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滨终于来了。
牧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暗骂:这酒后御剑的垃圾货色,来这么晚,险些害得我们小师妹没队友。
云拂晓径直走向秦宇滨,见他脸带倦容,眼下乌青明显,想必是昨晚在溺海独自玩耍到很晚了。
她发出邀请:“秦宇滨,我们组队吧。”
“啊?你在开玩笑吗?”秦宇滨就跟没睡醒似的,努力睁大眼,面色微妙地看她,“你几境,我几境?”
云拂晓轻笑出声,皙白的指尖点了点周遭:“你不提前组队,又来得这么晚,现下还能找到除我之外的队友吗?”
秦宇滨环视四周,见入境台上还站着几个人,茫然道:“那不还有人没进去吗?”
他才不想和云拂晓这么弱的人一起,拉低他的得分。
云拂晓轻挑眉。
下一瞬,秦宇滨就崩溃地发现那几人通过了棋境匹配,纵身跃入灵幕。
偌大的入境台,只剩下四名参加试炼的弟子。
云拂晓,秦宇滨,不远处的裴真,以及正朝云拂晓走来的明秀清。
云拂晓眨眼,心中腹诽:这人怎么还在啊?
他在灵照山派就找不出一个队友吗?
明秀清走到她身旁,秀润的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轻声问:“晓晓,我们组队吧,我等你很久了。”
云拂晓还没说话,秦宇滨就抢先道:“好!我这就替她答应了,这位灵照山派的小兄弟,虽然我都不认识你是谁但是你们两人一看就正适合组队!云师妹,真的抱歉,不是师兄不想和你一起,而是情况就这样。”
“唉,师兄我啊,就只好和远处那位……”
说到此处,秦宇滨强忍着笑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瞬间大惊失色:“裴真?!”
裴真从山道漫步走来。
他身着劲装,眉目冷峭,道旁花枝的影子从他身上挪移变幻,衣摆与腰间的暗纹浮光闪烁。
一瞬间,秦宇滨脑海中又浮现昨晚在溺海,裴真看他时那幽深肃杀的目光。
他的笑意刹那僵硬在脸上,生硬地拐了个弯:“……师兄我啊,就只好和这位灵照山派的小兄弟结队了。”
莫名被他搭住肩膀的明秀清一脸懵。
之前在清波城堵我的,不就是你和岳殊吗?
现在怎么好意思和我结队的?
裴真走近三人,目光在云拂晓脸上微一停顿。
她今日没有穿溟海门服,而是穿了一件绯色长裙,外罩纱衣。浓秀的乌发挽起,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脖颈。发间斜插一支蝴蝶发簪,蝶翼舒展,在初升的朝阳照耀下明艳秀丽,宛如另一簇光。
云拂晓早已察觉到他的目光,却并未与他对视。视线状似不经意地向周遭望了一圈,最后才轻忽地落在他这里。
她的乌润杏眸明亮而清澈,透着几分挑衅:“裴师兄。”
这声师兄不含半分敬意,反倒是隐了玩味。裴真不动声色地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良久,直到又一阵风起,才面色如常地移开。
他看向明秀清,淡道:“请吧。”
语气冰寒,眼神肃冷,听起来像是在说:请你赶紧去死吧。
明晃晃的敌意如一柄冷箭,让气氛变得愈发微妙。明秀清心中一阵莫名,但还是挤出笑容,婉拒道:“多谢这位师兄抬爱,但我与晓晓一组。”
云拂晓直接说:“我不想。”
明秀清眼睫轻颤,低声道:“晓晓,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不会再分开——”
“你能少来这一套吗?”
云拂晓皱起眉,对他的这些花言巧语半句都懒得听。
明秀清却是被她斥得一时语塞。
他从未被她如此对待过,怔然之际,竟现出几分慌张无措来。
秦宇滨睁大双眼,目光在他们之前转来转去,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似的,惊讶地捂住了嘴。
被他这么一搅和,搞得好像云拂晓与明秀清之间有什么。
裴真眉眼平和,并无半分劝阻纷争的意愿,只淡声道:“入境处的人在等。”
云拂晓目光一转。
不,入境处的人在看热闹,个个眼中精光闪烁。
毕竟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有点复杂。
这边,秦宇滨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位明秀清好像很心悦云拂晓的样子,非要纠缠着她一起入境。
可是岳殊很讨厌明秀清。
秦宇滨自认为是岳殊的好哥们,既然岳殊讨厌明秀清,那他必不能让明秀清如愿以偿。
想通这一点,他当场就来劲,大步上前拦在云拂晓身前,挑眉笑道:“喂,姓明的,我们小师妹根本不想和你一起,你有点眼力见没有?”
