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细节林疏桐不太清楚,总之她记得六岁时,她有了爸爸,还搬进了新家,再也不用住在拥挤的仓库,只是她妈妈从不来新家看她,只是叮嘱她在新家要好好听话。
她到新家后,林灿阳就对她释放了敌意,她当时想重新回家,可妈妈的家在仓库,那里乱七八糟,还有大得跟猫一样的老鼠,回去之后她也会没书读,她害怕老鼠,想上学,不想别的小朋友总是问她为什么没有爸爸,所以就在新家默默忍受林灿阳的欺负。
她以为她能忍受到妈妈兑现带她离开新家的承诺,可林穗在她高一的时候过世了,她更加害怕林灿阳知道她的身世后将她赶出家,那她就得成为孤儿了。
所以这一忍,就忍了十几年,直到大学才彻底逃离。
林疏桐只说了前因后果,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并没有讲出来,也没有说林灿阳在家里欺负她的事。
但即使她不说,周砚钦也能猜得到,特别是林灿阳刚才对林疏桐的态度。
周砚钦若有所思,所以林疏桐才从不讨论自己的家事。
但他从刚才的吵架中得出捕捉到一个信息,“你刚才说Simon害你不能出国留学,是真的吗?”
林疏桐一只手撑着下巴,轻微点了下头,“临出国前他把我的护照和学生签证这些重要文件都藏起来了,当时我心力交瘁,想着我即使补做之后他还是会阻挠,就干脆放弃了,我爸知道之后给我补偿了一套房。”
她的头发长度恰好到锁骨,发尖抵着脖颈处有些痒,于是拿了条皮筋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一边扎一边释怀道:“事情过去好几年,我都看开了,而且我爸给我买房之后,我妈留给我的钱就都存下来了。”
林疏桐拿着这笔钱创业,事业也做起来了,有车有房,再也不用害怕被林灿阳赶出家门了,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林灿阳真相,只是她舍不得林卫东,林卫东对她很好,她打从心里认可这个爸爸。
周砚钦很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是毫无立场,他不想表现出同情或可怜的态度,他觉得林疏桐也不需要。
虽然他家庭情况复杂,但是父母健在,也很爱他,他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没经历过这种寄人篱下和被针对的生活。
好在他擅长鼓励,“你成长得很好,变得很强大,很优秀。”
对已发生过的糟糕事情,任何安慰都显得徒劳无功,而支持与肯定是补救的有效措施。
一碗面条下肚,林疏桐胃里暖暖的,整个人变得十分慵懒,刚才的歇斯底里也抛在脑后,被周砚钦一夸,更是从头暖到脚。
她可能从小就懂得知足,也信能量守恒定律,有所得就会有所失,极少自怜自艾,甚至觉得自己足够幸运,有书读,有房住,有钱花。
林灿阳对她的伤害也只是造成了她一点心理阴影,如周砚钦所说,她也承认自己强大,才没有被一点挫折就打倒,没有一蹶不振。
林疏桐美滋滋捧着头,“我也觉得我很优秀。”
懂得欣赏自己是好好爱自己的第一步。
“周砚钦,如果没有停车场那场意外,我觉得我们还是会认识,你觉得呢?”
周砚钦笑着点头。
他们也许会通过蒋祁或其他人产生交集,但关系可能就没有现在那么亲近,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跟林疏桐,很有缘分。
像蝴蝶效应一样,从几年前他不经意间在周嘉峰的朋友圈看到林疏桐的那刻起,蝴蝶就开始煽动翅膀。
“今天是我当你助理的第二十一天,还有9天就结束了。”林疏桐数了一下时间,惊讶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多,曾经她还觉得会很难熬。
周砚钦问她,“现在还在不乐意吗?”
林疏桐看向他,“没有啊,你是一个善良的好老板。”
周砚钦轻笑出声,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我工作的时候很严肃。”
餐厅怀旧而宁静,让人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两人慢慢聊着天,墙上的时钟指针开始指向9点。
周砚钦今晚没有开车,林疏桐的车停在街道外面,她自告奋勇说可以送他回去。
从餐厅出来,两人慢慢走在冷清的街道,居民区安安静静,楼下的几间铺头前散发着白炽光芒,零零散散一直蜿蜒到道路尽头。
找到车后,林疏桐从包里拿出钥匙,却被周砚钦接过去,“我来开车。”
林疏桐以为周砚钦是要开车回他家,便把车钥匙给了他,可一上车,周砚钦在导航处按了“家”。
她疑惑看着他。
“没有理由让你送我回家。”周砚钦启动车子。
“可我是你助理,这不是理由吗?”
