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筠意将卷起的画纸拿在手里,轻轻地放在腿上。生宣极薄,稍有不慎便会弄出褶痕来,她担心宫人们粗心,所有的画向来都是由她亲自保管。
薄宣是雪色的,和邬琅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
经过邬琅身边时,薛筠意想,她既离开了,他应当就不必再跪在那儿受罚了吧。
轮椅远去了。
薛清芷目送着薛筠意的背影消失在寝殿门口,目光一点点地冷下来。她转回脸,瞥了眼邬琅手中端着的葡萄,恹恹皱了眉,抬手示意身旁的几名少年退下。
阿萧还想留下来服侍,薛清芷冷眼扫过去,他只好讷讷地随旁人一同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她与邬琅。
她瞧着少年不停发颤的身子,拈起一粒滚圆的葡萄,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吃完后,又拿第二粒。
直到邬琅手中的碟子空了,薛清芷才用帕子擦了擦手,叹息似地说道:“皇姐很是心疼你呢。”
邬琅抖了抖。
薛清芷轻嗤一声,将瓷碟拿走,伸手抚摸着邬琅的脸。指腹上残留着些许葡萄的汁水,潮湿地碾过邬琅干涩的薄唇,她挑了挑眉,少年便乖顺地张了口,将她手上的脏污小心地清理干净。
“生了这么一张招人怜惜的脸,也难怪皇姐心疼。”薛清芷睨着他道。
邬琅动作一僵,抬起沾了薄汗的鸦睫,轻声道:“贱奴是公主的人,心里不敢有旁人。”
这话他曾被逼着说过无数次,重复着、练习着,以最柔顺的语气,来讨好眼前这位无上尊贵的二公主。
可这次薛清芷却倏然冷了脸。
“说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本宫。”
她用力拽起邬琅颈间的铁链,拖着他大步走向床榻。
薛清芷没有看见,少年膝行过之处,血迹零星,似鲜红口脂。
被褥凌乱,还未收拾。枕头旁还有几件男子的衣裳。薛清芷将那些碍眼的东西踢下床去,命令邬琅跪上来。
不及少年跪稳,她已经不耐烦地扯开了邬琅身上那件薄薄的纱衣,将一个沉重的雕花木盒丢到他面前,冷声道:“自己选一个。”
邬琅认得这木盒。他抿起唇,轻轻地打开盒盖,里头是一排宫匠精心打造的玉势,从左至右,由小至大。
说是让他自己选,但邬琅心知肚明,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垂着眼,捧起最右的那一只,声音低哑地说着被教过许多次的话:“请公主赏赐。”
床帐落了下来。
薛清芷看了眼邬琅布满伤痕的脊背,皱起了眉头。少年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瘦得一摸就能摸着骨头,唯有那两瓣臀还有几分肉,只是还有些青紫的掌印未消,不大好看。
她竟不知邬琅何时这样瘦了,明明刚把他带回宫中时,手感是恰到好处的柔软,尤其那截细韧的腰,漂亮得不像话。
薛清芷皱着眉,命令邬琅转过身来。
少年已经习惯了玩弄自己来取悦她,细密的汗珠盈蓄在腰窝,她伸手抚过,便如牛乳似的,染在她的手心。
邬琅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半分声音。他的身子早就被薛清芷养得熟透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磨成深蓝的汤汁,他被压着浸在里头,只觉肺腑生寒,随后又如吞了火一般地烧沸。
养熟了的身子,只消轻轻一碰,早就是不堪忍受了。
他终于无法承受,抬起湿漉漉的脸庞,声线不稳:“求您……放过贱奴。”
薛清芷啧了声。
即便是做着这样的事,邬琅脸上的神情依旧清冷。
她最喜欢看邬琅这副模样,所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薛清芷没有开口,邬琅便不敢停,他双目失神,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一遍遍将薄唇咬出绯红的血色。
邬琅知道如何做能让薛清芷放过他,可他不想。
可许久后,他终究是又一次地败下阵来——最后几分气力用尽,少年如一尾缺水的鱼般瘫软在薛清芷面前,在她戏谑的目光中,认命般地,哑着声求饶。
“主人。”
“求您。”
第5章
愉悦从来都不是邬琅能肖想的事。
一遍遍地汹涌,一遍遍地逆流。
而出口早就被堵得严实,绝无半分发泄的可能。
薛清芷轻笑了声,指尖勾住邬琅下颌,迫使他抬起脸来与她对视。
“再叫一声,本宫今日就放过你。”
邬琅沉默了一瞬,那双乌黑潮湿的眸子望着薛清芷,薄唇张了又合,终究是顺了她的意,低唤了声:“主人。”
大约是急于从痛苦中解脱,少年低垂了眼,愈发地温驯。
