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歌试图解释,解释的话却在她冰冷的黑眸里沉默。
寒风呼啸,寒冷的空气在二人周围环绕,李慕灵看着她,因为不安摩挲的指尖终于停下,像是终于确定了某个事实。
“你知道的,这些都不能解释。”
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立刻断定这是红磷玄丹,不能解释她为什么立刻猜定这药是要用在东方星烨身上,连问都不曾问一声,就如此断定,就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牛毛细雨,虽然是三月,归濉山的天气依旧寒冷,林间依然有少许冰雪残留,此刻细密的雨丝与猛烈的风交缠在一起,也不似以往温柔,落在眼睫处细密的疼痛。
风雨交加,室内空气却沉闷得像是大雨前的水底,闷得让人窒息,焱金蚁好似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沉闷中她闭了一下眼,缓慢出声,沉重的话和雨丝一起飘向李今歌。
“一开始以为你和我一样……”停顿了一下,眼底晦暗不清,“后来才发觉异样,像这件事你不可能知道的,但你还是知道了。”
她给东方星烨下药这件事哪怕后来被揭穿,那也只限于她和东方星烨、沈冰薇、以及将自己逐出宗门的惠翁知晓。
为了减少不好影响,惠翁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所以哪怕重生,李今歌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才对。
但是,她知道……
而如同这件事无法解释的事情,在她与李今歌相处的这些年间还有很多,哪怕努力忽略却也终究在心底留了印记。
“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一样,异常,我就是猜了下,猜对了……”
李今歌脑子疯狂转动,试图挣扎,却被李慕灵接下来的话砸得宕机。
“李今歌,这是我的第二世了。”
什,什么意思?
李今歌大脑宕机,脑子被这巨大信息量的话冲击得一片空白,无法反应。
李慕灵垂着眼继续道。
“所以我知道哪些事情你能知道,哪些……你不可能知晓。”
抬起头对上她呆愣目光,李慕灵顿了顿,撇开眼。
“你有知晓未来的能力,但这能力却有些奇怪,一些重要的事情,尤其……关于东方星烨和沈冰薇的事,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但对如何在归濉山生活却如此迟钝,好像从未在此地生活过。”
李慕灵转过头,看见她苍白的脸,手指慢慢蜷起,目光微闪,却还是说了下去。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星烨或者沈冰薇身边那几人重生,如今看来却更像是……”
更像是另一个,另一个知晓他们这个世界,或者说以东方星烨和沈冰薇为主的世界发生了何事的异世界来客。
她停了下来,蜷缩的手指终于攥成拳,看着她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头多年的问题。
“李今歌,你从哪来?”
从哪来?
犹如一记钟响,李今歌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个快要被自己遗忘的时代,那个不存在修士魔族,只有普通人的时代。
记忆的碎片好像命运的回响,一点点把过往呈现在眼前,李今歌焉得沉默了。
从哪来……有什么意义呢?早已回不去了……
李今歌白着脸不说话,李慕灵目露失望。
寒风将李今歌发丝吹的散乱,白狐围领上苍白的面容显得那般凄凉无力,或许是风太大了,领口间的毛氅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毛氅披着摇摇欲坠。
李慕灵看着,攥着拳心慢慢松开,呼出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将毛氅提了一点上来,将领口间的系绳重新系好,这才将她手里装着红磷玄丹的药瓶接了过来。
她握得很紧,基本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才将丹瓶拿到手。
李慕灵欲将丹瓶收起,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手腕,抬起头,对上李今歌哀求的目光。
“可以,不这样做吗?”
