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道临一早就知道秦宇滨,所以得知祝挽月受伤的消息后,他想都没想,直接去找的秦宇滨。
如此一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通顺了。
不过还差最后一个细节。
云拂晓决定先不想。
毕竟这是督查卫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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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澜岛,指月阁。
月光清亮,贺道临踩着花瓣飘飞的碎石小径,手中拎着一兜刚摘下来的新鲜晶珠果。
小径旁石灯明亮,萤火虫飞舞。
前方指月阁内还亮着灯,显然里面的人并没有休息。
他纵身跃上一株玉兰树,蹲在花簇的枝头,扣了扣半阖的木窗。
“咚、咚、咚。”
清亮的月光将少年挺拔的影子投在墙壁,嶙峋的花枝轻颤。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周玥走近推窗,见了来人后,眼尾勾起,唇畔带笑道:“小贼,夜半扣窗,不怕我杀了你?”
她唇色殷红,耳畔的赤金羽毛在月光下明艳如火。
贺道临举了举手中提着的晶珠果,脸上依然是温柔笑意,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来给你送吃的。”
周玥挑眉:“进来。”
贺道临翻窗而入,将晶珠果搁在案上,之后便很守礼地站在那里,没随意走动。
周玥失笑:“随便坐。这只是我处理公务的地方,平时我那几个徒儿也会来。”
贺道临这才在案边坐下:“这周遭都是花树,我绕了很久,几次都险些迷路。”
周玥看了看竹筐里的晶珠果,使用御水术榨成汁,轻声说:“静澜岛又没有外宗弟子会踏入,设计得复杂些也无妨,反正我那徒弟也会逐渐习惯的。”
在她说话的时候,贺道临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脸上:“那对你来说,我应该是比外宗弟子更熟悉些?所以你才会告诉我岛外结界的法诀,让我能够踏入静澜岛的地界。”
他不敢使用太过分的字眼,只有“熟悉”。
周玥抿了一口晶珠果汁,却笑:“你想要求证什么?你在我这里是特殊的?”
贺道临静静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周玥将杯子放下,轻轻皱眉,看向对面的贺道临。
她扭过脸,避开他的眼神,委婉道:“你这几年,结识的女孩子挺多。就没有一个是真正喜欢的吗?”
贺道临眉眼一瞬阴沉:“周玥,当初是你说我无趣、说我什么都不懂。可你又走了,并不给我懂的机会。”
他抿唇,又低声补充:“其实你很清楚,我心里那个人是谁。”
周玥没作声。
她当然知道,那些女孩子们跟贺道临在一起,并非是什么男女之情。
贺道临性情温润,又是天生的一副好相貌,这种少年的身边总不会缺朋友的。女孩子们喜欢相貌好看的少年不假,但她们也是冰雪聪明,看出来贺道临虽为剑阁三师兄,身上却孩子气很重,玩闹心思居多,因此未必就对他这样的幼稚鬼感兴趣。
那些所谓的“传言”,实则大多是少年少女们凑在一处打闹,是年少时最纯粹的懵懂之情。
贺道临自小就吃得开,被众星捧月惯了,自觉已经懂得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但是直到再次见到周玥,他才发现这些自始至终都行不通。
当时在清波城,他拽着裴真一起去商楼买首饰,想送给周玥。
可是周玥说不喜欢。
也因为周玥不喜欢,他曾经学的那些讨人欢心的招,也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贺道临在外面多年的游刃有余和漫不经心,被周玥一句话、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眼神轻易击溃。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的。”
指月阁里有淡淡的花香,清雅好闻。
贺道临凝神静听,却觉出苦涩。
“我的孩子若是还活着,如今也该有——”
周玥抬手,在自己胸口处比了一下:“这么高了。若你们见了面,他还要唤你一声贺阿兄。”
所以,看清你我之间的距离。
贺道临拧眉,用力闭了一下眼,狠命压住了心头涌上的痛楚。
他低声说:“不要说了。”
窒息的沉默在指月阁内蔓延开来。
片刻后,周玥挑眉:“好,说正事。”
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思路清晰道:“秦宇滨醒了,亲口承认是在靠近禁地断息洞的时候,沾染了侍鬼之力。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明日的商议。”
贺道临很懂得见好就收,或者说他在多年来与周玥的相处中琢磨出此道。
这茬就此揭过,以后便还能有安宁相处的机会。
总胜过永不相见。
他深吸一口气,也快速跟上她的思路:“他是怎么碰到侍鬼的?”
