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外表斯文俊秀,实则性情怪异,语气平静地说着,发泄般抬手拧了身侧死侍的喉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死侍的喉骨当场碎裂,闷哼声,直接重重跪了下去,吴崖连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驱赶蚊蝇似的随意一挥手:“滚。”
立刻就有两名死侍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搀起他的手臂,训练有素地将尸体拖出大殿。
在场诸人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神色如常,就连其他死侍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缄默如石。
金川脉主方轰低声:“闹什么性子?今晚杀了她也不迟,总归是在我们妖山境内,死一个溟海弟子算不得什么大事,谁叫她乱闯?当初派去南境的那批幼种也早就凌迟处死了,尸块也喂了妖兽,这都不够你消气?”
吴崖勾唇笑,“我是这么好打发的人?”
方轰无奈,摇摇头。
长桌的中间位置,一名满头银发、面容却年轻的紫裙女人目光始终落在云拂晓脸上,沉默未发一言。
方轰问:“玉脉主,有何高见?”
万生脉主玉冰颜神色淡淡:“十年前我就说过不会参与你们的事,十年后依旧如此。”
方轰早知她性情冷漠。当初姜榴被围杀惨死的时候,身为姜榴生前好友的她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很放心玉冰颜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既然拉拢不来,那么能保证她不走向敌方阵营也不错。
“暂且忍耐吧。这件事很重要,你待天亮再补觉也不迟。”
玉冰颜轻轻蹙眉,似是有点睡眠不足的烦躁,但也忍住了没说什么。
恰在这时,云拂晓冷静的声音响彻整个祈风大殿:“天亮之时,你们所有人都要认我为主。”
“哈?她以为她是谁?”
角落里忽而传来一声嗤笑,一个刀疤脸的魁梧男子满眼不屑,正是青荒脉主江横,“黄毛丫头而已,她以为自己是姜榴?还想打下妖山,做梦呢吧!这事都用不着我们出手,那批守阵的侍卫都能弄死她了——”
还未说完,却见云拂晓转身抬眸,看向灵障上方悬浮的绘影珠。
她的视线若有实质,仿佛能穿透九万妖山的距离,隔着一道影壁直直望进众人心里。
刀疤脸江横立刻停住话音,警惕挑眉。
却见云拂晓抬手,指尖隔空轻点:“飞花。”
伴随着她轻若呢喃的声音,强悍磅礴的灵压自她指尖迸发,下一瞬,妖山入口处在场所有人手中的本命法器俱被化作齑粉,灵压余威横扫天地,宛如一场毁灭天地的风暴轰隆碾过,草木山石发出令人心惊的断裂崩塌声。
他们的胸腔也被这道凶悍的灵压轰杀,呼吸瞬间被掠夺,持剑的手当场被废,血溅如雨。
“咔嚓。”
运转了几百年的妖山灵障,竟出现了深刻的裂痕。
而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中,灵障上裂痕竟开始快速扩大,如逐渐成型的蛛网,在爆发的灵压冲击中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能彻底碎裂。
即便隔着万道山峰的距离,当这一幕传回祈风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道赦心印,袖里飞花。
以施印者为中心,所指定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必须见血,是否夺取性命,全凭施印者一念之差。
东极天柱以“杀”存世。而从天柱诞生的神武赦心剑,就是纯粹杀意的化身。
当年姜榴杀死妖山七脉,废了妖山的大半战力,让乱了几百年的妖山对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用的就是这一招。
这是迄今为止,修道者所能使出的最强杀技。
妖山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方才还不屑一顾的青荒脉主江横更是目眦欲裂,不敢相信云拂晓现今竟有这般实力。
姜榴拿到神武赦心,使用赦心印废了大半妖山,他们恨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吞,也只能认。
但云拂晓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拿到神武赦心,就能动用赦心印的力量!
她不是只有八境吗?!
“轰隆——!”
