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有些严肃,“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是不想依靠总部的持续输血和兜底,这跟没断奶的婴儿有什么区别。林灿阳咽下心里想的这几句话,“我想独立完成。”
林卫东将眼镜摘下来,这次语气是真的带着指责,“会稀释公司股权你知道吗?相关条款你了解清楚没有?”
林灿阳玩够了,将笔投入笔筒,“当然,下周一的股东大会见。”
说完拿着礼物离开书房,林卫东陷入沉思,他其实能明白儿子执着独立融资的意图,他很自信,想证明自己,可真正的独立不是拒绝帮助,而是懂得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林灿阳确实自信,但他知道他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被林疏桐比下去,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也觉得林疏桐跟他没有可比之处。
他昨天恰好在朋友圈看到朋友来南城了。
时机多么好,是时候叫他出来聚一聚。
林灿阳走去客厅打电话。
林疏桐将礼物拿回自己房间,因为裙子是夏装,几个月后才能穿,所以她把裙子挂到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面有好多小时候的衣服,最下面的抽屉甚至还保留着妈妈做给她的睡衣。
她干脆坐在地上,把小时候的睡衣拿了出来,那时候用的布料没有现在的好,上衣下摆有些起球,她摸着摸着眼泪就滴到衣服上。
她真的好想妈妈。
不敢在衣帽间待太久,林疏桐抹了把眼泪就赶紧出来。
她想起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有一次被林灿阳锁在衣帽间整整一个下午,她饿得睡过去,醒来时目之所及全是黑的,她当时以为自己瞎了,无头苍蝇似的在衣帽间大喊大叫,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是保姆阿姨给她开的门。
类似的恶性事件林灿阳还做过许多,林疏桐不想去回忆。
她答应了爸爸要留在家里吃晚饭,不想待在房间,只能去院子透透气。
走到楼梯时,正好看见林灿阳在打电话。
“Ezra,好久不见。”
“……”
“嗯,你把时间发给我。”
走到客厅时,林灿阳电话正好结束。
“你偷听我打电话?”林灿阳回头,一脸质问。
林疏桐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偷听的吗?别太自大。”说完打开客厅门去庭院了。
庭院里有一架秋千,是她10岁的生日礼物,架子上被林灿阳用刀子刻过的痕迹依旧清晰,她抚摸上去,好像感受到了15年前的心痛和惋惜。
远处的天空飞过几只鸟,多么自由。
她突然间很想打电话给周砚钦,跟他聊聊天,周砚钦那么绅士的一个人,如果她小时候遇见的人是他,该多么的好。
他们毕竟是朋友,那朋友之间打电话也很正常。
林疏桐先试探着给周砚钦发消息。
“你在忙吗?”
对方秒回,“怎么了?”
林疏桐又想哭了。
打了几行字又删删减减,唤起键盘又取消掉,琢磨了几分钟没有回消息。
“you're the right time”
“at the right moment”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林疏桐蓦地将手机朝下盖在腿上,秋千晃荡起来,她知道是谁打来的。
她挣扎了几十秒,其实没想过打电话给周砚钦要做什么,但还是赶在最后几秒钟接了起来。
“林疏桐,你怎么了?”周砚钦的声音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疏桐清了清嗓子。
“啊,没事。嗯……嗯,我想告诉你我家里有一架秋千。”
周砚钦本来待在厨房指挥孙涛将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听到林疏桐没头没尾的句子,拿了杯水走到客厅坐下。
“然后呢?你的秋千漂亮吗?”他知道林疏桐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
“很漂亮,但它不那么完美,它有残缺。”
“能荡得起来吗?”
“能啊,有人推的话,能荡得特别特别高。”
虽然她没有试过,但应该可以的吧,林卫东在她的童年时期工作特别忙,送了她这个礼物甚至都没有带她玩过,林疏桐想要保姆阿姨陪着玩,却被林灿阳明令禁止。
她体重轻,荡不了太高。
“我现在就在荡呢。”她脚尖轻轻点着地,秋千以很小的幅度回荡着。
周砚钦问她,“你喜欢吗?”
