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裴真将微烫的纸包接过去，从中挑出一枚，剥好给她。
栗子很甜，在口中化作一片热烫的甜腻。云拂晓满足地弯了弯眸，刚要说好吃，男人动作很快地已经又剥好了一枚。这次没有放在她手心，而是递在她唇边。
云拂晓心想你懂不懂细细品尝的趣味？但嘴上没说，只是眼睫低垂，看到了那枚栗子，以及他骨节分明的手。
她想不起来前世是否如此，顿了顿，轻咬栗肉，小心着不触到他的指。
裴真低眸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少不得有些遗憾。
天幕星芒砸落世间，道旁花雨飘扬。
南境风物殊异，夜市里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长龙。街边小摊售卖很多她不认识的小玩意和零嘴，裴真便低声为她一一介绍，同时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若她目光在某物上停得久了，他便知道，她想要。
夜市快要逛到尽头，裴真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握住她的手。云拂晓不经意抬眸时，见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其实就是他想逛街的吧。
行人渐少，道旁灯火已经疏落。花了半个时辰将夜市逛了一遍，云拂晓吃了很多零食，倦意上涌，晃了晃裴真的手，“回去吧。”
再往前走就是昏暗的偏巷。晚风里的食物香甜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的草木清新。
裴真却顿住步伐，低眸静静看着她，若有所思。
“不走吗？”云拂晓稍有茫然与他对视。
今夜的星月光芒如此清亮，以至于她清晰地看到，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眸慢慢向下，经过鼻尖，意味十足地在她的唇上多停了一会儿，又去看她的眼睛。
他在索吻。
云拂晓意识到这一点，瞬间清明。
她转头望向周遭，无人涉足此地，唯有清风明月，虫鸣清脆，实在是个亲吻的好地方。但她依旧没有动作，因为拿不准前世是否如此。
她是不在意的，但裴真这种沉闷保守的性子，他竟会在外面拉着她亲吻吗？怎么想都不会。
可裴真却低头慢慢凑近，气息灼热。
见她不躲也不动，男人的声音里含着点儿笑：“不是说都记得么？”
“没说不亲啊。”云拂晓眯起眼，凑近亲了他一下。而后，她抿唇笑，像是与他对着干似的，一个字都不肯示弱，“行了吧。”
一双眼珠莹润乌亮的，蒙了一层满含睡意的水雾，比夜幕星星还要亮。
裴真没说行，只定定凝视她，眼眸微眯，像是对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很不满意，俯首又吻下来。
云拂晓亲的是他的唇角，浅尝辄止，甚至透露出敷衍。裴真不肯止步于此，两指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上她的唇，没有任何收敛克制，很快就将舌尖探了进去。
他们都在逛夜市时吃了不少东西，裴真的唇舌泛出茶的清香，云拂晓吃了将近半包糖炒栗子和小半块烤红薯，嘴巴里则是热乎乎的香甜。裴真不爱吃那些甜腻腻的东西，以往总皱眉避开，此时却无法拒绝她嘴里的香甜气息，于是这个吻很快变得滚烫，也更加深入，云拂晓的唇舌都被吮得发痛，她后撤着要躲，却被他顺势推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脊背下意识倚靠在不知谁家的后墙。但裴真的手掌伸到她背后，托住她的腰身，不让她与墙面直接接触，更顺势将她牢牢禁锢在他充满热度的怀里。
旁边探来的红山茶花枝被风吹着，轻轻擦动她的裙摆，空气里花香弥漫。他的手掌温暖有力，云拂晓意识迷糊之际，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不只有夜市、城镇，还有大漠，海岸与山林。她一直以为前世的裴真将她封在寒山足足两年，不曾有一刻放她离开。但其实不是这样，裴真不会特意约束她的行动，反而经常带她去南境各地玩，前提是她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只是后来她识海混乱，再多的记忆，也被魔火烧成了灰烬。
云拂晓抬手攥住他的衣襟，眼睫轻蹙着，偷偷睁开，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冷峭眉眼。他闭着眼，长眉与眼睫浓黑如墨，吻得一下比一下用力，挺拔的鼻骨甚至顶得她脸颊微痛，给她一种极为投入又凶狠的感觉。这是恨不得要吃了她吗？云拂晓想推他，手心放在他脖颈，无意中摸到男人滚动的喉结，指尖一颤，顿了顿，又轻轻地搭在那里。
