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霁直接一脚踹过去了，牧仪早有准备，向旁边一闪，轻松躲开，同时不知从哪掏出来半个馒头，语速飞快道：“老大你再多跟我聊会儿，我趁机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此处离海近，放眼一望，就能瞧见海面上的圆月，以及洒落的璀璨繁星。
赵雨霁也没什么好说的，片刻后，只强调道：“不管谁来问，你就记住一点，那天晚上我小师妹没触碰到断息洞的灵障，这里的灵力池也没有出现异常。”
牧仪啃着馒头，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赵雨霁懒得再理他，转身走了。
他今天忙的事太多，疲惫至极点，迫切地需要休息。
但他还不能回静澜岛。
秦宇滨、岳殊和明秀清都在医馆。
方才唐绎给他发来传讯，秦宇滨和明秀清醒了。
赵雨霁必须前往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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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秦宇滨苏醒的消息传遍溟海。
根据同在医馆治疗伤势的知情弟子爆料，秦宇滨昨晚醒来后，半死不活地亲口所说：他是在靠近禁地断息洞的时候，“无意中”被侍鬼侵染心神，后在水云棋境内忽然失去控制，发了疯地想要攻击同伴。
而关于他为何要去禁地断息洞，秦宇滨难以启齿，始终不肯说出缘由。
此消息一出，当即掀起轩然大波。
“我之前在藏书阁翻到过有关侍鬼的记载，这种东西专门侵扰脑识，控制人的心神之后，逐渐就会把人变成失去自主意识的傀儡。不过，若是心念始终坚定，不生邪妄之意，也不会被侍鬼影响的。”
午时，膳堂里有弟子讨论起此事，不由疑惑：“难道秦师兄是产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暗念头，才让侍鬼有机可乘？”
“哇，秦师兄在潮生宗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他这样的得意门生，还会有什么邪念？”
“嘁，不懂了吧？越是这样表面风光要强的人，内心压抑越严重。他上个月酒后御剑超速，把栾树大道毁掉大半，事后又不服判决，借着酒劲大闹督查卫，你们都忘了？酒品见人品，可见他根本不是平时那样光风霁月。”
“这点我同意。他做的那些冲动之事并不能赖酒，酒可不是专门来给人背锅的。只有平时的想法就不怎么正经，酒后才会做出种种违规之事。”
“我也觉得他平时装得像模像样，酒后就忍不住暴露自我了。”
“不像我，我喝多了就只会抱着树说情话啊！”
一阵笑声。
“……秦师兄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崩塌了。”一名女修轻声说，“真的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我之前在剑术比试课上抽中他做对手，他还隐晦地让了我两招呢。”
“剑术比试课有什么好相让的？”旁边人皱眉，“比试时最应该做到的是尊重对手，拿出自己的真正实力，与对手比试、切磋，而不是一味相让。我认为他这完全是表面功夫。”
“同意。”
“我也同意。如果剑术比试时，对方故意让着我，我会觉得他在刻意羞辱我。”
那女修也有些郁闷，筷子轻点米饭。
旁边人又安慰她：“秦宇滨对漂亮的师姐师妹们向来如此，净做一些无用功。你以后不要再被他哄骗就是。”
那女修郁闷片刻，也就接受了现实。毕竟她与秦宇滨说破天就只有一面之缘，只有一点好感，此时无非是看清了他的嘴脸。
对面啃鸡腿的弟子说：“不过我倒是好奇，和秦师兄结队的那人是谁啊？有点厉害。”
“对哦，秦宇滨都是六境了，再加上侍鬼的力量，那岂不是更强？这人竟能制伏发狂状态的秦宇滨，那得强到什么程度？”
“难道我们要见证历史了？天才的诞生！”
“你激动什么？先弄明白这人是谁再说。各位，就没人知道秦宇滨的同伴是谁吗？”
周遭一圈弟子，全都在摇头。
邻桌一名弟子闻声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十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看过去，那弟子是督查卫的，穿着黑袍，却没系金绸，代表他此时没在执行公务，只是普通弟子身份，“是我们赵老大的小师妹，静澜宗的云拂晓！”
