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_却蓝【完结】(52)

  “这玉好看吗?”她随口问道。

  少年抬起眼,只一瞬,便又飞快低下头。

  “殿下喜欢,便是好看的。”

  薛筠意转过脸,将少年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

  灯影昏昧,落在他驯服低折的纤细后颈上。那里曾被沉重铁镣锢出一圈青紫溃烂的可怖伤痕,如今虽已愈合,但仍有伤疤未褪,如一道无形的颈圈,束缚着少年脆弱的脖颈。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玉料丢回木箱里,吩咐青黛:“去库房,把前年母后送给本宫的那块岫烟白玉取来。”

  墨楹一愣,不由问道:“殿下,您这是要……”

  那块岫烟白玉,可是罕有的孤品,听闻挖空了南疆数百座玉矿,才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小块宝贝,冷白清透,成色极美,置于掌心,恍若月光流动。

  “做件东西,送人。”薛筠意淡声道。

  那块青脂玉毕竟是薛清芷送来的。她嫌脏。还是用她自己的东西最好。况且阿琅生得那样好看,只有这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玉,才能衬他。

  若她所记不错,那块岫烟白玉只有半个鸡蛋大小,正好可以用来打磨一枚平安扣,再以细绳相系,戴于少年颈间,多少能将伤痕遮去一些,不至于太过显眼。

  墨楹很快就将装着宝玉的匣子捧了过来,薛筠意用帕子裹起那块白玉,递至邬琅面前,柔声问:“这块如何?”

  “……回殿下话,很漂亮。”

  少年喉间滚了下,低着声答。

  这玉太干净了。

  邬琅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它的亵渎。

  想起薛筠意方才的话,他微微攥紧了手指,头埋得更低了。

  长公主要用这玉做件东西来送人,还询问了他的意思。

  想来……应是要送给男子的。

  他不知道长公主要把它送给何人,更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这样一块干净纯粹的宝玉。

  一瞬间,脑海里掠过无数纷乱的念头,他胡乱猜想着,或许长公主已有心上人,亦或是早就定下了婚事,她如此郑重其事地想亲手做件礼物,定是要送给那位心上人的。

  那人,该是位温雅端方的世家公子,该有一身清然之气,如山涧清泉般干净,不染一丝脏污。

  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站在长公主的身边。

  而他——邬琅抿了下唇,眼眸暗了又暗。

  他只配卑微地伏于长公主身旁的尘埃里,仰望,臣服。

  离开寝殿时,邬琅抱着怀里的糖盒,在石阶下驻足了良久。

  玉兰幽香随夜风拂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贪恋地将属于长公主的味道吞咽入腹,才缓慢地挪动脚步,往偏屋去。

  这厢,薛筠意全然不知少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他说那玉好看,便放下心来,琢磨起平安扣的式样。

  至于薛清芷送来的那堆破烂,她命墨楹把其中值钱的东西都清点出来,并那些银子一起,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想法子统统换成银票,她自有用处。

  这一夜,薛筠意睡得安稳。

  翌日晨起,用过早膳,她便伏案忙碌起来。身子渐好,她在书案前待的时辰也越来越长,除了新作的引水图,她还费了好些功夫,将原先呈递给皇帝的那份方策仔细修订了一遍。

  两日后,元修白抵京。李福忠亲自来请她往青舒阁去,见一见这位林相举荐的状元郎。

  青舒阁的门大敞着。此处原先是座废弃书阁,如今被宫人收拾得也算干净齐整,屋内点着檀木香,闻着很是舒心。

  薛筠意才一进门,便听薛清芷冷嘲热讽道:“皇姐的病好得可真快。我还以为,今日见不着皇姐了呢。”

  薛筠意只当是窗外的鸟儿聒噪了一声,她侧身望向立在窗边的俊朗男人,微微颔首。

  “见过元先生。本宫身上不便,不能向先生行礼,望先生莫怪。”

  元修白忙拱手回礼道:“殿下客气。”

  他暗暗打量这位坐于轮椅上的长公主,她生了一张极美的面庞,却非俗艳之美,清致疏冷,温婉沉静。

  她含笑望他,道一句:“先生路上辛苦。”

  语带关切,却令元修白不觉低首,态度愈发恭敬。

  “能为公主授课,是元某之幸。元某不觉辛苦。”

