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_倚竹听江【完结】(47)

  也是云拂晓自身的意志始终在与魔脉抗衡,才给了他以神木灵镯压制住她的机会。

  想到此处,裴真的视线再度落到了她的手腕,愈发觉得那灵镯不顺眼。

  云拂晓半点没察觉到这茬,她在河边草地坐下,托着脸道:“来说说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秀清呢?”

  既然知晓彼此都是重生,此时再开口便没有顾忌。

  裴真却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只挑了前半句回答:“我只是偶然被卷入这方棋境。至于为何留在这里,是察觉到此处有你留下的追踪印。”

  并非偶然。

  那追踪印里混着裴真的一点灵息,是他们之前在蓝花楹树下比试时,云拂晓捏碎他的照明珠,趁机取来的。

  她早就计划好了,只要裴真来参加水云棋境的试炼,就一定会被卷入这方棋境。

  她就是要裴真在此。她既要和裴真打上一场,也要让他为自己戴上神木灵镯,压制近乎失控的忌元魔息。

  当然,那追踪印让云拂晓在连过六个棋境之后还能回到此处,也让裴真察觉到了她准备在此地解决秦宇滨的意图。

  她将他算计得很清楚。

  他也很了解她。

  此时,裴真在看清她眼中笑意之后,也立即将前因后果推得明白:“这些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云拂晓勾唇笑笑,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明秀清呢?”

  裴真蓦地冷声:“不清楚。”

  “不清楚?”云拂晓思索道,“你们不是队友吗?难道走散了?”

  随即又想:明秀清要在棋境里除掉岳殊,想必是会采取某种手段支开裴真的。

  云拂晓:“他知道你在这方棋境里吗?”

  “……”裴真低眸,压下了心头的躁郁,“你一定要在我面前提他吗?”

  云拂晓一定要。

  她眼神清亮,就这么一瞬不转地看着他。

  裴真抑了又抑,冷声:“他知道。”

  云拂晓当即就笑了。

  她要教训秦宇滨,尚且建立在不打扰别人的基础上。

  明秀清要除掉岳殊,竟眼睁睁地看着裴真留在了她的棋境里。

  ……这人还真行。

  半点都不考虑她的处境。

  她现在可是溟海仙门最废物、最老实的小师妹啊!

  明秀清既不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在乎她有可能在裴真面前暴露魔脉的存在。

  真是够损的。

  云拂晓逐渐收敛笑意,变作嘲讽,心里对明秀清的嫌恶又添几分。

  她不会将心神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思绪飞转,快速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问道:“秦宇滨呢?”

  裴真:“河里。”

  河里?

  云拂晓放眼一望,奈何这个棋境里始终是黑夜,纵使有对岸的烟花与明灯,视野也极为有限。

  裴真问:“让他过来吗?”

  “……”云拂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直觉裴真此人出手,必不会让秦宇滨好受到哪里去,点头说,“……行。”

  于是很快,秦宇滨顺着河水流淌过来。

  他衣襟染血,气若游丝,浑身关节似乎都被暴力折损过,半点都动弹不得,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水面上。

  就连望向云拂晓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既有愤怒,亦有不解,甚至隐约有点……崇拜,复杂极了。

  然而下一瞬,当他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裴真时,却被对方的眼神吓得冷汗直冒。

  云拂晓瞧见他的惨状后,不由嗤笑:“秦宇滨,你前天被沉在溺海,昨晚又在这条河里睡了一晚。看来你这辈子就跟‘水’有缘。”

  秦宇滨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当年他的名字就是请算命先生起的,因他命中缺水,于是取了个“滨”字,后来他来到溟海仙门也是因为此地距水最近,最旺他。

  现在好了,他倒是不缺水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水了。

  云拂晓俯身,柔声威胁:“回去要跟我师姐道歉,明白吗?”

  裴真站在她身旁,低垂的目光里满是冷冰冰的倨傲与漠然。

  秦宇滨实在是怕了这两位,再不敢反抗。他想说“明白”,张了张口,喉咙却干涩得像是吞了刀片,于是连忙点头,以表示自己的诚恳。

  云拂晓见他态度还行,也懒得再追究,又说:“至于你体内沾染的鬼雾,我已经亲自捏碎了。这件事很严重,你知道出去以后该怎么说吧?”