“我今天没有通知你,就不算。”
餐厅到林疏桐的家距离并不远,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到了,林疏桐依旧在网上给周砚钦叫了车。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在人行道上等网约车。
“林疏桐。”
“嗯?”
周砚钦一把将林疏桐揽进怀里,做了他今晚一直想做的事,他知道林疏桐不会主动开口要。
这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周砚钦一只手紧紧箍着林疏桐,另一只手掌却轻轻按着她的头。
林疏桐没有挣扎,默默享受这短暂的暖意。
她将头搁在周砚钦肩上,双手紧抓着周砚钦的衣服下摆,始终没有勇气将手也放上周砚钦的腰。
她知道周砚钦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但是足够了。
两人默契得没有开口,林疏桐大胆汲取着周砚钦身上的温暖与安全感。
谁都没有去计算时间。
林疏桐的电话铃声响了。
“林疏桐,你真的很勇敢。”周砚钦的说话声从她头顶掠过。
“谢谢你,周砚钦。”林疏桐从他怀里离开。
车来了。
周砚钦也离开了。
林疏桐回到家,忍不住撩起衣服凑到鼻尖闻,她好像沾染了周砚钦身上的味道。
与她身上的味道交融缠绵在一起,她耳根慢慢爬上红晕。
周砚钦也太好抱了,虽然她手上没有真正缠绕上去,她是被周砚钦抱着的,但这种有所依靠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她刚才真的希望车子能慢一点来,这样她就能被抱得更久了。
这种感觉好似会上瘾,她竟隐隐期待下一次的拥抱,甚至有种冲动,想付费让周砚钦给她拥抱。
跟上次的公主抱完全不一样,上次她全身蓄了力,被抱的时间又过于短,她都没来及好好感受一下就结束了。
还能找什么理由让周砚钦主动抱她呢?
林疏桐边泡澡边想,被抱的滋味跟喝一杯甜甜的热可可一样,能温暖到全身,也不对,热可可跟周砚钦没有可比性。
被热水包裹也能温暖到全身,但跟拥抱还是不一样。
林疏桐有些大胆的想,或许她贪恋的是身体被包裹的紧致感,让她产生了被好好珍重的错觉。
第21章
林灿阳怒气冲冲从餐厅离开后,立马飙车回家。
林疏桐那句“没有血缘关系”一直刺激着他,他想不明白,如果没有血缘关系,林卫东怎么会无缘无故领林疏桐回家,而且林疏桐一开始就姓“林”,她都没有改过名字,那个女人也没有嫁进来,除了私生女这个身份他想不到还有任何的可能。
还有时机居然那么巧,她妈妈前脚刚过世,林疏桐后脚就进来,他当时就怀疑是他妈妈知道了有第三者的存在所以才突然去世的,不然病情控制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他到家时,林卫东还没有回来。
客厅一片漆黑,他故意没有开灯,他还是不相信林疏桐的话。
林卫东9点多才回来,差点被坐在客厅一点声都不出的儿子吓死。
他年纪大了,被吓一跳心脏忍不住“突突”地跳,他捂着胸口,到客厅坐下,“怎么回来了?”
林灿阳弯着腰,双肘撑着膝头,手掌似无力地垂着,整张脸却紧绷着,“爸,我刚刚在私厨那遇见林疏桐,她居然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真的还是假的?”
林卫东不紧不慢倒了杯水,喝一口润润嗓子才说:“你们吵架了?”
“你就说真的还是假的?”林灿阳双手交织起来,用力到指节发白,他隐约能猜到真相。
“什么真的还是假的,疏桐永远是我女儿,是你妹妹,不管你们怎么吵,我们都是一家人。”林卫东一只手搭在林灿阳小臂上,往下捏了捏,似是在给他力量,“灿阳,做错事的人要道歉。”
“为什么?”林灿阳咬了下腮帮子,他没有问“凭什么”,他想要知道真相,即使一开始就知道林疏桐不是私生女,或许他也会直接将她赶出去。
他没有理由接受一个外来人。
林灿阳当时失去妈妈正悲伤着,林疏桐一进门就笑,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叽叽喳喳的,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哥哥,看着讨厌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