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隐刚走进殿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秦掌门吓得眉头一抽:“玄隐长老,请吧。”
商隐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端坐在殿内的各仙门之人,清清嗓子,颔首沉稳道:“诸位久等。”
溟海仙门就属这俩人不着调,但在外人面前都出奇地有默契,下意识先端起架子,不让别人看笑话。
……尽管他们在众人心中早就没什么形象了。
但在场诸人心照不宣,只相视而笑,并不说破。
商隐就是专程赶来此地,打开棋境的。
先前秦掌门就说,这棋境认主。除了商隐,谁都无法触碰、挪动。
众仙门尊长方才还亲自试了试,刚上手,就觉一股雄浑强势的力道冲破棋子,反攻而来。这简直不像是什么溟海鱼骨的力量,什么鱼能有这种气势?
他们无一人能挪动棋子,此时看向商隐的目光里也有疑惑,想看他究竟如何处理此事。
商隐先趁机在张宗主衣袖蹭掉了手上的辣椒粉,才走近棋桌,指尖点在两颗封闭的棋子上。
棋子本是黑白两色,此时在商隐掌心灵力的催发下,竟隐隐现出莹蓝光芒。随后,气浪倏地炸开,横扫整个大殿,殿顶漫垂的道幡与摆在木架的花草皆被一轰而碎。
在场之人反应迅疾,在气浪扫荡而来的瞬间,御起灵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两颗棋子在磅礴灵力的压制下,剧烈地颤抖,敲击着鱼骨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两种强势的力量在撕扯拉锯。
商隐眼神一凛,五指攥成拳,手背的青筋毕露。只见那棋子似乎被定住一瞬,旋即,蓦地炸开成齑粉!
横扫大殿的气浪倏地化作微风消散。商隐收回手,淡声道:“这两处棋境彻底毁掉了。至于里面的人,现在应该在出境处。”
周玥点点头,吩咐身后的赵雨霁:“去,把你师妹,还有另外三人都带到这里来。”
“是。”赵雨霁颔首,旋即使御风术,身影瞬间消失在大殿。
在场诸人大部分是想看这商隐是如何出手解决棋境的,此时被那股强势的气浪猛冲,也算开了眼界,真心称赞几句之后,便即离开,去关心自家参与试炼的小辈。
毕竟之后便是他们溟海仙门的内部事务。诸人明哲保身,能避则避。
因此,当云拂晓和裴真来到大殿的时候,殿内便只有寥寥几人。
周玥先看了云拂晓,见她不仅没受伤,连发辫都没乱,反倒比进入时更漂亮些,于是放了心,问道:“晓晓,这六个时辰里,你都和谁在一起?”
云拂晓老实答:“秦宇滨师兄,还有裴真……师兄。”
这声“师兄”一出,裴真眸光微转,下意识就要朝她看去,却又在半路刹住,低声道:“是。”
他浑身墨色,如一柄漆黑的利剑,锋锐逼人。
唯一叫人觉得突兀的,便是他颈间与喉结处缠绕的浅白丝绸。
似乎是受伤后随手缠的。
却又不见血迹。
周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轻挑眉,又看身旁端坐着品茶的贺道临。
贺道临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眸,神情无辜又茫然,摇头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玥没作声,目光再度落回裴真的身上。
说来也巧,秦宇滨在刚出棋境的时候,就因伤势过重被送往医馆治疗。此刻在场之人,唯一与云拂晓有点牵系的,就是裴真。
周玥的眸光锐利如一把开刃利剑,暗含审视地将他从头至脚扫了一遍。
少年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暗金色衣带束出劲瘦的腰,深黑幽静的眉眼在逆光处尤显冷峭锋利,只是对视一眼便叫人感受到那份涌动的压迫感。
却在方才被云拂晓称为“师兄”的瞬间,那股冷戾收敛不少。
周玥唇角微弯。
变化很大,周身气质都温和许多。
真是长大了。
她本就无心责怪,只不痛不痒地询问了几句。
对于棋境内发生的事,云拂晓和裴真都坚称,是秦宇滨被鬼雾控制意识,试图伤害同伴,他们为了将鬼雾清除,才迫不得已对秦宇滨动手。
而水云棋境的封闭,就是因为感知到了秦宇滨体内鬼雾的力量。
有理有据,似乎无可置疑。
坐在上首秦掌门旁边的金教习却眉眼阴冷,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说辞。
他从方才知晓秦宇滨重伤被送进医馆时就在忍耐,一直忍到此刻,想等清楚了来龙去脉后,再为自家徒弟讨个公道。没想到竟听下头两人说他的得意弟子是沾染了鬼雾、是咎由自取。
这种明显泼脏水的行为,叫他如何能忍!