明秀清被他反复无常的态度搞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见秦宇滨嚣张一笑,回首对云拂晓说:“小师妹,我们走,才不要理会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
说罢,秦宇滨率先朝入境处走去,经过明秀清身边时,还不忘用力撞了他一下,同时低声道:“小子,师兄教你一个道理。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会欲拒还迎。小师妹对你的抵触情绪都要摆在脸上了,你就别再纠缠,赶快识趣走开,明白吗?”
明秀清被他撞得踉跄半步,胸腔都在痛,脸都快绿了。
秦宇滨眼神里有挑衅之意,回头对云拂晓说:“云师妹,我们走了!”
云拂晓快步跟上秦宇滨,被他这种幼稚的斗鸡行为逗得险些笑出声来。
这人为数不多的小聪明都发挥在了情场上,倒还意外地有点用处。
不过,她也算达到了目的,成功与秦宇滨结队,只是过程曲折了些。
两人的修为境界都符合匹配规则,很快纵身跃入水云棋境。
裴真的视线从那抹纤细身影收回,动身朝入境处走去,连半点眼神都懒得分给明秀清。
明秀清脸色瞬间阴沉,在周遭督查卫和执事人员的私语声中,垂首跟上裴真步伐。
事态正在朝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秦宇滨和岳殊的灵脉内已经沾染鬼雾,随时会爆发。
他本来打算借助这次试炼除掉岳殊的。
至于秦宇滨,他跟岳殊臭味相投,也不是什么好货,顺手杀了。
但,云拂晓怎么可以和秦宇滨一队?
她体内的忌元魔脉有着压制一切的力量,可以探查到连高阶灵器都感知不到的魔息。
她难道感知不到秦宇滨脉息中的侍鬼之力吗?
她究竟是无知,还是疯了?
还是笃信她的忌元魔脉可以压制住秦宇滨?
现在潮生岛大殿内,各仙门尊长齐聚一处,观视各个棋境内的状况,同时还有督查卫成员守在入境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云拂晓虽有忌元魔脉,但在这种严丝合缝的紧密监视下,根本没机会释放这份力量。
除非她也想暴露。
——看来她是疯了。
不过明秀清此时更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因为他方才与裴真对视的刹那,就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了对自己的微妙敌意。
先前在清波城的那一次短暂相遇,明秀清就看出来了这份敌意。
他自认与裴真素不相识,不知这份敌意从何而来。
但他也曾听闻过裴真的恶名。
此人凶狠暴戾。
他必须谨慎。
第22章 水云棋境(2)
【水云棋境第一阶段:诛杀镇境魔】
夜幕漆黑,明灯高悬。
方才境外还是朝阳初升,此时匹配到的棋境内却已是深夜。
云拂晓眨了眨眼,很快适应这份光线的变化,却蓦地被眼前景象震颤住。
她和秦宇滨站在河岸的浅草地,河流对岸是一处热闹城镇,亭台高耸,绿木繁茂。
今日是上元节,城中百姓正在放灯,伴随着嘈杂的语笑声和隐约的打铁花声,千百只孔明灯自屋檐后的长街冉冉升起,明暖的光线倾洒,缓缓照亮屋顶的脊兽、檐角的风铃,以及长街上的花枝。
明灯汇聚如长河,将夜幕映照得璀璨而盛大。
“这些虚景是固定不变的,就算我们跨过河流,也触碰不到。”
秦宇滨眯眼感受河边晚风:“我们的行动范围非常有限。”
他好歹也是个六境,见多识广,头脑也聪明,还是潮生宗的天才少年。此时身边跟了云拂晓这么一个柔弱小师妹,他自认有责任为她讲解一番。
云拂晓没理他,只是捡起一块石头,丢进河流中。
石头却没有下沉,反倒是浮在水面,宛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
“好奇怪,难道水也是假的?”
云拂晓垂眸看向水面,水面满满都倒映了璀璨的明灯长河。
秦宇滨闻声走过来,伸掌按在水面下压,却蓦地察觉到一阵抗力,将他的手掌往上顶。
“看来人也会浮在水面了,而不会掉入河里淹死。”云拂晓眼尾微勾,状似无意道,“跟溺海恰好是相反的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