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_却蓝【完结】(45)

  邬琅深深吸了口气,拼命压抑着心头的恐惧,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被允许留在这里。

  他得离开。

  一片漆黑中,薛筠意摸索到床边熄灭的白烛,墨楹很快将它重新点起,微弱的火光映出窗纸上雨水的湿痕。

  薛筠意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有些犹豫。邬琅所住的偏屋虽然离她的寝殿不远,但这么走回去,也是要淋雨着凉的。

  雨声绵密,潮湿温润。

  令她不觉又想起了方才那个湿漉漉的吻。

  良久,她终是转过脸,看向了黑暗中少年的背影。

  邬琅扶着方几的边缘,屏着呼吸,冷汗淋漓。

  他害怕黑暗,害怕没有光的地方。他不知自己是不是病了——明明殿门就在前头,可他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般,一步也动弹不得。

  直至他听见,有人温柔地轻唤了他的名字。

  “邬琅。”

  “外头落雨了。今夜,留在本宫这儿吧。”

  第31章

  邬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他才说服自己松开了紧攥着方几边沿的手,慢吞吞地转过脸来。

  入眼的,是满室温柔昏黄的烛光。

  墨楹将窗子一扇扇重新关紧,夜风吹得窗纸鼓动,树影乱颤,一切喧嚷皆被隔绝在外,只余泠泠雨声,缠绵不歇。

  “邬琅?”

  许久未听见他的回应,薛筠意微微扬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殿下在唤他。他没有听错。

  邬琅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那股仿佛被攫住呼吸般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挪动脚步,走进那片光亮之中。

  薛筠意朝他望过来,温声道:“怕你淋了雨着凉,若再像本宫这般病倒了,可就不好了。只好委屈你,在本宫这儿将就一晚。”

  她的寝殿中虽有几处可供住人的隔间,但皆被她拿来堆了书册,一时半会也不好收拾,只能让墨楹多搬几床厚实的褥子铺在地上。

  邬琅慌忙道:“不委屈的,能陪在殿下身边,为殿下侍夜,奴高兴还来不及。”

  上好的缎料里鼓鼓囊囊地填满了柔软的棉花,摸上去舒服极了。邬琅受宠若惊地跪在上面,小声地谢了好几遍恩。

  墨楹笑道:“这些都是殿下用过的褥子,虽然旧了些,但可都是宫里最好的用料。比你屋里头铺的那一床要舒服得多。”

  殿、殿下用过的?

  邬琅低下头,望着膝盖下压着的那一小片绣纹,不知怎的就红了脸。

  墨楹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才背过身去,手脚麻利地将茶壶、痰盂还有铜盆棉巾等物一样样摆好,“好好照看殿下,若有事要叫人,就来外头廊下寻我。今儿我值夜。”

  邬琅连忙应了。

  殿门合紧,墨楹的脚步声也随之远去了。

  一时间,周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清浅起伏的呼吸声。

  墨楹前脚刚走,薛筠意便蹙眉拉过邬琅的手腕,去检查他被粥碗烫红了的掌心。

  “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她轻嗔道,“本就落着伤,若再烫坏了,再好的芙蓉膏也养不好了。”

  邬琅怔了一瞬,才意识到长公主竟连这样的小事都关照着,脸颊不觉又热了起来。

  “多谢殿下关怀。奴……奴皮糙肉厚,不碍事的。”他小声道。

  薛筠意正欲再教训他几句,话不及出口,忽然又是一阵咳嗽,胸腔肺腑似乎都咳得颤动起来。邬琅顾不上其它,慌忙抽回手,捧了痰盂到她眼前。

  薛筠意扶着痰盂,干咳了半晌,仍旧未吐出什么东西来。喉咙疼得厉害,她皱着眉,不想再费力说话,只能朝邬琅摆了摆手,示意他吹熄烛灯,合衣安歇。

  邬琅听话照做,烛灯熄灭,殿中立时陷入了黑暗。他呼吸急促了一瞬,缓了好半晌,才说服自己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殿下在这里。

  不用怕的。

  他试图以此来劝慰自己,可却收效甚微。

  黑暗自四面八方无声合拢,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水声嘀嗒。敲着琉璃砖瓦,敲着石阶缝隙。

  邬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这是他每夜入睡前都要经历的恐惧和痛苦。

  他害怕那间黑漆漆的暗室。他不想再回到那里。

  铁链抖动的哗啦声响。掌嘴声,怒骂声。膝盖拖行过石地的呜咽声。如恶鬼的狞笑,于熟悉的暗夜中,一齐朝邬琅涌来。那条被打断过的腿也开始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着他,这一切皆为真实,而非臆想。

