“别这样，把他们放下来吧。”
出乎意料又好像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慕灵情绪翻涌，死死地看着她，李今歌也不甘示弱，盯着她认真道。
“放他们下来。”
李慕灵沉默，盯着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终于松开了手，李氏和李大德两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选的，别后悔。”
李慕灵说完这话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
离开时风随之而动，将门带得哐哐响，像是无言的怒火。
李今歌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李天翰，“你……”
本想叫李天翰来帮忙，忽然想起他下半身无法动弹的事实，沉默了一下，还是自己走到李氏和李大德面前，试探他们的鼻息。
如羽毛般轻微的鼻息和微弱的胸廓起伏，两人竟然都还活着。
也真是命大，李今歌心想。
马上就要入秋的夜晚没有了似乎永远不知道停歇的蝉鸣而显得格外寂静，凉爽的风从门外吹来，她坐在门口，等李氏夫妻醒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李氏醒了，醒了就是哭，也不知道哭自己还是哭李大德，李今歌冷眼地看着她。
李氏哭了半天，终于是把一旁的李大德哭醒了。
李大德睁开眼，李氏哭得更厉害，似乎要把委屈一起哭出来。
见二人都醒了，看着也像是没事的样子，拂了拂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的尘埃，转身离去。
李氏夫妇二人也没有拦她，李大德甚至还喊了她的名字，似乎有所愧疚，但她不需要愧疚，更不想听他那些真假参半的话。
她就那样坐在灵灵门口，静静听着夫妻俩又哭又吵，吵了一会见李氏走出去门去。
李氏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想说什么，李今歌撇过头，李氏垂下眼，拿着单薄的纸走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她应该是给李天翰抓药去了，李今歌心想。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明月却是又大又圆，一点不受人间俗事影响。
她撑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月亮。
明月当空，无人的山林里一颗又一颗参天巨木突然倒下，在连续倒下一片后，李慕灵终于收了剑。
周围碍眼的树全部没有了，只剩一个个木桩，月亮从头顶露了出来，抬眼看了眼圆月，心中依旧不快。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杀了李大德和李氏，真的杀了他们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麻烦。
前些日子刚解决完禄家父女，青神教那边还在追查，想来不久就会查到李家，但就算查到也只能查到李天翰和禄元良师生关系，不会关注到自己，可如果此时李大德二人这时候死了那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不怕青神教那群酒囊饭袋，却怕由此影响自己的计划。
她还准备在李家待到苍羽宗下山收徒那时。
只是为什么还是那般不爽，剑收入鞘，望着完整的月亮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一个地方，焉得站起了身。
月色在眼底流动带出嗜人的危险，李慕灵勾了勾唇。
重生这么久，倒是让她忘了这么个人，真是不应该。
月光下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山林再次恢复平静。
月从低处升到高处，又从高处落到低处，一直到橙红的日从东方冒了头，李慕灵才回到李家，弯着唇，明眼可见心情不错。
飞身落到地面，看到坐在门前左右摇晃的小小身影也没那般气了，好奇道。
“坐在这做什么？”
第15章 光明的活着
她现在心情不错，虽然没遇到那位‘老朋友’但也给那人找了不小的麻烦，所以此刻看到莫名其妙坐在自己门口打盹的李今歌也顺眼了些。
李今歌朦朦胧胧睁开眼，听到她的声音还以为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答道。
“等你。”
“等我做甚？”
李慕灵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怀疑面前的人又睡着了，刚想抬步越过，却看面前人身子一个踉跄又将将坐好，揉着半睁不睁的眼睛吐出几个字。
“等你，回家。”
朦胧天色下，几个字像是在口里滚了几圈，沾了口水和面粉，再随意地带着几个泡泡滚落出来，含糊不已却又清清楚楚砸在李慕灵心上，让她不由自主停了脚步，立住看她。