李今歌犹如琉璃般光滑的黑眸此刻哀切地看着她,向来璀璨耀眼的黑眸如今却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碎般,脆弱无依。
李慕灵沉默,缓缓垂下眼。
苍白手搭在自己手腕上如同雪一般冰凉,偏生握得力度极大,苍白的指痕清晰可见,握得很紧。
李慕灵沉默了一会,渐渐的,缓慢的将她的手移开,像是刚刚拿出丹瓶一样,力道坚定又温柔,快速将丹瓶收进袖口的口袋后,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明天我会和长老们说你去不了了。”
说着理了理她领口被风吹得散乱的白狐围领,动作温柔的像是往日一般,好似她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
“这几天就在我的房间待着,等着我回来,这次一定第一,回来带你下山去玩。”
将毛领理顺,李慕灵终于对上她的眼,整理的指尖一顿。
李今歌一双漂亮得像黑宝石一样的黑眸此刻被晶莹的泪水环绕,好像眼眸随时会碎成碎片随着泪水一起流出眼眶。
只看了这一眼,李慕灵快速移开视线,像是躲避什么般急急忙忙将她的领口拢了一下。
“好好休息,吃的以及衣物等会给你拿过来。”
弯下腰拿上靠放在凳子旁的长剑就要离开,期间再没有看她一眼。
急匆匆拿上剑,拿上明日要穿的宗服,逃似的离开房间关上门设下限制,李慕灵靠着门缓缓呼出一口气。
明天只要按计划行事便能达成所愿,这一次她会比前世做得更隐秘更完美,东方星烨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笑意在脸上绽放,可也只是绽放了一瞬便立刻垂了下来,低头望着自己的心口位置,像是不解般,手慢慢放在心口上。
心脏强有力的在手下跳动,缓慢,有力,却依然沉闷……
琉璃般的瞳孔渐渐迷茫。
为什么……
还是不开心?
第63章 申请离宗
门被关上了,喧嚣的寒风似乎也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远去,屋子重新恢复一片安详。
地上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比羽毛还轻的灰烬随着气流微微摇晃。
李今歌跌坐在凳子上,毛氅尾部落在地上,惊起一阵灰烬,灰烬断裂,慢悠悠飘到上空,落在地上化作尘埃。
困在屋里,听着灵灵的脚步渐渐远去,脑子渐渐从她是重生的这件事清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是更深的迷茫。
捂着脸慢慢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先阻止她才是要紧事,至于重生还是自己来历这件事都可以往后再考量。
然而不知道这房子被设下的是什么限制,用尽所有方法都无法从屋里出去,这种无能为力痛苦,让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毫无灵力的身体。
三月的天,挣扎半宿没挣开限制的李今歌力竭坐在地上,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看着窗外的雨却听不到一点雨落的声音。
这样一场无声的雨下了五天, 第五天清晨终于听到一声特别的声响。
或许是在无声的静谧中待了五天,一点点轻微的动静落在耳中像是放大了好几倍一般。
“小心。”
听到声音的一刻李今歌瞬间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分辨声音是谁的,而是限制解除了。
不接触不可能听到外面任何一点声响。
几乎是从床上跳起冲到门前打开,想看看是谁来了,打开门,东方星烨撑着一把白油纸伞,小心翼翼搀扶着灵灵往前走。
李今歌愣住。
东方星烨穿的和灵灵参加宗门大比的服饰相同,只是根据男女身体构造不同肩部及胯部做了细微的改变,一身绣金蓝长袍,腰系玉带,和灵灵同样的宗服走在一处,好似天作之合。
他撑着伞,紧张的扶着灵灵走,伞大部分都向着她的方向,自己的肩头被打湿也不曾看过一眼。
温柔又情深,李今歌好像明白了李慕灵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
……
一直走到屋檐下要上台阶时,东方星烨才终于抬起头看到了她,目光微怔,过了一会才慢慢笑了笑,只是这笑怎么看都有些苦涩的味道。
“今歌,你,”东方星烨话语微顿,似乎有些疲惫,疲惫的让他连平日里完美的待人礼仪都无法维持,过了一会才如常说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听慕灵说你感染了风寒,现在可好些了?”
慕灵……不是慕灵师妹,不是师妹,慕灵……
李今歌站在门前,细密的雨丝从她身旁掠过,一些落进了屋内,一些落在了她的脸上,冰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