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看着她的眼睛，心中隐隐有预感。
她的眸光澄亮：“师姐，你为何信任我？”
“我一直灵力稀微，修为境界也始终提不上去。师姐为何相信我能在水云棋境收拾秦宇滨？他已经破了六境。”
一境对六境，怎么想都毫无胜算。
祝挽月轻笑，手心摸了摸她的脸：“师尊当年为何收你为弟子，我今日就为何信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拂晓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笑意温柔的三师姐。
周玥秉性如钢，她不会容忍自己的弟子在宗门蹉跎两年都不破境。
但她却容忍了云拂晓的弱小，甚至宠溺她太过。
外宗人都笑周玥是想养个女儿，但只有祝挽月看得清楚，这其中必定有内情。
祝挽月转身，像是半点没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语气轻快道：“我们绕过这片花林就回去吧，走得太远了待会师兄又要念。”
云拂晓闷声“嗯”了声，才跟上去扶着师姐没受伤的左手。
她偏过头，将脸掩在花枝投下的婆娑阴影中，乌润的杏眸浮起一层水雾。
云拂晓的脉息里藏着某样秘密。
自古仙魔不两立，溟海仙门亦憎恨魔的存在。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在溟海的蛰伏是某种伪装。
她只有故作乖巧弱小，将忌元魔脉死死压住，不露出任何端倪，才能换取她们的爱护与关怀。
但实际情况却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原来她们一直都知道她的伪装。
她们或许不明白缘由，却仍然默契地选择包容、爱护。
第21章 水云棋境
翌日一早，云拂晓与祝挽月短暂告别，和赵雨霁一块来到潮生岛的水云棋境入口。
水云棋境一开，为免陡生变数，不仅各仙门尊长齐聚观视，赵雨霁身为督查卫一把手，今天也得亲自镇场。
他换下了深蓝色溟海门服，改穿黑金长袍，乌发高束，腰带刻了海浪与云纹，象征督查卫身份的金色绸带随意缠在腰带，下摆垂在大腿面。
牧仪站在对面，亦是黑袍金绸，正低声与他汇报着什么。
入境台位于一块山崖，云雾弥漫，崖顶很平，像是被巨剑暴力削成的平台。
云拂晓来到热闹的入境台外围，视线越过熙攘笑闹的弟子们，看向朝阳映照下，那块被山岚与海雾缭绕的巨大灵幕。
灵幕之后，便是水云棋境。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因昨晚临时通知，今日试炼可穿私服，所以放眼望去俱是各色彩衣。云拂晓没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更没见到秦宇滨。
弟子们三三两两，早已结好队，只待匹配通过，便可入境。
高处的尊长教习们正宣布试炼规则。云拂晓上辈子亲身经历过一次，规则早烂熟于心，此时便懒得听，眼眸微转，蓦地对上贺道临含笑的目光。
云拂晓眨眨眼正要笑，然而在看清他旁边那人的刹那，震惊睁大了双眼。
周玥抬眸看向高处，下巴微抬，神色冷傲，耳边赤金色的羽毛随微风轻晃。
贺道临笑着和云拂晓摆了摆手，随后转头在周玥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周玥无意一瞥，就见自己那个乖巧的小徒儿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云拂晓活了两世，头一次震惊到无话可说。
师尊怎么和贺道临站在一起？！他们认识吗？！
这种时候，师尊不该和各宗宗主待在一块吗？
还有贺道临，为什么他要凑师尊这么近？
周玥隔着日光与花枝望向不太冷静的小徒儿，一时没说话，片刻后才使传音术：“晓晓，入境后好好表现，不要受伤。”
云拂晓终于回过神来，浓秀的眼睫颤动，压下了心头的疑惑，乖巧道：“是，师尊。”
周玥神情自若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时，才略有无奈地对身边少年轻声说：“你总是要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我什么都没做啊，”