过了很久这个吻才结束，裴真低头，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云拂晓平复着喘息，手指将他一丝不苟的衣襟攥出褶皱，“你一直都这么疯吗？这种地方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裴真低笑声：“晓晓，你还是没想起来。”
“……”云拂晓皱起眉头，哪里不对吗？她不觉得今晚自己的表现有什么疏漏。
裴真没说什么，抬手为她理了理碎发。彼此气息平稳之后，这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出昏暗的偏巷。
直到再度踏入明亮热闹的夜市，他低声道：“那个偏僻的角落，是你先注意到的。”
“那堵后墙久未修缮，若贸然撞上去，你会很痛。”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云拂晓恍然大悟。
所以前世的时候，是她拽着他去那个黑暗的偏巷里，将他抵在后墙上亲吻吗？
因为当时是他撞到了后墙，才会知道那里条件不够好，才会在亲吻时，以手掌护住她的腰，不让她硌到吗？
所以才会一眼就看出，她根本没想起前世的这些事。
云拂晓抬手，摸了摸仍在发麻的唇。
她对这个猜想竟然毫不怀疑——她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性子。
裴真向来克制沉闷，不会在外面和她有亲密举动。
可是云拂晓才不在乎，她会。
她不仅自己随心所欲，还要拉裴真一起沉沦。
而今被裴真压着吻了半晌……云拂晓慢慢勾起唇角。
她成功了。
第82章 黑剑（1）
翌日午后，渡船停靠慕羽镇。
云拂晓在下船后的半个时辰之内，解决了第一批前来暗杀的黑袍死侍。
她发动赦心印，伸手抹销死侍脸颊密密麻麻的黑色咒印，随后侵入识海，视线穿越浓雾，看到了被层层封印的死气弥漫的南境乱葬场，以及阵法正中央死死镇压着的那座漆黑京观。
京观之下，另有天地——这便是席风在南境的据点。
好巧，这次派来暗杀的死侍，识海没有被摧毁，反而完整保留着南境据点的位置。
云拂晓不认为这是席风的疏忽。
席风此人老奸巨猾，能在南境诸多宗门世家之间混得风生水起，行事作风必定谨慎至极。他根本不会犯这种错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南境据点的位置，他有意要透露给云拂晓，引她亲自前往。
席风在妖山时就以神君之徒自居，自称可利用南境神木枝“禳灾批命”。虽然没过多久他的禳灾司被姜榴暴力铲平，但仅仅一次的挫败，未必能让他这样的人放弃挣扎。
多年过去，他已经在南境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南境据点的秘密暴露。即便暴露，消息也一定会被封锁在南境，越不过南北天堑。
他只要在那里除掉云拂晓。至于谁动手，也许是他，也许是南境势力，也许是魔域。但都不重要。
云拂晓使了清洁术洗去指尖血迹，眼中现出厌烦，以及一抹……痛快。
她想起方才在茶楼商议行动计划时，剑阁大弟子霍青雨透露给她的讯息。
“这几年南境不太平，不少宗门修士莫名失踪，尸骨无存。我与阿真追查之后，发现他们最后都消失在此处慕羽镇。
“那些宗门世家的高层，对于已经失踪的弟子却并不着急找寻。说直白些，我怀疑这些事是高层默许的。
“也许，这些高层与妖山席风达成了某种协议。将弟子送去席风的据点，换取某些不可为人知的利益。“能让宗门世家放弃精心培养的青年弟子，必定是某种极为诱人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某些足够颠覆认知的好处。”
席风在做灵脉试验，他在这个修真界活了不知多少年。突破认知的长生，太容易滋生某些不为世人所容的野心。为了让这个野心变成板上钉钉的现实，他将所有人都摆上棋桌。
而按照他所谓的“预言”，云拂晓是唯一一个能掀翻棋桌的人。
所以席风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冒着南境据点暴露的风险，也要让她在这个世上消失。
想清楚这点后，云拂晓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她曾经看不清敌人究竟是谁，对潜在的危险感到不安。这种不安，来源于弱小和未知，再化作对于快速成长的渴望。但当她走过这一段隐忍又痛苦的路，当她拿到神武赦心，清除妖山障碍，终于看清敌人的相貌之后，所有的恐惧与不确定都随风消散。
道路清晰之后，一切都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