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呆愣在原地。
平时伶牙俐齿,此时一个字都蹦不出。
周砚钦疑惑回头,视线和林疏桐对上,两人眼里皆是惊讶。
林疏桐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周砚钦,又看看林灿阳,声音干涩:“周砚钦,你跟他认识?”
轮到林灿阳震惊,问周砚钦,“你跟她认识?”
周砚钦脑袋上也是顶着大大的问号:“你们什么关系?”
林灿阳站起身,对着林疏桐挑衅道:“想把踢她出户口簿的关系。”
多年的积怨在一刻彻底爆发。
林疏桐几步冲上前去,“你要想离开家你自己出去独立门户。”
林灿阳也不甘示弱,他一字一句指着她,“该出去的人是谁啊,你妈是小三,你是小三的女儿,你只是借住在我家,懂吗?抢了我爸还不够,现在要来抢我朋友了?怎么那么心机,周六还说没有偷听我打电话,是听到了我说要约Erza来这里吃饭你才来的吧,你明知道我不让你来这个餐厅。”
林灿阳一阵输出。
林疏桐气得不行,也不顾形象了,抓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一片黄金糕就朝他扔过去。
林灿阳被砸个正着,眼疾手快将手上的茶朝她脸上泼了过去。
林疏桐闭上眼忘记躲开。
茶水意外得没有泼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看见了周砚钦从微扬的下巴尖蜿蜒到喉结的一道充满力量感的折角。
如此决绝。
原来周砚钦在林灿阳拿起茶杯的那刻反应过来,当即起身挡在了林疏桐面前。
他肩膀宽阔,稳稳接住了所有茶水,林疏桐身上没有被溅到一滴。
茶水滚烫,从顶级面料慢慢渗透到贴身衣物,最后贴在周砚钦的皮肤上,他右肩感到一片温热,还好没有烧灼感。
林灿阳握着茶杯的水悬在半空,不理解周砚钦的行为,他都已经解释林疏桐的身份了,“你没必要挡在她面前,她一点都不无辜。”
林疏桐推开周砚钦,气势汹汹喊道:“你什么都不懂,我抢你什么了,你说清楚,你才是抢我东西的人,你害我不能出国。”
“害你不能出国,你倒有脸说,你转身就叫我爸给你买了套房,别以为我不知道,捞那么多好处也该适可而止了。”
林疏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要出国的钱是我妈给我留的。”
她知道她今晚的形象已经在周砚钦面前崩塌殆尽,可是她还是不能任由林灿阳在周砚钦面前诋毁她,更不能说她的妈妈。
她将藏在心底很久的心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跟你根本都没有血缘关系。”
呵呵,林灿阳嗤笑,“你以为我会相信,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滚出我家。”
周砚钦脸黑了一圈,“Simon,你别太过分。”
林疏桐知道自己哭了。
在厨房的陈师傅出来劝架,“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伤感情,有什么话好好说,说开了就好了。”
林疏桐忍不住抽噎起来,不知道这些年的忍让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觉得委屈,泪水越滚越多,刚才不该把周砚钦推开的,她伸出手扯了几下周砚钦的衣角,不想周砚钦误会她,“我妈妈真的不是小三。”
“Erza,你们才认识多久,别被她骗了。”
“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林灿阳推了一把林疏桐,“你真的好样的。”
他被气走了,“Erza,我们下次再谈。”
门被林灿阳甩得震天响,陈师傅被吓得哆嗦一下,也不想参和别人的家事,转身进了厨房。
林疏桐猝不及防被推,一下子撞在周砚钦的胸前,她还在抽搭,身子一顿一顿。
周砚钦切身感受到了她的难过与气愤,将她扶稳后,抽了张纸巾,转而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林疏桐吸了吸鼻子,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你后背疼不疼?”
周砚钦既心疼,内心却软的一塌糊涂,“一点茶水而已。”
“周砚钦,你相信我吗?”林疏桐小心翼翼问他。
周砚钦就没见过林疏桐这么卑微的时刻,他收起以往含糊不清的回答,语气很明确,“我相信。”
“真的吗?”林疏桐眼睛湿漉漉看着他。
大而亮的眼眸里映着微小的他,周砚钦勾起嘴角,“我都留下来了还不足以说明吗?”