  秦宇滨忙不迭点头,这次用了力气,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嚓声响,他痛得皱起眉。

  他当然知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若是没有云拂晓出手,等尊长们打开棋境发现他身染鬼雾,到时就不是被暴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侍鬼会蛊惑人心,鬼雾也只能在人的心防不稳时攻袭。若非他当时真的心生恶念,也不会被鬼雾缠上。

  他可是潮生宗的骄傲,他要做众人敬仰的存在,怎么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诸般恶念?

  秦宇滨闭上眼,悲哀地发现:他被云拂晓暴打一顿,到头来竟还要感谢她替自己除掉侍鬼之力?

  他简直成了个笑话!

  云拂晓才不会管他的愁肠百转,转身问裴真:“我们在这里待多久了?”

  裴真淡声:“六个时辰。”

  云拂晓仰脸看向繁星璀璨的天幕:“那怎么还没人打开棋境?”

  按理来说,不会这么慢的。

  -

  “你来得有点慢了。”

  前往潮生宗议事大殿的路上,周玥神色无奈地看着商隐。

  商隐穿得随意,语气也随意:“不是你让我待在排骨店,多待一会的吗?”

  午后斑驳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玥叹息:“棋境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只是短暂的一上午,但里面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足够我那徒儿教训秦宇滨之后再补一觉了。”

  “我这是给孩子留下充足的时间。免得时间紧迫,你又怪我。”商隐抹了抹指尖的辣椒粉,“况且,你知道我那排骨店一天能挣多少钱吗?这些损失谁来补偿我?”

  “秦掌门说了,他补给你。”

  “哟,铁公鸡也舍得拔毛了?看来是真的疼爱那个秦宇滨,真让人羡慕啊。”

  商隐语气夸张地开着玩笑,蓦地目光一转,注意到了走在不远处林荫道的一名少女。

  那少女容颜若冰,身材高挑,穿一身绛紫长裙,手腕佩戴银环,脸颊和脖颈处都绘有某种流丽的纹饰,看起来冷艳而神秘。

  “……周玥。”

  周玥头也不回:“怎么。”

  商隐顿住步伐,示意她去看那女孩子:“你看她手腕上绑的什么?”

  周玥漫不经心一转头,目光还未锁定那人。恰好一阵微风掠过树梢和女孩子的袖摆,发出叶片摩挲的沙沙声,以及银器相击的清脆声响。

  她微蹙眉:“不就是一串银镯?”

  话音未落,却瞧见那女孩子行走时轻薄衣袖被春风吹起,露出一截皙白手臂,以及手臂上缠绕的红绸。

  那红绸颜色偏暗,似乎已有年头,倒与女孩子满身鲜艳色彩不太相配。

  这就未必是装饰了,反倒像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周玥的目光凝在那段若隐若现的红绸上,眼神晦暗不明。

  商隐琢磨道:“她旁边那个小子我见过,是乌门世家的乌玉玦吧。那这丫头就是姐姐乌久泉了?”

  乌玉玦贵为乌门世家的少主,自小修剑。

  乌久泉幼时修剑,后不知因何缘由,与家主——也就是她的父亲乌行空决裂,转而拜西南幽林主为师,修蛊毒之术。

  商隐:“听说这姐弟是同父异母,关系不太好。现在看起来也符合传言,两人跟不认识似的。”

  说不认识也并不准确,更像是乌久泉单方面地不搭理乌玉玦。

  譬如此刻,在林荫道上,乌久泉走在前面,神情冷傲。

  弟弟乌玉玦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飘去,一副欲言又止、怕被她骂的模样。

  周玥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乌久泉,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与那人相似的地方。

  眉眼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商隐的脑海中迅速划过许多猜测,又都被一一否决。他问周玥:“乌久泉的手腕为何会系着红绸?难道你们以前认识?”

  周玥收回目光,轻笑出声:“商大爷,你是不是烤排骨烤得脑子都糊涂了?当年我在手腕上系红绸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说罢,周玥头也不回地离开,走上台阶,进入议事大殿。

  商隐算了算时间,还真是。

  ——竟已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移过目光看向逐渐远去的乌家姐弟。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跟着周玥一块进入议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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