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妹两人挑去筐里的绿叶,而后抬眸,笑盈盈地看着赵雨霁。
“……”
被师妹们这样盯着,赵雨霁彻底没话讲了。
祝挽月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水云棋境的试炼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云拂晓点头,“秦宇滨神识被禁地鬼雾侵染,在棋境中试图伤害同伴——也就是我,现在他正躺在医馆接受治疗。”
她知晓祝挽月想听到什么消息,于是语气轻松地将秦宇滨的下场告知。
并有意略去了在棋境中替师姐教训秦宇滨的过程。
以及秦宇滨躺在医馆的原因。
这些事情,她来做就好,师姐不需要知道那么清楚。
但祝挽月立刻听懂了。她的双眸缓慢睁大。
云拂晓握住祝挽月的手:“师姐,等他醒了,一定会亲自来向你道歉的。”
祝挽月咬了咬唇,轻哼:“我不稀罕。他一定不是真心实意。”
云拂晓眨眼:“不需要他真心实意,只需要他认错,这就够了。”
秦宇滨未必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被云拂晓的实力彻底折服了。
但这也已经足够。
无须一个犯错者的真心。
只需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祝挽月扭脸深吸一口气,又转回来,问:“那他既然进了医馆,晓晓你……会不会有影响?”
“有啊,”云拂晓收敛笑意,做出一个委屈的神情,“要被师尊禁足在青霜院了。”
“为什么?”
此时,旁边沉默许久的赵雨霁出声道:“她揍了潮生宗的得意门生,那边的人怎么会轻易饶过她?”
祝挽月一脸担忧。
云拂晓安慰她:“没关系呀,谁让秦宇滨被侍鬼控制了心神?我帮他把鬼雾揪出来清楚,还算是帮了他呢,他该感谢我才是。就算是潮生宗的张宗主也不能说什么的。”
否则也不会轻易让云拂晓离开。
赵雨霁:“你也知道秦宇滨被侍鬼控制?你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该立刻摔碎出境符,偏要自己留在那里,是觉得你可以打得过他吗?”
云拂晓眨眨眼,没说话。
赵雨霁:“……”
她还真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躁郁,对祝挽月解释:“师尊关她禁闭,是在保护她。潮生宗那边很护着秦宇滨,必定少不了要找我们的茬。师尊让晓晓待在青霜院,其实是不让那些人随便见到晓晓罢了。”
祝挽月放心了:“那就好。”
转眼一瞧,赵雨霁盯着她,一脸苦大仇深。
祝挽月疑惑:“师兄,怎么了?”
赵雨霁拉着个脸:“没什么,师兄缺心眼。”
他从来都没察觉到祝挽月和秦宇滨的事,成天还乐呵呵的以为她就是木讷内向罢了,也从没多想。
此时听两个师妹提起,才从她们的话里隐约猜到几分。
赵雨霁又愧疚又恼怒。
愧疚自己心思粗,也恼怒师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说。
“你若是早把此事告诉我,”赵雨霁心里憋着火,“我不早把他解决了吗?至于拖到今天?”
祝挽月冷不防被他一质问,亦有些哑口无言。
赵雨霁见她又是这个逃避的态度,低声问:“是师兄平时还不够关心你?才让你如此不信任师兄?”
云拂晓:“师兄,再亲密的人,也有些不想说的事。”
赵雨霁当场就急了:“这算什么不想说的事?还有你,云拂晓,你计划着要去水云棋境教训秦宇滨,提前跟谁说了?你就不怕这件事到最后没办成,反被秦宇滨伤到吗?”
他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
云拂晓觉出师兄的怒气,除此之外,还有担心她真受伤的后怕。
她眨眼乖巧道:“不会呀,师兄。”
赵雨霁脸上怒意隐现:“怎么不会……”
“因为我很强的。”云拂晓扬唇轻笑,“现在躺在医馆的是秦宇滨,我身上没有半点伤哦。”
赵雨霁垂眸看她,见她确实是挺有活力,不像其他试炼弟子那样半死不活,反倒像是在棋境里舒服地睡了一觉。
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却维持师兄的面子,依旧没说话。
祝挽月也赶快点头:“是的师兄,你看小师妹不仅没受伤,还比之前更漂亮了。”
“有吗?”云拂晓故作惊讶,顺着祝挽月的话将这茬赶紧揭过去。
“有啊,”祝挽月的手指抚了抚她脸颊碎发,将之挽到耳后,笑道,“这个新发式很适合你,很漂亮。”
赵雨霁的目光也落在她脑袋上。
新发式?