与此同时,祈风山巅上方的夜幕黑得像是旋涡,浓云堆叠中,忽而闪过一道刺目电光,雷鸣响彻天地。
整个祈风殿都被这道巨大的雷声震颤,殿内烛火晃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每个人脸上都现出复杂的神色。
“赦心剑我要拿,妖山我也要做主。杀害阿娘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拂晓转身抬眸,看向灵障上方悬浮的绘影珠,隔着百里的距离向他们下了战书,“我说到做到。”
彩袖轻抬,存世几百年的绘影珠被她一指碾碎。
瞬间,祈风殿内,悬浮在上方的绘影珠也随之碎裂。
影壁已经不再显示灵障处的实时情况,却仍旧尽职尽责地保存着最后一幕。
金川脉主方轰气得白胡子都在抖。
临潮脉主吴崖连宛如面具的微笑都维持不住了,眼眸里闪过凌厉而危险的光,“传讯给席风和崔赦,这小疯子已经打到了妖山门口。”
方轰补充:“不管席风在打什么算盘,今晚云拂晓必死无疑,不会有任何人能保住她的命。”
万生脉主玉冰颜闭上眼,像是已经进入睡眠。
“都给老子进来!记住这女人的脸!”
青荒脉主江横气得摔椅而起,一拳在长桌上砸出大坑,巨响甚至盖过天边雷鸣,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抬手指着影壁上云拂晓的脸,气急败坏地怒声喝道,“不管是谁,只要抓住她就动手杀!今晚一定给老子杀了她!杀!!!”
祈风殿里里外外死侍近百人,整齐而阴森地站在损坏的影壁前,无数道阴郁冰冷的视线落在影壁上,用力记住云拂晓的样子。
在灵障投射的琉璃般夺目溢彩的光辉里,她笑得格外漂亮。
第71章 神武赦心(2)
小船随水流慢慢行驶,河岸两旁逐渐有光。
远处瞭望台燃着火把,持剑守卫目露精光,警惕地盯着船头站立的彩裙少女。
云拂晓一动没动,周身蓦地燃起赤金色护体灵息。
千百次的摩擦与交锋,忌元魔脉的力量已经被她彻底驯服,与她融为一体。
只要云拂晓想,暴力推平妖山,也并非不可能。
但会伤及无辜。
妖山除了高层势力之外,还有很多不参与纷争,只想平淡度日的生灵。
它们居住在姜榴亲手划分的妖山秘境内,不受外界侵扰。
云拂晓做事并非不顾后果,复仇的恨意再浓,她也不会在无辜生灵身上撒气。
瞭望塔后,巨大的灵障光芒若隐若现,如粼粼水波倒映在半空。
裂开的缝隙就像道道剑意硬生生劈开了水波。
这是进入妖山的第一道结界,此刻已被云拂晓释放的威压摧毁大半。
“妖山叛徒!”
“你来做什么?还想篡位?!七位脉主有令,只要你胆敢踏入妖山半步,当场斩杀!”
怒声的威胁中,云拂晓神色不变。
“我不喜欢嗓门大话又多的人,很聒噪。你想杀我,为什么还不动手?”
她向前踏出一步,磅礴剑意已然穿透妖山结界,摇曳的火光里,她抬起脸,一双眼又黑又亮,“怕我?”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说话之人脸色一瞬煞白,冷笑道:“你以为这是你的北境?可以来去随意?这是妖山!没人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手下留情!”
真是奇了怪了,席风他们到底给妖山部众灌输了什么思想,又是叛徒,又是篡位的,把她说得好像十恶不赦,死不足惜。
她在南境被杀,在北境还要处处提防着不被杀,到头来她还成了罪人。
至于这么恨她?
云拂晓稍有疑惑,旋即又觉出没必要跟他们闹,到时候直接把席风杀了就是。成王败寇,能用战力绝对压制的事情,她绝不废言。
“正合我意。”
她抬手一抓,磅礴的灵息瞬间在掌中凝成一把灵剑,她足尖一点船头,纵身而起,剑意横扫四周,将怒吼着杀来的人全部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山壁,修为不足者当场昏死,如被甩掉的泥点子摔落在地,彻底无法动弹。
相比先前打招呼似的剑意,这一次她出手极为迅速,转瞬便将隐在暗处的黑袍死侍都杀了个遍。剑气扫荡在宽敞的河岸两旁,割裂一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威压扫荡天地的尖啸声。
威压稍敛的瞬间,一道宽阔身影纵身而起,穿过浓浓夜雾直杀向云拂晓,动作快得近乎出现重影。
云拂晓手中灵剑毫不收势,转身与身后袭击而来的雄浑妖力相撞,轰然一声爆响之后,两岸花树摧折,迸发的光芒照亮来人那张狰狞的刀疤脸。
她认出了他的脸,淡声道:“江横。”
青荒脉主江横暴起一拳狠狠砸在她幻出的灵剑上,使出七成功力竟都没能碎了她的灵剑,意外挑眉:“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