林疏桐破涕为笑,虽然她的形象可能在周砚钦那里崩塌了,但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周砚钦没有因为林灿阳的话而对她产生任何偏见。
“我肚子饿了,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吃?”
周砚钦拉了张椅子坐下,同她商量道:“林疏桐,我不习惯你这么小心翼翼。”
林疏桐深呼吸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伟大的决心一样,“好吧,周砚钦,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吃饭。”
餐厅里有柔和温暖的光,林疏桐朝厨房喊一声,“陈师傅,我要一碗鲜虾云吞面。”
周砚钦将西装脱下来放在椅背上,也要了一碗一样的。
安静下来后,林疏桐还是对周砚钦十分抱歉,“谢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我赔你一件外套吧。”
周砚钦没有拒绝,有来有往关系才会更近一步,“不要西装,换其他的。”
“那你缺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那我随便送了啊。”
“可以。”
云吞面很快做好,陈师傅将两碗面放在托盘一起端了过来。
他们面对面坐着,林疏桐在热气氤氲中问周砚钦,“你对刚才的事好像都不怎么震惊。”
周砚钦有些苦笑,“我的家庭情况也很复杂。”
原来他们同病相怜,但林疏桐还是强调一句,“我妈妈真的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跟林灿阳也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陈师傅又给他们端来一盘叉烧肉,还有一壶罗汉果茶。
林疏桐犹犹豫豫,“我妈妈都是为了我。”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对最亲近的人说不出口,面对周砚钦时,反而有了倾诉的欲望,可她不确定,周砚钦愿不愿意听她倾诉。
没有人有义务当她的情绪宣泄口。
她咬了一口云吞,虾仁弹牙,就将整个云吞都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鼓鼓的,余光不经意间扫了几眼周砚钦。
“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
第20章
周砚钦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鼓励让她自己说出来。
“你跟林灿阳是怎么认识的?”林疏桐决定先从他哥说起。
周砚钦挑了一筷子面后又放下,“十年前,我上大学时去百内国家公园徒步,在那里认识Simon,我们一起走完了徒步路线,接着又一起去了马丘比丘,他当时在美国上学,还陪我去了迈阿密潜水,当然他也有来英国找我,一来二去就成为了朋友。”
林疏桐“哇”了一声,“你们认识的时间都这么长了?”
“也只是认识的时间长,他在美国,我在英国,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出来玩,后来毕业工作之后我们都很忙,没有相聚过几次。”
林疏桐扒拉着碗里的面,“相比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你刚才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万一我是骗子呢?”她知道刚才林灿阳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作为认识了那么久的朋友,周砚钦没有选择站在他那边,而是支持了另外一个人,特别这个人还是他讨厌的人。
周砚钦吃完面擦干净嘴唇,“Simon在日常生活中是很好相处的人,你呢,我没发现你接近我的动机,你看着不缺钱。”
“万一我图的是你的人呢?”
“你可以试试。”周砚钦似笑非笑盯着她。
林疏桐心如擂鼓,赶紧转移话题,“唉,我哥今天刚知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肯定要去找我爸问个真假。”
周砚钦喝了口茶,后背上的衬衫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可他想继续了解林疏桐,“方便说一下缘由吗?”
“很长很长,你确定要听?”林疏桐放下筷子,她碗里的面没有吃完就饱了,周砚钦碗里的面倒是吃得干净。
周砚钦点头。
骑楼内空间狭小,楼层低矮,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老式风扇灯,灯光从磨砂玻璃罩中渗出,光线弥漫开来形成一团毛茸茸、暖洋洋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室内。
林疏桐整个人沐浴在暖和的灯光下,柔和静谧,像泛黄的纸张,一点都不张扬。
她的描述尽量客观,几乎不携带个人情感。
她说她妈妈林穗和林卫东两人是同一个小地方的人,一起长大上学又成为恋人,不被家里人同意就从老家逃离到南城,在南城打拼一段时间因为矛盾误会分开了,不久后林卫东结婚了有了林灿阳,五年后她妈妈单身生了下她。
在此期间他们从没有见过面,之后林疏桐快要六岁时,林卫东和林穗重逢,那时林卫东的妻子刚刚过世,而林穗因为女儿的上学问题焦头烂额,无奈之下求助林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