云拂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到了微凉的发簪和金饰。发辫也是柔顺精巧、层次分明的感觉,一点不乱,不像是在棋境内折腾许久。
好奇怪,这不是她惯常的发式。
难道她在睡梦里还给自己弄了头发?
第33章 青霜院(1)
赵雨霁腰间悬着的督查卫灵符亮了一瞬。
他看向云拂晓:“走吧,把你送到青霜院,待会我还有事。”
祝挽月跟上来,牵着云拂晓的手,问:“我可以陪着小师妹吗?”
赵雨霁边走边说:“不可以。师尊说了,除非有她的命令,否则你我都不能靠近青霜院。”
“可是师尊不在。”
赵雨霁:“那你问师尊,能不能一起去。”
祝挽月抿唇,她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周玥。
云拂晓捏捏祝挽月的手,问:“大师兄,如果你在这里,肯定不让师姐陪着我,对不对?”
赵雨霁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你待会还在这里吗?”
云拂晓平时才不关心赵雨霁的去向。当她开始这么问的时候,就说明她有事要做,赵雨霁最好离她远点。
赵雨霁:“不在。督查卫有任务,我得去忙。”
这下子,祝挽月也明白过来,憋着笑。
“好的。”云拂晓又问,“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忙完回来?”
赵雨霁偏过头看她:“怎么,你要给我做晚膳吗?”
“我被关在青霜院,给师兄准备晚膳恐怕有点难,”云拂晓说,“不过今天膳堂有烤鱿鱼,师兄可以去吃。”
她补充了一句:“师兄不怕辣。”
赵雨霁听完这句直接笑了:“行,师兄会在膳堂多待一会儿的。”
说笑间,三人已到青霜院。
青霜院位于整座岛屿的最北端。古朴粗壮的红枫树掩映着道道高墙,繁茂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阴影,任何光线在这里都会被遮蔽,触目所及,唯有黑暗。
高墙上的照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也无法驱散这无边的黑暗。
进入青霜院,倒是亮堂很多。
院子里有株巨大的红枫树,遒劲的树枝探出高墙之外,遮天蔽日。
枝头悬系着大大小小的凝光珠,莹白清润,宛如夜幕繁星。
院子不大,却布置各种阵法禁制。云拂晓一步踏入院门,禁制察觉到闯入者,无形的锁灵链当即困缚住她的手脚,让她无法使用灵力。
赵雨霁和祝挽月都能进入院中,但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院里的石桌,别处就无法再靠近了。
赵雨霁:“你先乖乖在里面待着,师尊什么时候发话,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他刚要转身离开,想起什么,又补充说:“每日三餐我没法按时送来,师尊不许我和挽月靠近此处。所以你还是祈祷那个秦宇滨能快点醒过来吧,你也能尽快洗清嫌疑恢复自由。免得在这里没人管,饿晕过去。”
云拂晓故作可怜道:“师兄……”
赵雨霁冷着脸不理她,对祝挽月说:“别待得太久,师尊这会儿正忙着可能还顾不上你。赶紧聊完赶紧走,别说起话来忘了时间,让师尊发现了。到时候你我都得挨训。”
祝挽月点头,“知道了。”
赵雨霁不信他这两个师妹能真的听话,但也无可奈何,督查卫那边催得急,他得立刻赶过去。
他警告性地伸手点了点两个憋着笑的小姑娘,转身快步离开。
云拂晓很自觉地坐在石桌旁。
灵力骤然被束缚,体内魔脉察觉不到可吞噬的东西,也逐渐安分下来。
她还有些不习惯。
原来经脉内没有气息相撞、撕扯吞噬的感受是这样的。
这么轻松。
祝挽月坐在她对面,将装满杏子的竹筐搁在桌面。
两人各自挑了颗杏子,以清洁术洗去表面的绒毛,咬了一小口。
果肉软脆香甜,恰是最美味的时候。
云拂晓忽地想起师姐说起她的新发式,于是取出珍珑袖镜,指尖一点,镜面漾开如水,随她心意展开至合适的尺寸。
她望向镜子里的少女,柔顺乌亮的长发被分作几股流丽交缠,其余发丝都编作精巧的小辫,以玉兔祥云的金簪固定住。纤细的流苏坠在鬓边,衬着少女乌润的杏眸,愈发显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