“回家，做什么？”
“等你……”
李今歌迷迷糊糊揉眼，恍恍惚惚看着面前小小的鞋子，鞋子上沾了点红红的泥土，顺着鞋子往上看，一双熟悉的黑瞳，与平常的凌厉不同的是黑瞳内似乎多了几缕温和。
看着那双眼渐渐清醒。
站在身前的是灵灵，灵灵身后是青白的天，一望无际，宽广辽阔。
她仰头看向她稚嫩的脸颊，道出想了一晚上的事。
“我们走吧，离开李家。”
清风掠过耳际，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李慕灵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将不听话的发丝拂到耳后，笑了。
“后悔了？”
李今歌摇摇头，她不后悔救下李大德两人。
“我怕他们会伤害你。”
李氏夫妻已经知道是灵灵伤害了他们最宝贝的儿子，而且昨天晚上灵灵还那样对他们，便是一时惧于术法的威慑，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找其它人对付她。
灵灵才七岁，这世间修道者不计其数，怎会是她一个刚修道的孩子能应付的，她的术法对普通人有威慑，可是在那些修士眼里呢？
“那就全杀了。”李慕灵不以为意。
“不行。”
“优柔寡断。”
“不是这样，杀了他们你怎么办！”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
李今歌忍无可忍，实在受不了她把杀人说得跟喝水一样简单的态度，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灵灵只是在长期高压的家庭教育下思想走入了误区。
没事没事，好好和孩子说话。
“不可以这样。”
面对她赤裸裸写着为什么的双眼，李今歌沉了一口气解释。
“那样太累了，我想你光明正大的活着，我们可以离开李家村，换个地方住，我来养你。”
光明正大的活着？
李慕灵慢慢停下笑，觉得讽刺。
李今歌在想什么？想她做一个正道修士那样活？
怎么可能？那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于是她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撇过头。
谁知撇过头，李今歌这个脸皮厚的又紧巴巴地窜到眼前，一脸认真。
“好不好？到时候你去归濉山，找个大宗门好好修习，不要管那两个人了，我就在归濉山旁边的小镇上开个店，挣大把大把的银子，买好多漂亮的衣服首饰，哦，还有你修习要用的武器啊什么的，都给你包圆了，还有还有……”
李今歌一脸认真，煞有介事地掰着指头一点点念，阳光落在她的指尖，好像光明被她抓在手上，而那些光明的愿景里也包括了她。
可是自己怎么能离开李家？离开李家又如何等到苍羽宗的人？
苍羽宗收弟子条件十分苛刻，甚至到了只看长老眼缘的地步，而这些长老又长年在外游历，无迹可寻。
前世要不是碰巧遇到苍羽宗下山挑选外门弟子，自己又如何能进。
算一算还有六年时间，这六年她说什么也要待在李家村。
李慕灵忽然感到烦躁，肯定是突然冒出来的鸟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看了看还在掰指头的李今歌一眼，突然嗤笑了声，青白的天光在她眼里落下，从袖口掏出一个破旧小袋，看似不耐烦却又轻柔无比的将它扔在她怀中。
“几个月才攒这点钱，还是自己用吧。”
被打断话的李今歌打开袋子，发现正是前些日子攒给她的钱。
那时两人吵架，心灰意冷就把攒的钱都留给了灵灵，没想到此刻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再听她这般说，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充满了傻气，瞬间红了脸，揪着破袋子红着脸看了她好半天才留下句。
“我总能养起你的！”
李慕灵冷嗤，上下打量她下了定论。
“你养不起，”不等李今歌争论又道，“我不需要人养。”
想要什么她自然会拿到手，无论是金钱权势还是……人……
红芒万丈，冒头的太阳此刻终于显示了它的野心和威力，将无数光明洒向大地。
渐渐地，山野被阳光占据，河道被占据，连细小角落里的阴影也被无处不在的光线占领，李慕灵胸中豪气万千。
过了一会，终于想起身边的李今歌，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树荫底下去了。
两人相视，李今歌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误解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心虚。
心虚什么？她漫不经心想着，却见李今歌哒哒哒跑过来，一手抓住她扯进了阴影里。
皮肤相触的温热像是开水一般让她下意识想甩开，却又在看到那只黄黄白白的小手后忍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