众人静默一瞬，面面相觑，“你认识吗？”“没听说过。”“啊，我知道她，她不是才一境吗？”
“哥们，你记错了吧？”
这督查卫的成员，正是牧仪。他在总部熬了两个大夜，又饿又困，想来膳堂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意外地发现大家都在讨论这些事。
他见周遭没一个信的，急忙道：“我没记错，是真的！她和秦宇滨入境时我就在附近维持秩序来着！”
众人还是不信，“一境打六境，我还是觉得不现实。”
“一境打拥有侍鬼之力的六境，更不现实了。”
“未必是一境。静澜宗的周宗主手段非常严厉，你忘了她之前开课是怎么计分的了吗？我觉得像她这样严苛的人，是不会允许亲传弟子迟迟卡在一境的。”
“说不定这位云师妹早就破境了，只是周宗主没往外报而已？嗯……可能这位师妹想低调一些，周宗主便由着她去？”
“认同。周宗主对这个小弟子是出了名的宠爱，我就算远在雾隐宗都听说过一二。”
牧仪听着周围弟子的猜测，闷头喝了口鱼汤，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膳堂外又来了一波弟子，浩浩荡荡地涌入，同时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众人只听得只言片语，似乎是各仙门尊长那边核分结束，此次水云棋境的魁首已出。
这群弟子们一路走过，沿途还在闷头干饭的人都忍不住抬头问：“魁首是谁？”
“今年魁首有两个！”那弟子额头都是密汗，大声说，“一个是剑阁的裴真！还有一个就是咱们溟海静澜宗的云……”
旁边人提醒他：“云拂晓。”
“对！云拂晓！”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这小师妹不是一境吗？”
而方才还在讨论云拂晓战力的那群弟子，此刻终于对她的实力有了较为切实的了解。
水云棋境的魁首。
轻松制伏侍鬼之力加持的六境弟子秦宇滨。
别的弟子从水云棋境出来的时候，个个形貌狼狈，关节折损，半死不活，没断肢就是幸运。在医馆养了好半天才勉强能活动筋骨。
但他们听说，云拂晓从水云棋境出来的时候，衣裙整洁干净，簪饰精巧明亮。
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就连剑阁的煞神裴真都受伤了！他的脖子都缠了浅白的绸带呢！
可云拂晓除了颊边有点脏迹之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怪不得向来严苛的周宗主对这位云师妹如此疼爱。
这简直是块宝啊！
第36章 青霜院（4）
与此同时，潮生岛，某处云雾缭绕的清幽小径旁。
此处绿树繁茂，碎石子小径蜿蜒，直隐入幽幽的绿意深处。
枝叶勃发的树下设了许多石桌椅，供往来的人们小坐休息。
赵雨霁挥手，隔空扫去桌面零落的花叶，对周玥说：“秦宇滨昨晚把什么都招了，包括他前几年如何欺负挽月，如何与岳殊设局毁去挽月的手臂，以及如何被侍鬼控制心神，在水云棋境中对晓晓出手。”
周玥端坐对面，秀丽的眉微蹙着。
赵雨霁：“他这些话都是当着张宗主和金教习的面说的，张宗主当场就给了他一巴掌。金教习也气得不轻，但没说什么。”
周玥嗤笑出声：“想大事化小，打一巴掌就算了？”
赵雨霁沉默不语。
周玥：“让督查卫把秦宇滨做过的事全都传出去。至于如何处理他，我会亲自和张宗主商议。”
“是。”赵雨霁声音很轻，“昨晚我去督查卫翻了灵力池的记录，那天晚上只有小师妹去了禁地断息洞。”
“她去那里做什么？”周玥听闻此言，神情微妙，又立刻问，“记录清除了吗？”
赵雨霁点头：“我让牧仪当场就抹消了记录。牧仪是跟着我长大的，他心思单纯，可以信任。”
周玥：“那你是想说，秦宇滨和岳殊被侍鬼侵蚀心神，是你小师妹做的？”
赵雨霁一愣：“我没有这么想。小师妹想要为挽月报仇，一定是亲自出手，根本不会利用侍鬼。”
周玥没作声，染了丹蔻的纤长指尖轻点在石桌，思索片刻，笃定道：“不对，这件事还有一个人参与。除了你的小师妹之外，还有人能唤醒侍鬼的力量。”
赵雨霁惊了一跳：“小师妹能唤醒侍鬼？！”
周玥瞪他一眼：“你那么大声干吗？”
赵雨霁收了声，收敛震惊的态度。
幸好此地僻静，他们又提前设下隔音结界，并无其他人在旁。
良久，周玥无奈叹息：“这件事有点棘手了。你那个小师妹虽然不听话，却极爱干净，她是绝对不会跟侍鬼这种肮脏之物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