“张宗主说,秦宇滨上个月酒后御剑,被罚去清洗断息洞的山壁,有可能会被侍鬼侵染神识。但我认为不是这样,断息洞的缚骨链封印十分牢固,削弱了侍鬼的力量。秦宇滨当时也贴了隔绝灵息的符印,所以不可能在清洗山壁的时候中招。”
“那就只能是别的时候。秦宇滨和岳殊在二次试炼的前天晚上去过溺海,但溺海和断息洞之间,还有灵障封印——侍鬼的力量穿透了灵障?”
周玥说:“所以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侍鬼的力量能够穿透灵障?有谁在召唤它?而灵障波动的时候,为什么督查卫没有将这个异常记录下来,并且上报给三宗宗主?”
贺道临斟酌道:“你的意思是……”
“在这场试炼里,有弟子体内隐藏着比侍鬼更强的力量。”
周玥说:“而且督查卫有内鬼。”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两章
第35章 青霜院(3)
潮生岛,督查卫总部。
绿木掩映群峰,鹤唳清明。
半隐在云雾后的玉白柱石支撑起几座高耸入云的琼楼玉殿,灵光粲然。
督查卫的总部大殿设在琼楼的最高处,殿内正中是一汪碧波,水面平静,水色却有深有浅,但整体看去,恰好就与溟海三岛各处规划完全相符。
水面和水下浮动着宛如尘埃的细小灵粒,上空有万千灵线纵横交错,有高有低。
这汪碧波记录了溟海三岛各个角落、乃至整个万古溟海范围内的灵力波动,此时正和缓轻柔地起伏着,发出细小的水声和气泡声,代表此刻的溟海各处都是风平浪静,没有异常。
旁边端坐两名黑袍金绸的督查卫成员,神情冷肃,正垂眸观察着灵力池的任何细微动静。
殿门蓦地被从外推开,月光斜斜洒进来。赵雨霁站在殿外,满身夜里的寒霜气,影子拖在地面被拉得很长。
他的眸光很冷,视线锁定了灵力池旁的少年,开口道:“牧仪,出来,有话和你说。”
“啊?好的老大。”
牧仪本在全神贯注盯着灵力池,此时思绪蓦地被打断,不由怔愣一瞬。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酸痛的筋骨,跟对面一起搭班的少年打了声招呼,便步伐轻快地走出大殿,“我来咯!”
殿外是宽阔笔直的走廊,雕梁画栋,悬铃悠悠。迎面便是盛大明亮的月光,以及不远处层叠起伏的峰峦和小楼。
赵雨霁站在朱栏边,一手搭在腰间衣带,见牧仪出来了,直接就问:“水云棋境的前一天晚上,只有你自己值夜,对吧?”
牧仪点头,同时揉了揉眼:“只有我。那天小黎要陪雾隐宗的师妹,所以只剩我自己。”
他盯了太久灵力池,眼睛有点酸涩,红血丝明显:“老大,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雨霁低声问:“那天晚上的灵力池有异常吗?”
“有啊,不就是禁地断息洞吗?老大你不说那是云师妹无意中靠近那里的吗?我当时就把记录清除了。放心,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赵雨霁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吗?”
“没有。”牧仪蓦地反应过来,睁大双眼,“你怀疑我?”
赵雨霁神情平静地看他。
牧仪的眼睛因使用过度而泛出泪光,瞧起来惨兮兮的可怜:“老大,你知道我的。当初要不是你出手救下我,我早就死在那些人的手里了。你就是我的再世亲爹啊!这世上我唯一不会欺骗的人就是老大你了呜呜呜……”
牧仪假哭两声,把赵雨霁的袖子拽过来,抹了下脸。
赵雨霁瞧他这副样子就来气,这么多年也半点长进,还是一问就假哭,一打就跪。
当年九万妖山那帮人没对他下死手,估计也是觉得弄死一个窝囊废没什么成就感。
这才叫牧仪活得这么四角齐全的。
不过想来,凭牧仪这点出息也没胆子在灵力池的记录上偷偷做手脚,于是懒声道:“行了别装了,知道你没那个胆量。”
牧仪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欠揍道:“那你早说啊,弄得我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