薛清芷难得有了几分心软,命邬琅将玉势擦干净收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侧,示意他跪过来伺候。
邬琅听话地照做了,他将铁链的一端递到薛清芷手里,又如往常那般将脸颊送到最方便薛清芷扇打的地方,安静地跪着。
少年很乖,薛清芷暂且还不想打他。
本想好好疼一疼他,可她的手才碰到邬琅,就被那过分清瘦的身子硌疼了手。
薛清芷揪起眉头,瞬间失了兴致,她嫌弃地瞧着邬琅的身体,全然忘了这可怜的少年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邬琅不知道他又做错了什么,只知道薛清芷不高兴了,心头一抖,本能地就要磕头告罪。
薛清芷厌恶地推开他:“一身的血,脏死了。滚下去洗干净,别弄脏了本宫的床。”
少年喏喏地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跪行着退下了。
铁链沉重地拖过地板,那声音令薛清芷莫名有些心烦。她扬声唤宫婢端些茶点进来,没见着青黛的身影,倒是阿萧低着头进了殿,手中捧着食托,上面摆着一盏新沏的翠雪青,并一碟洗好的葡萄。
“公主尝尝这茶,是阿萧亲手沏的。”
阿萧将茶盏递过去,恭敬地侍立在榻前。他来时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薄衫,衣带半系,赤着半面精壮的胸.膛。若换做往常,薛清芷应当早就扯了那碍眼的带子将他揽到床榻上去了,可今日薛清芷显然兴致缺缺,他费了不少心思沏的茶,她只轻抿了一口,便皱着眉搁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公主心情不好?”阿萧顿了顿,试探着靠近了些,“要不要阿萧服侍您歇息……”
话音未落,便被薛清芷烦躁地打断。
“别来烦本宫。”
阿萧怔了怔,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一众面首里,他向来最得薛清芷宠爱,鲜少有被这般冷待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枕边半敞着的雕花木盒,阿萧眼眸微暗,他知道,木盒里的物件是专门给邬琅那个下贱东西用的。
阿萧默了默,到底什么都没说,他是得宠,但平日里撒娇使性子,也得看薛清芷心情如何。
深吸一口气,阿萧压下心底的不甘,正欲转身告退,却听薛清芷忽然出声:“等等。”
阿萧心中一喜,连忙停下脚步:“公主有何吩咐?”
余光里,是青花瓷碟里盛着的紫葡萄,薛清芷瞧着,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邬琅那张清冷的、洇着薄汗的面庞。想起少年瘦得见骨的身子,还有那满身触目惊心的鞭痕,薛清芷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地吩咐:“去太医院拿些治外伤的药给邬琅,别叫他死了。”
阿萧失望了一瞬,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他怀着几分希望又等了一会儿,见薛清芷的确没有留下他服侍的意思,才怏怏地退了出去。
殿中静默下来,薛清芷却愈发思绪不宁。
她忽又想起那时薛筠意落在邬琅身上的目光——她的皇姐一向心善仁厚,一定很可怜邬琅吧。
想到此处,薛清芷不由冷嗤一声。
这天底下,还没有谁敢拒绝她,当初邬琅不识好歹,竟敢待她那般冷淡,如今这些,只不过是他应该承受的而已。
她是南疆最尊贵的公主,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即便有,她也有的是法子将人弄到身边来,折碎了一身的骨头,想如何作践玩弄,全凭她的心情。
邬琅是她的东西。
她的东西,薛筠意别想惦记。
包括——那皇太女的位子。
*
薛筠意回到青梧宫时,女医孟绛已经候了多时。
宫婢们端来热水,与熬好的药汤一同倒入木桶之中,小心地抬到薛筠意面前。
孟绛弯膝半跪,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臣近日研究了一套施针之法,配合药浴,或许能有些效果。”
薛筠意不置可否,微合了眼闭目养神。
这几月来,凡是太医院能想到的法子,都在她身上一一用了个遍,她心里已经不再抱什么指望,但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孟绛小心地将银针扎入穴位之中,悄悄地瞥了薛筠意一眼。少女眼睫轻垂,面容恬淡,感受不到半分银针入穴的疼痛。
孟绛抿起唇,心知这针灸之术大约也是无用,但她总要给薛筠意几分希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