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亲自为祝挽月施针治疗,相信祝挽月不久后就能恢复如初。
姐妹两人笑盈盈地说着小话,语声散在溟海三月的春风里。
云拂晓挽着师姐并未受伤的左臂,唇角勾笑。
她清晰地感知到,祝挽月的灵脉虽然还未完全接续,身体的痛楚还在,但心情却特别放松,是从未有过的舒适与坦然。
祝挽月看出她的疑惑,轻笑:“这几日我收到了好多匿名传讯符,都是对我的鼓励和安慰。而我甚至不认识他们是谁,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得知我与秦宇滨的事。”
恰好走到一片树荫下,周遭无人,她将那些传讯符取出,给云拂晓看。
云拂晓垂眸细读,见传讯符中字迹清秀、飘逸,瞧这些口吻,似乎都是女孩子所写:
“挽月师妹,午好。我在进入溟海仙门之前,是东域浅水镇的采莲女。我从小就生得魁梧,一点都不清瘦婉约,完全不符合家乡人对于‘采莲姑娘’的印象。阿婆笑我手足宽大,以后不会有男人瞧得上。但阿娘却说,这是老天在暗示我呢,今后无论我走到何处,都一定能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果不其然,师尊将我领进溟海,短短四年,我便已破六境。因此,师妹才不要管那些嘲讽的话,我们生来强壮,不必管他人的诋毁。祝早日恢复!”
“祝师妹,我的脸颊和鼻梁处生了许多棕色雀斑,小时候有人笑我是麻子,说我脸上是苍蝇屎。我反驳他们,雀斑可以是阳光在我脸颊跳跃留下的痕迹,也可以是生来就有的点缀。我不觉得自己相貌有多漂亮,我也不追求一定要漂亮,我只是很喜欢现在的我。”
“祝师姐,你好。我小时候也是出了名的胖墩,还因为饭量大遭到好多人的笑话,就连我家中爷娘也说快要养不起我。虽然我知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观念固执,但我听了还是很伤心。不过,后来我把那些嘲讽过我的人全都打倒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笑话我啦!”
“祝师妹,你很强壮,你很勇敢,你没有错。再有人笑你,你照脸给他一拳,你可是我们的溟海拳王呀!”
云拂晓轻笑着。
祝挽月的眼里也有了笑意,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最后这个传讯符,似乎是雾隐宗的某位师兄写来的,我有些意外。”
“晚上好,祝师妹。比起师妹受到的嘲讽,或许我的烦忧有些不值一提。我生来瘦白体弱,因力气小、体术差,被骂‘娘们唧唧的,没个男人样’,也遭受过诸多冷眼嘲讽。但是师妹,体格、气力甚至性情,都不是用来评断我们究竟如何的依据。女人可以强壮勇猛,男人也可以优柔脆弱。”
“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规定是什么样子的。”
祝挽月将这些匿名的传讯符收好,唇边笑意清浅。
“师姐,”云拂晓挽着她的手臂,垂眸良久,轻声说,“有那么多人会给你撑腰的呀。”
所以,不要将苦痛憋闷在心里。
溟海仙门的弟子们,正处在最明断是非的年少青春。他们不会像潮生宗的个别尊长那样,出于利益与情感的考虑,选择对秦宇滨的事包庇。
他们不会屈于现实的种种顾虑和犹疑,唯有纯粹的心性,与满腔正义热血。
所以,祝挽月不需要憋闷,不需要委曲求全。
她只是忍耐习惯了,不代表她懦弱。
但她可以将委屈都讲出来,因为一定会有人为她撑腰。
姐妹两人说说笑笑,转眼到了分别的岔路口,不远处走过几名潮生宗的女修,扬起手臂打招呼,彼此身上湛蓝色的溟海衣裙被春风吹起,宛如阳光下的海浪。
云拂晓被午时明媚的阳光晒得轻眯眼,问道:“师姐,你在医馆也会碰到秦宇滨吗?”
祝挽月摇了摇头:“梁姑每次都带我去东边的独栋小楼施针,唐师兄也在。”
唐绎本来就是剑修出身,练到九境觉得没什么挑战了,便转修医道,跟着梁姑混。
有他守着,恐怕整个溟海都没人再敢挑衅祝挽月。
云拂晓轻点头,笑意盈盈道:“眼不见心不烦。至于他做过的那些事,如今已经传得溟海皆知,他自会得到教训。”
祝挽月弯唇笑了一下,她不在乎。
如今,与溟海仙门诸多弟子们的安慰与鼓励相比,秦宇滨做过的那些事,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何必为了这种烂人而浪费情绪呢?
