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刻都舍不得从我身上离开。”
邱珈洛把空的姜茶杯放回到桌上，神色认真道：“越时序，你不问问我吗？”
“什么？”越时序没懂邱珈洛的话。
邱珈洛缓缓道：“你不问问我今天回家发生了什么吗？”
“或者……”她话一顿，咽了咽口水，“你不想知道我的家庭？我的过去吗？”
“邱珈洛。”越时序反问：“你想说吗？”
越时序叹息一声，在邱珈洛面前缓缓蹲下，仰头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你现在真的想告诉我这些吗？”
邱珈洛沉默了，她确实还没有做好向越时序完全坦诚的准备，但如果今天越时序真的很想知道，她也可以告诉他。
“邱珈洛。”越时序轻声唤她，“你知道我对伴侣的需求是什么吗？”
“相互坦诚？”
越时序对她总是真诚坦率，邱珈洛想这应该也是他对伴侣的需求。
“不是。”越时序摇头，“是尊重与包容。”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你对我毫无保留。”
“你的家庭，你的过去又或者你内心筑起的心理防御高墙，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你不需要完全向我袒露。”
“我也不想成为一个挖掘者，冒犯又无理地创入你的心里防御地。”
“当然。”他捏了捏邱珈洛的脸，“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我很乐意当一个聆听者。”
“明白了吗？”
“我……”邱珈洛眨了眨眼，喉咙泛起酸涩。
“哎，你可别哭啊。”越时序捧住她的脸，调节气氛道：“不然我真的得讲冷笑话才能哄你开心了。”
邱珈洛撇撇嘴，“谁要听你冷笑话。”
“还嫌弃我呢。”越时序掐了掐她的下巴。
“好了，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他说。
“那你今天能留在陪我吗？”邱珈洛又问。
越时序轻笑一声，“行，可以。”
半小时后，越时序在自己房间里洗漱完毕回到邱珈洛房间。
房间内大灯已经熄灭，只剩下床头的暖灯，被子的一侧拱起一个弧度。
越时序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另一边躺下。
“越时序。”邱珈洛的声音倏地响起。
越时序：“你没睡吗？”
邱珈洛没动，维持着侧身的姿势，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的家庭很复杂。”
“其实我的父母……”邱珈洛欲言又止，隔了好久她才补充后半句，“我的父母他们并不爱我。”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邱珈洛这么多年都不敢面对的话题。
这种感受就好像是她血液里的那些独属于邱山青和吴雅薇的基因都变成了尖锐的软刺。
随着血液的流动，软刺会穿透血管的每一处。
密密麻麻的，疼得人喘不过气来。
“没关系的。”越时序轻拍邱珈洛的肩，“这些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邱珈洛疯狂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从来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家庭模式会如此不同。”
“可直到今天——”
邱珈洛脑海中再次冒出白天餐桌上那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她情绪激动起来，肩膀不断颤抖着。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曾经耿耿于怀的那些东西，竟然都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我的到来不被期待，不被喜爱，所有我受到的那些都我应得的。”
“不是的。”越时序打断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错是你应得的。”
“邱珈洛，那些都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自我折磨。”
邱珈洛愣了愣，依旧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可是你知道吗？”
她缓缓说出最扎人心的话，“他们对我的情感冷漠到连不爱都是需要靠对比才能得出。”
听到这句话，越时序安抚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手掌用力攥成拳，最后松开，将邱珈洛紧紧搂在怀中。
“没关系的，邱珈洛。”他下巴蹭了蹭邱珈洛的脑袋，轻声安抚：“都会过去的。”
“太阳会升起，明天会来临，我也一直都会在。”
“睡吧。”他低头亲了亲邱珈洛。
邱珈洛默默抽泣。
不知不觉中邱珈洛哭累了，靠在越时序的怀中睡着了。
越时序感觉怀中没了动静，低头查看。见邱珈洛睡着了，他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然后抱住她一同入睡。
第二天醒中午，邱珈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越时序已经不在房间了。
想到自己昨天的状态，邱珈洛双手捂住脸低声哀嚎。
好丢人啊！
但一想到越时序昨天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邱珈洛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进入浴室洗漱，她从水龙头下捧出一把凉水扑在自己的脸上，眼神瞬间清醒。
她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默默做下一个决定。
从浴室出来后，她给吴雅薇发了一条短信，约她下午见面。
吴雅薇同意了。
下午邱珈洛带着越时序一同来到见面地点。
进入咖啡店大门时，越时序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在里面好好谈。”
邱珈洛点头，“好，那我先进去了。”
越时序：“去吧。”
邱珈洛摆了摆手，然后推开咖啡店的大门。
吴雅薇早已坐在椅子上等她，邱珈洛一坐下，她就问：“洛洛，你要喝点什么？”
“不用。我什么都不喝。”
邱珈洛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找你就只是说些话。”
“你想说什么，洛洛。”
邱珈洛盯着吴雅薇的眼睛，问道：“生下他你开心吗？”
生下一个男孩你开心吗？
你再也不会被奶奶辱骂斥责，也不会被逼急了对着孩子发疯，你开心吗？
后半段邱珈洛还是没忍心问出来。
“什么？”吴雅薇一时没明白，随后意识到邱珈洛的意思，她表情有些尴尬。
“我……洛洛……”她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邱珈洛看不惯吴雅薇那幅神态，也没有耐心等她编违心的话，“好了，你不用说了。”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直视吴雅薇的眼睛，话语间带着些洒脱，“我决定不再记恨你们了。”
人生真的很需要一个契机，如果不是这次她回到东宜，如果不是她发现邱锦佑的存在，如果不是她发现原来父母可以这么平和，家庭氛围可以这么幸福。
她或许会不断美化父母对自己的感情，不断自我内耗纠结于过去。
可有了这个契机，她知道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而她就是不被爱的小孩。
但她不想再这么被回去所折磨了。
邱珈洛看了眼玻璃窗外的阳光，尔后又将视线落在吴雅薇身上，坚定而有力地说道：“我的人生需要向前看。”
吴雅薇张了张口，“洛洛，妈妈……”
“你先听我说完。”邱珈洛态度强硬，继续道：“我以后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也不会再和你们见面。所以——”
她话一顿，语气加重，“你们以后也不要再关注我的生活，更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们从今以后就这样互不打扰吧。”
邱珈洛说完，吴雅薇陷入沉默，表情也十分难看。
邱珈洛实在不想再过多交流，她拿起包准备走。
“等等，洛洛。”吴雅薇叫住她，然后低头从包中拿出一张银行卡。
“妈妈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这张卡你拿着。我又再里面存了十万，加上你之前打的一共八十万。”
吴雅薇将卡推到邱珈洛面前，“这些你拿着。”
她嘴角扯出苦涩的笑，似是接受邱珈洛说的那些，“以后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邱珈洛没接，只默默地盯着她。
“还有。”吴雅薇露出悔恨的表情，“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邱珈洛一直渴望听到的。
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等这三个字，今天终于听到了。
邱珈洛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不想让吴雅薇看到自己落泪，于是强忍住泪水。
“你走吧。”她冷声道。
等到吴雅薇离开，邱珈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哗哗向下滑落。
她太委屈了。
第89章 第八十九日
吴雅薇失落地从咖啡厅出来，余光瞥到一旁坐着的越时序，脚步一顿。
视线相撞的瞬间，越时序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点了点下颌。
吴雅薇了然走到越时序面前，试探着问道：“你是洛洛男朋友吧？”
“是的，阿姨。”越时序点头应声，“我叫越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