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这妹子还真是撞大运,一晚上碰见混息魔不说,还能有战神出手相救。也多亏了战神在场,否则凭以往的对战记录来看,真难想象妹子现在该是什么惨不忍睹的死法……”
“谁捣鼓出来的这玩意儿?简直丧心病狂。”
底下一群跟着惊讶的,云拂晓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认真分析。
神秘人:“霍青雨早几年就和崔槿隐居西境支雨谷。他隐居之前曾说过一句话,若非南境发生动乱,他绝不会再出。所以这次现身黑沙谷到底是什么意思?南境要发生大事了?”
小香菇:“你这话问的,南境发生的大事还少吗?哪天不死几波人就不是南境了。”
神秘人:“你很清楚,我没在说这个。”
小香菇沉默。
云拂晓对南境的事不太了解,见状也有些疑惑。
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天地阵里也有其他人疑惑,但没人解答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才有人问道:“喂,你说救你的人是霍青雨和他师弟,他哪个师弟?”
御剑之前还要刷鞋吗:“我哪认识战神都有哪些师弟?不过那人个子很高,眼睛很黑,表情很臭,看着就不好惹,我都没敢跟他对视,怕他不高兴一剑捅死我。”
那人笑了:“脾气这么臭,绝对是裴真。别问我为啥知道的,问就是被他揍过。”
此言一出,倒激起地阵里的热烈讨论。
“大哥你还能活着就是奇迹。”
“也不能这么说。裴真下手是特别狠,但他又不会真的把人打死。”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南境有多少子弟被他废掉修为吗?就比如乌门世家,那怎么说也是南境首屈一指的剑门世家,被他里里外外杀得人才彻底断层,如今竟连宗嗣继承都成了问题!你说裴真不杀人,但他做的这些事跟直接灭门有什么区别了?”
讯息一条条顶上去,云拂晓津津有味看了好大一会儿,不由感慨,裴真在南境确实凶名远扬。
这样的人在之后几年里,竟还能稳坐剑阁之尊的位子,他靠什么让偌大南境对他俯首?绝对实力的威慑吗?
果然在这个慕强的修真界,战力永远排在第一位。
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忽有一行字闪过,吸引众人注意。
剑阁霍青雨:“我师弟只揍某些妄想暗杀他的世家子弟。你是谁家孩子,哪族哪一脉?报上名来。”
似是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严厉,他又补充道:“别怕,我不杀你。”
“……”
“……”
当事人冷不丁开口,天地阵里当场死寂,弥漫着一种背后议论人却被本尊当场抓包的尴尬氛围。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默默看了多久,谁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说过得罪他的话。
众人至今都记得,当年霍青雨是怎么在天地阵追踪别人灵息,提着剑连夜杀上门去的。
云拂晓却忍不住笑了。
质问人家的出身,又安慰说不杀。那是想做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
尤其霍青雨还顶着“战神”的名号,能在南境杀出名来的,都不会是和善之辈。
良久之后,才有人干笑了声。
神秘人:“哈哈哈,混息魔,裴真,霍青雨。好嘛,全都对上了。”
对上什么了?
没人敢问。
这个“神秘人”亦沉默。
霍青雨也没再说话。
方才热烈讨论的气氛如被一泼冷水浇熄,所有人都默契地缄口不言。
云拂晓等了片刻,竟真的没人敢再提这茬。地阵里依旧热热闹闹,这个话题很快被淹没在方块字的海洋里。
她眯起眼,南境果真隐藏了很多秘密。
她上辈子有太多事要做,又被忌元魔脉折磨得记忆混乱、痛苦不堪,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探查这些秘密,导致错过很多重要线索。
这一世,待拿到本命剑之后,她势必要去南境走一趟,将妖山和魔域的深层势力都挖出来。
然后,一个不落,全部消灭。
裴真的身上也藏着许多秘密。
比如分崩离析的雾月国,比如一夜蒸发的烈阳军,比如周玥口中所谓的“小殿下”。
也许,他与云拂晓所追求的真相之间,亦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云拂晓思索片刻,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于是在地阵里叩了叩裴真。
她抱膝坐在船头,下巴搁在膝头,阵玉的微光投射在她脸上,映衬得那双杏眸乌黑润泽。
瞭望台的火光刺破夜雾,河岸埋伏的暗杀者从草木后走出,本命法器在冷月下泛出寒光。
杀意伴随着漂浮的夜雾,逐渐逼近河心小船。
冷风骤起,吹动云拂晓发间的纤细缎带。
她却没有分给他们半点注意,浓睫低垂,视线落在阵玉。
于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杀者和追踪者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这位前妖主的女儿,北境溟海仙门的小师妹,在面临层层围杀之时,居然还有心情摆弄阵玉!