贺道临对“幼稚”二字很不满意，却又追上她：“是你的小徒儿要误会。”
周玥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瞳倒映朝阳，光华流转。
贺道临的眼神亦直直注视她。
以往哄女孩子时的那种漫不经心消失不见，此时只有认真与纯粹。
周玥轻而易举看穿他的内心，却没说什么，只轻笑声，转身离去，没有分毫留恋地将他丢在后面。
贺道临从来都看不懂她的笑，但这不妨碍他永远不停歇地追逐她的身影。
他穿过人群，再度追上去。
-
周玥离开好久，云拂晓还处在方才的惊诧中，缓不过来。
直到一抹灵光从高处降下，落入她的手心，触感冰凉。
与此同时，教习的声音也从高处传来：
“水云棋境仿照棋盘而设，共三百六十一境。众弟子进入之后，并非每个棋境都会被触发。
“各境之内，景物与危机也各有不同。试炼共分两个阶段。阶段一：诛杀镇境魔。阶段二：棋境大混战。
“众弟子尽力而为，不得勉强。若遇危急时刻，摔碎出境符，自会退出棋境。
“切记，不可为了试炼而不顾性命安危。”
之后，众弟子结队走近灵幕，在入境处通过修为匹配之后，便纵身跃入灵幕的另一端，被阵法传送到相对应的棋境内。
看台上弟子们的数量很快减少。也有之前就组好队的，却因不符合棋境的修为匹配规则，差距太大，只能原地解散队伍，重新拉人组队。
于是，不出意外地有人因为结队而动起手来。
灵幕前少年们争得面红耳赤，你推我桑，险些就要拔剑当场对战。在前方负责匹配的执事注意到了这阵骚动，厉声斥责：“要打滚远点打！再有扰乱秩序者，取消试炼资格！”
少年们各自不服对方，还要再动手一抬眼却见黑袍督查卫已然站在高处，掌心蓄积灵力，正一脸警示地盯着他们。
其他仙门的人或许不太了解，但是溟海弟子却立即怂了下来。
黑袍督查卫在溟海地位仅次于各宗宗主。特殊时期，若发生特殊事件，督查卫成员对弟子甚至有生杀予夺权，可先斩后奏，不必请示仙门。
混乱的人群勉强安静了片刻。
云拂晓待在一棵花树下，在鱼贯入境的弟子里认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溟海潮生宗，时叙。
溟海雾隐宗，李如晴。
灵照山派，岳殊。
乌门世家，乌久泉，乌玉玦。
高手还挺多。
她心中纳闷：秦宇滨怎么还不出现？
是被吓得连二次试炼都不敢来了吗？
裴真也不在。
云拂晓莫名心头失落，她还想趁着水云棋境的试炼机会与裴真比试一回。
昨晚在蓝花楹大道的几招比试，她根本没有过瘾。
说来也奇怪，刚重生的时候，云拂晓还暗自发誓再也不要与裴真有交集。
可是打过一场后，她又莫名地……想要与他再次交锋。
云拂晓闭了闭眼，将这种危险想法驱逐出脑海。
督查卫的牧仪蹲在她身后的树梢上，目光扫视周遭秩序的同时，笑嘻嘻说：“小师妹在等人？”
云拂晓早就察觉到他的存在，慢吞吞道：“是呀，他还不来。”
牧仪问：“谁呀，我帮你瞅瞅。”
“潮生宗的秦宇滨。”
牧仪惊得险些从树枝掉下来，问她：“认真的？”
云拂晓点头。
牧仪不理解，但纵容，毕竟她是督查卫老大的小师妹。
他站得高，视线放远，观察片刻后说：“没见到秦宇滨，不过山道那边围了好多人啊，好像是在抱大腿……”
一株花树遮挡着，云拂晓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也懒得看。
这次试炼，有只想拿个安稳分的，也有想抱大腿蹭分的。
风险高，得分也高，全看个人选择。
牧仪抬手搭在眉骨处，见那少年低垂眼睫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旁边弟子被拒绝后也失落离去，只好另找人结队，不由感慨道：“哇，原来剑阁弟子这么抢手啊。”
云拂晓眼皮一跳：“裴真？”
牧仪说：“是呀，小师妹要去和他组队吗？”
突然被他这么问，云拂晓沉默一瞬，还是说：“我再等等秦宇滨。”
“那行吧，”牧仪也觉得她和裴真修为境界差得太多，根本不符合棋境的匹配规则。就算真能进入棋境，这小师妹也得受重伤。
每个棋境内的镇境魔实力不等，会根据入境者中的最高战力而调整攻势与诛杀难度。
小师妹修为不高，不能让她去打一个与裴真的修为境界持平的镇境魔啊。
这不强人所难吗？
眼见着入境台上人越来越少，牧仪也有些急了，再不找人组队，估计要落单。
他急匆匆跳下树来，刚站稳，却见云拂晓蓦地转身朝一个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