  他猛地弓紧了身子,张着嘴巴,无声地大口喘气,如一尾濒死的鱼。

  “邬琅。”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亦或是还未睡着。她哑着嗓唤了声,侧身坐起来,“本宫口渴。”

  耳边忽地静了一静。那些可怖的声响倏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再听不见一丝一毫。

  邬琅睁着眼睛愣了一瞬,才恍然回神,慌忙爬起身来,摸索着为薛筠意斟了茶递过去。

  薛筠意伸出手,先摸到了少年沁满冷汗的手背。她顿了顿,不由问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奴没事。”邬琅鸦睫颤了颤,不知该如何解释,声音愈发小了下去,“奴只是、只是有些怕黑。”

  他心里觉得这话很是丢人,可长公主却只是随口道:“那便留盏灯罢。”

  她接过他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随意搁回桌上,又顺手摸来火折子吹着了,亲自将那截燃了一半的白烛点着。

  “现在还怕吗?”

  她嗓音干哑,比平日低沉许多,却独有一股温柔的、从容不迫的力量。

  “不、不怕了。”

  火光摇曳亮起,邬琅怔怔望着烛火映照下薛筠意略显苍白的脸,心跳好似也随着那火苗而怦然颤动。

  薛筠意便笑了下,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

  殿中重归静寂。

  邬琅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大着胆子,朝着薛筠意的方向侧躺着,偷偷嗅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香气。她身上的香气。

  那味道令他心安。

  夜里,薛筠意起来吐了好几遍,其中一次,还将好不容易喝下去的粥吐出了好些。

  见她难受得紧,邬琅索性捧着痰盂跪在床边侍候,如此,她若想吐时,只需侧身便可,能方便不少。

  这一跪便是一夜。

  翌日清晨,薛筠意迷糊睁开眼,就见少年双手捧着痰盂,仍恭敬跪侍在床边,看他眼下的乌青,便知是一夜未睡。

  她惊得睡意全无,连头疼都顾不上了,急忙扶着床榻坐起身,“你……就这么跪了一夜?”

  邬琅点头,“殿下夜里睡得不舒服,吐了好几回。”

  不止是吐,还时不时便扶床咳嗽,出了好些的汗。他用绞湿的棉巾一遍遍替她将脸上的汗擦拭干净,好不容易能让她舒坦几分合眼睡下,不多时,却又见她蹙眉说起梦话来。他自是不敢偷听,只隐约听见她哑着声,不停地念叨着母后和舅舅,还有一个叫寒州的地方。

  一想到昨夜情景,邬琅便忍不住忧心,殿下夜夜旧事入梦,辗转难眠,如此下去,身子何时才能养好?

  薛筠意已拿过他手中痰盂,蹙眉轻斥道:“傻不傻,竟不知道累的。回去好生歇着。一会儿本宫让墨楹熬一碗祛寒的药送去你屋里。毕竟昨日……”

  她顿了下,轻咳了声:“莫要因为本宫而染了病气。”

  邬琅明白过来她话中所指,耳根瞬时便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留下,“奴不要紧的……”

  “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睡醒了再过来伺候本宫。”薛筠意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

  得了她的承诺,邬琅这才安心了,行过礼,便听话地起身退了出去。

  回到偏屋,不多时,墨楹就端了一碗热烫的汤药过来,并一碟樱桃蜜饯。邬琅没碰那碟裹满了甜腻糖霜的蜜饯,只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干净。

  赵喜推门进来,闻见一股浓重药味,皱眉捂住鼻子,下意识问道:“你病了?”

  他如今身子渐强,早就不必再喝那些专门用来补身子的苦药了。

  “没有。”邬琅抿了下唇,面无表情将苦涩的药汁抿干净。

  “没病干嘛喝药啊。”

  赵喜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邬琅一向话少,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含糊嘟囔了句,便自顾自走到一旁小桌前,去取芙蓉膏。

  邬琅却破天荒地与他多说了一句:“药是殿下赏的。”

  赵喜拿着芙蓉膏站在床前,更懵了。

  邬琅已熟练褪下衣衫,露出一面疤痕未褪的脊背,以及——腰后那块朱红的印记。

  红琇显眼,赵喜一眼便注意到了,不由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弯腰凑近了细瞧,前日给邬琅上药时还没这东西呢,是谁往他身上添的?

  一笔一笔,精细绝妙。

  实在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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