祝挽月眉目舒展,她走在通往医馆的夹道上,不经意抬眸望去。
溟海的天空,澄蓝辽阔,万年不变。
第45章 第一道战帖
云拂晓到达白鹭殿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许多人。
白鹭殿是溟海仙门举办大型活动之地。殿内满满当当布置了成排的白玉椅,足有上千张,椅子全部朝向大殿正中的巨型灵幕。
此时灵幕上滚动的便是溟海的弟子修为榜。
从第一位,直排到第九十九。
记录详尽,从修为境界,到实战经验,再到综合历练成果。
而云拂晓此次来,唯一目的就是要上榜。
短短三天,她夺得试炼魁首、单杀侍鬼之力,天才之名已然传遍各大仙门。
此时她刚到殿外,方才还低声议论的众弟子便齐刷刷看过来。
一瞬寂静。
紧接着又响起絮絮的议论声。
不仅如此,还有弟子低头给人发传讯,呼朋引伴,来一睹这位小师妹的风姿。
就在云拂晓走上玉阶,跨进殿门的片刻,便又有几波人过来。
宛如雨后春笋,从白鹭殿周遭各处夹道、花林道以及水上长廊涌来。
一时之间,殿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别门弟子来凑热闹,沸腾地近乎挤满整个大殿。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能清除侍鬼之力的小师妹,究竟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而溟海仙门也并不阻止别门弟子来凑热闹,他们不担忧自家弟子的水平和履历暴露出去,将会招致某些危机。
即便全部透明,即便别门都知晓了溟海的选拔与训练模式,他们该追不上的还是追不上。
这就是溟海仙门身为北境第一的底气了。
此时的白鹭殿,一片极致的寂静。
众弟子都在屏息以待。
在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云拂晓神情自若,缓步走到修为榜前,仰脸看向直逼殿顶的巨大灵幕。
她穿着溟海门服,湛蓝色的衣裙,湛蓝色的细长绸带,乌发点缀珍珠。
很漂亮,很轻灵。像是溟海三月的澄蓝天幕里,点缀了柔软的云团。
裴真坐在最后一排,神情沉静地看向台上的蓝裙少女。
在周遭弟子们的窃窃议论声中,贺道临拿胳膊肘戳了戳他,低声问:“阿真,师兄问一句,你跟这个云师妹比试过吗?”
裴真“嗯”了声。
不只是比试过。
他们曾缠斗多年,仍旧未分胜负。
“怪不得,我瞧这小师妹总对你很傲气的模样。连赵雨霁都不许你在静澜岛待太久,似乎你是什么必须防备的人。”
贺道临漫不经心道:“想来你必定是输得很惨了,他生怕你耽误他的天才小师妹修炼。”
裴真没作声。
他这个三师兄向来思绪跳跃,脑子跑得比使了御风术还快,他早就习惯了。
贺道临正要拍他的肩,不经意一抬眸,却发现裴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在那抹蓝裙身影上。
他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回想起来到溟海仙门之后,他这小师弟的种种反常表现……贺道临蓦地一挑眉,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台上,商隐站在灵幕前。
他身材高大,臂膀肌肉紧实,往那儿一站,看着能装下三个云拂晓。
云拂晓走过去,小声问:“商大爷,今天排骨店没开门么?”
商隐勾唇笑了一声:“不开。被你师尊勒令留在溟海三岛,维护秩序。”
这种事,云拂晓就不敢发表什么看法了,于是只“噢”了一声,又道:“今天是您为我测试修为呀?”
商隐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张宗主非要我来。真是的,耽误我赚钱。”
身为玄隐长老,他成天在清波城卖烤排骨,对溟海仙门可谓是半点贡献都没有。这两天排骨店不开张,还嘟囔着让张宗主赔给他闭店损失。于是张宗主一怒之下,把他赶来白鹭殿为云拂晓测试修为了。
张宗主是这么说的:“好歹也干点活吧,玄隐长老!”
商隐无言以对,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于是懒散地过来了。
云拂晓瞧着商大爷此时不情不愿的神情,忍不住抿唇轻笑。
商隐又说:“待会测试修为排名,如你能进前二十,排骨店便免去你一年的饭钱。”
“这么好?”云拂晓想了想,“可我不要一年那么久。能不能把我们静澜宗的饭钱都免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只一个月就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