  薛清芷斜乜着这位皇帝特地为她请来的先生,轻嗤了声。不过是个破教书的,听说还是从琅州那苦地方赶来的,一身的穷酸书生气,皇姐还装模做样地待他这般客气。

  薛筠意入了座,元修白便让侍从捧了今日要将的书册,递到二位公主眼前。

  薛筠意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是前朝一位名叫章青的文官所写的《谏君策》。

  她的书房中亦藏有此书,只是书中言论并非她所喜,故而她只潦草翻看了几页,并未细读。

  谏君策一文并不难读,字句简练,词义通达。因皇帝再三叮嘱,二公主此前疏于课业,读起书来恐有些吃力,元修白便特意挑了这一卷极易通读的谏文来。一来,能帮着二公主树立几分信心,二来,也好为往后的课业铺些基础。

  他端起书来,逐字逐句地耐心讲解,薛筠意专注听着,时不时在书上做些注释。

  这元修白确有几分本事。

  他并非单纯地讲述文中释义,而是大大方方地谈起自己的见解来,其中颇有独到之处,薛筠意眼中不觉流露出几分欣赏。

  讲至兴头,才觉口干舌燥,元修白便停下来歇了歇,又挑了一段长文,令她们熟读默写。

  这时,门外忽有宫人禀话。

  “贵妃娘娘驾到!”

  元修白微微一怔,倒是薛清芷满脸欢喜,忙撇下笔,迫不及待地朝窗外张望着。

  江贵妃定是知道她今日在此跟着先生学习课业,所以才特地来探望她的。

  虽然那日她与江贵妃闹得不欢而散,但到底母女同心,母妃心里还是有她的是不是?否则,为何不辞辛苦地赶来青舒阁这等偏僻之地。

  薛筠意闻声放下书册,见江贵妃正由宫人簇拥着,缓步走来。

  “臣拜见贵妃娘娘。”

  元修白欲跪地行礼,却被一双保养得宜的玉手虚虚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

  女子声音温婉,一如从前。

  元修白心头颤了颤,神色如常地起身来,恭敬垂首,不敢直视贵妃容颜。

  贵妃站在门外与他说话。

  “先生从琅州来,不知本宫家中如何,家父身子可还康健。”

  “回娘娘话,江大人一切安好,娘娘勿忧。”

  贵妃望着他,微微笑了下。

  “如此,本宫便安心了。”

  “听闻前日昀州下了场大雨。”贵妃的目光扫过男人身上,若非那场雨,他昨日便该抵京了,“先生经昀州水路而来,一路辛劳,这衣裳都染了雨泥,到了御前,怕是不好看。”

  采秋适时将一早备好的衣裳捧上前来。

  元修白忙惶恐推辞,贵妃却道:“清芷是本宫的女儿,往后还要先生多多费心。这衣裳就当是本宫给先生的谢礼了。”

  采秋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心觉娘娘定是疯了,自从知晓元公子要上京,竟捡起了针线,没日没夜地做起衣裳来。若私下做做倒也罢了,娘娘竟真的将这衣裳送了他。

  贵妃身后,宫人们垂首肃立。可元修白却觉得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他看。

  贵妃已伸出手,亲自将衣裳递了过来。

  他别无选择,只得接过,低声道:“元某愧受。”

  贵妃似乎此时才想起她还有个女儿在此处读书,美眸抬起,朝窗内望去一眼。

  那张酷似皇帝的脸孔,正雀跃欢喜地望着她。

  她厌恶地收回了视线。

  “清芷顽劣,还望先生多担待。本宫明日,再来看望清芷。”

  “是。臣恭送娘娘。”

  薛清芷欢喜极了。她亲耳听见母妃话里提及了她的名字,母妃甚至还为了她,给这穷酸书生送了礼。母妃还说,明日也会来看她。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用心读书,不能让母妃失望,不能让父皇失望。

  不就是读书嘛。

  皇姐能做到的,她一样可以做到。

  父皇时常夸奖她聪慧,只要她稍微用些心,一定能比皇姐强出百倍。

  薛清芷信心满满地提起笔来,却见薛筠意正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她趁机凑过去,瞥了眼薛筠意面前的纸。纸上只落了三两个字,还尽是错的。

  薛清芷嗤了声。

  看来她的皇姐只是空有一身名头,本事也不过如此。

  只是元修白挑的那段长文,实在有些难背,她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勉强默了一遍,也不知是对是错。

  而薛筠意一手撑着下颌,神情懒散,目光落在门口那片江贵妃站过的光影之处,不知在想些什么,面前的纸不知何时已写满了字。

  薛清芷一怔,不甘心地凑过去看了几眼,纸上字迹虽工整清秀,却没一句是对的,甚至读都读不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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