至于这么放松吗?!
到底在跟谁发讯息?!那人有这么重要?周围那么多杀手都能直接无视?!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
阵玉的微光照亮指尖,衬得那手指愈发修长白皙。
云拂晓头也未抬,瞬间的沉思,指尖轻点,打上四个字——
我在妖山。
发送。
而后,仿佛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她动作很快将阵玉收好。
站起身时,云拂晓浑身的状态都变了,变得明媚张扬,变得锋芒毕露。
她手无寸铁,但那双乌黑明润的眼睛看过来时,却叫在场众人心中莫名一凛。
她淡淡地扫视周遭一圈,淡声问:“筹谋十年,结果派来杀我的就这种水平?还不如段衡和牧仪。”
短短一句话,嘲讽了两拨人。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一人冷笑道:“云拂晓,是不是这半年来妖山的放任让你迷失了自我?竟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你如今不过八境,放在北境任何宗门的下场都是泯然众人,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有价值惊动妖山高层出动?”
云拂晓漫不经心地反问:“哦,这事妖山高层没亲自下场,难道不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耗材在前方送死吗?”
话音落下,暗杀者脸色立刻变了。
云拂晓挑眉:“派去的幼种们我可一个都没杀。相比之下,将幼种派去各地送死的某些脉主更该死吧?”
妖山从南北两境挑选来的幼种并非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她不会杀了这些心神被控的人,这时候将他们喊醒,让他们产生反抗的意识也是一个事半功倍的选择。
总好过她真的在妖山门口就出剑大开杀戮。
少见血,毕竟是姜榴生前所坚持的一个原则。
视线落在守卫手中紧握的法器,以及众人脸上如临大敌的神色,云拂晓笑了,染了芙蓉色的唇瓣一点一点勾起,“现在把我当作敌人不要紧。但天亮之时,你们所有人都要认我为主。”
声音虽轻,却如利剑,狠狠凿在所有人的心头。
-
与此同时,妖山主脉,祈风大殿。
分明是深夜,祈风殿里却满是人,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
九脉之主到了七位。每位脉主的身后都站了不少戴着半边面具的黑袍人,衣袍将高大身躯包裹得不露一寸皮肤,他们各个缄默冷厉,一双满含杀意的眼隐藏在兜帽遮蔽的阴影中。
这才是真正经过层层选拔的两境死侍,代表妖山的真正战力。
而在成为死侍之前,他们与牧仪、段衡一样,都是幼种。
妖山高层之间关系复杂,并不融洽,平时也居于自家山脉深处,彼此甚少往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大事够资格让他们全部出动。
今日因为云拂晓的出现,却让他们不顾夜深露重,齐聚祈风殿。
自从云拂晓距离妖山尚有百里时,便有死侍将讯息层层上递,并实时禀报云拂晓的位置,妖山接到消息后立刻启动警戒,在妖山入口处安排了大量死侍,就是要让她直接死在外面,连妖山境内都踏不进来。
此时殿内氛围紧迫,阴冷的气息弥漫。
七人姿态各异坐在长桌旁,或眸光阴冷,或笑意讥诮,或饶有趣味,视线全部紧紧盯着影壁上的彩裙少女。
头顶的绘影珠缓慢转动,投射的彩色光芒将妖山入口处的景象分毫不差地传递而来。
绘影珠一正一副,分别放置在祈风殿与妖山入口,能够将那里的所有风吹草动都传回妖山内部。
云拂晓出现之后,偌大的祈风殿静了一瞬。
旋即,正中响起一声苍老的轻咳。
“是她没错。”
金川脉主方轰是个白胡子老头,低声道,“我见过这小姑娘,从小就傲,这么多年了也没怎么变。”
旁边的临潮脉主吴崖唇角勾笑,眼光却阴险至极:“竟然真没死。当年派去南境的那批死侍就这么办事的,杀个小丫头片子都杀不利落,让她多活了这么些年。要不是上次崔赦的阵玉传讯,我们是不是至今都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