当初收到这个礼物时她记得是十分惊喜与雀跃的,可被林灿阳刻烂之后又没有人陪她玩,她又不喜欢了。
现在呢,应该是喜欢的吧。
如果她想玩,她可以摇来很多人陪她玩。
可周砚钦没有具体问她是喜欢这个秋千还是喜欢荡秋千,她该怎么回答。
第18章
“成年人不谈喜欢,只做选择。”
周砚钦抬了下眉梢,听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往下问。
“周砚钦,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无功不受禄。”
林疏桐嘴巴抿成一条线,周砚钦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打电话给他有求安慰那么点意思,他也安慰了她再请吃顿饭这件事就安安静静过去了。
一定要让她承认她的脆弱吗?
林疏桐模模糊糊地,试图糊弄过去,“你帮我忙了。”
周砚钦气定神闲喝了口水,“哦,我帮你什么忙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疏桐好想给他一锤子。
胡搅蛮缠道,“你就是帮我忙了,下次请你吃饭,不吃也得吃,就这样,拜拜。”
说完按下红色按钮,一气呵成。
经过这一通电话,她的悲伤情绪成功转化成羞赧,其实承认自己伤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承认了就等同于承认她依赖周砚钦。
依赖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
她明明独立自强好不好。
所以不能承认,虽然有些于事无补,但这是个态度问题,林疏桐安慰自己。
对面慌慌张张把电话挂了,周砚钦都来不及说再见。
不过被挂电话,他脸上倒是绽放出笑容。
至少在林疏桐那里获得信任了,虽然看起来是张好人牌。
孙涛将食材都收拾好了,到客厅见自家老板脸上挂着有些甜蜜的笑容,眼睛还盯着没有开屏的手机,着实有些奇妙。
“老板,我收拾好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周砚钦敛去脸上的笑容,将手机放回口袋,“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早知道就不逗了,不然就可以把林疏桐叫回来吃饭。
他重新回到厨房,又见孙涛的身影,“你怎么还没走?”
孙涛正弯着腰在打包一个垃圾袋,“我要把这些包装袋还有没吃完的食品分类拿出去。”
“嗯。”周砚钦打开吧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包咖啡豆,往咖啡机里加豆子时突然叫住了孙涛。
“我常穿的那家服装品牌,你找个时间去门店给我带几件黑色衬衫过来。”
孙涛应了声好,但作为特助,他还是建议道:“老板,我觉得你穿白色比较好看。”
“你眼光不行。”周砚钦立即反驳。
孙涛讪讪走了。
周砚钦倒没认真研究过自己适合白色还是黑色,他今日甚至穿了件灰黑色的圆领卫衣配一条浅杏色的休闲裤,应该也不算难看吧。
不过他倒是能看得出林疏桐每天的穿着都是经过认真搭配的,有点像是从事服装或是时尚有关的行业。
他其实可以直接问蒋祁有关林疏桐的事,但林疏桐对自己和对自己的工作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他就取消了这个念头。
周砚钦自信他会等到林疏桐主动向他说明。
到晚餐时间了,林灿阳还赖在家不走,林疏桐不得已又得和他同桌吃饭。
林卫东往她碗里放了一块绿油油的西蓝花,她瘪瘪嘴,“爸,我不喜欢吃西蓝花。”
小时候林卫东经常没在家里吃饭,餐桌上只剩她和林灿阳,当时每天要吃的蔬菜量是固定的,林灿阳就把她肉抢走了,把菜留给她吃,那时她西蓝花都吃吐了,导致现在一看到绿叶蔬菜就极其讨厌。
“不吃放骨碟上。”林卫东倒是没叫她一定要吃下去。
她狠狠瞪了一眼林灿阳这个害人精,他现在西蓝花倒是吃得挺香。
“疏桐,你有没有看我给你发的那个男生的照片?”林卫东又给她夹了一只虾仁。
林疏桐的筷子顿了顿,“哎呀爸,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急。”虾仁又落回碗中。
林卫东循循善诱,“没让你现在结婚,咱先谈着,这次这个真的不错,年纪轻轻就在大学里当教授,工作不忙可以陪你。”
林灿阳冷哼一声,“她也有人要?也不想想别人凭什么能看得上她。”
林疏桐眼神瞬间冷下来,却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哥哥三十岁也没人要,看来是被挑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