金教习脸色铁青,冷哼道:“如何证实你们口中所言?滨儿向来心存正念,正直善良,即便是接触到断息洞的鬼雾,也必不会被之侵染。”
话音落,云拂晓险些冷笑出声。
秦宇滨向来心存正念?正直善良?
那天下就没有恶人了。
坐在右侧的周玥也轻笑道:“金教习也别急着否认。你不相信此事,是不信鬼雾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无视缚骨链的束缚,侵染弟子神识?还是不信秦宇滨这么‘正直善良’的人会被鬼雾攻破心防?”
金教习皱眉:“两者皆不信。”
云拂晓冷哼,刚要开口,却被远处的周玥瞪了一眼,直接传音到她的脑海中:你先住嘴。
云拂晓眨眼,明白周玥是想亲自对付金教习,让她乖乖在旁边听着就是。
于是她抿唇,老实了。
周玥继续发问:“灵照山派的那个岳殊亦被鬼雾侵染,据说是发狂将他的师弟明秀清打伤,又被明秀清反揍了一顿。现在两人都在医馆躺着。试问如果不是鬼雾,他们怎么会同门相残?水云棋境又怎么会突然封闭?”
金教习还不了解这两人之间的仇怨。此时被周玥一问,亦是哑口无言。
周玥声音轻柔,眸光却利:“至于你不信秦宇滨会遭受鬼雾侵染。我只能说,有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正直坦诚,或许他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做过许多丑事呢?”
话音落下,金教习的眉头抽动。
他看了张宗主一眼,余光却瞥见殿内弟子脸色皆不好看,似是另有内情。
“……周宗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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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水云棋境(12)
周玥挑眉,直直与他对视,眸子里满是蔑视与嘲讽。
金教习毕竟不如周玥。她在成为静澜宗宗主之前,在南境就已经立下过无数功绩。多年的经历让她的眸光沉稳锐利,隐含杀意,此时蓦地一对视,金教习的气势就先弱下来了。
他沉住气:“不知周宗主此话何意?难道我那徒儿真的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周玥盯他半晌,却舒眉笑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难道秦宇滨私下里真的德行有亏,你这做师尊的有意包庇,此时被我一问,才紧张成这副样子?”
金教习脸色骤然难看起来:“那自然不是!”
周玥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同时收敛笑意,神情厌烦道:“我不在乎是不是。金教习,我知道你想将罪责推在我的小徒儿身上,抑或是剑阁九弟子身上,但我告诉你,只要我周玥在这里,任何形式的栽赃陷害都没门。”
金教习惊惶道:“周宗主严重了,我并非要栽赃陷害……”
贺道临也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温声截断他的解释:“金教习,我这个小师弟一向乖巧,绝不会随意伤害秦师弟的。”
他代掌剑阁事务,一言一行皆有分量。
云拂晓却听得想笑,心中腹诽:裴真确实没有对秦宇滨动手。但说他“乖巧”,是不是你这身为师兄的对他太过溺爱了?
贺道临自己炫耀小师弟还不过瘾,又转过头来,看向云拂晓:“云师妹,你与我这小师弟相处许久,必定是很熟悉了。你来说,我这师弟是不是很听话?”
云拂晓:“……”
你自己炫耀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拉上我?
她是绝对不会说半句违心之言的!
在场各位尊长亦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方向,纷纷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
裴真沉声:“师兄。”
贺道临挑眉,转头对金教习说:“反正,我认为阿真和云师妹在这件事上都没错。金教习若真要审问,至少也得等秦师弟和灵照山派的那两位醒了吧,说不定秦师弟自己也承认是被鬼雾侵染了呢?”
金教习本就是只针对云拂晓一人。但贺道临却巧妙地将事情扩大到裴真身上,为裴真澄清的同时,顺带就将云拂晓也摘了出去。
如此一来,谁都没错。
金教习待要开口反驳,贺道临又笑起来:“况且,金教习没看到我师弟受伤了吗?你自己的弟子如今还重伤在医馆躺着,你不去关心,反倒在这里揪我师弟的错,这是否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