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替他寻亲,祁淮为何还要来闯这险地?
她深吸一口寒气,拢着手在呼啸的风雪中呼喊:“祁淮,祁淮——”“祁淮,你究竟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的呜咽。
心头一紧,某种预感攥住了她。
情缠蛊,对,用蛊虫感应。
可这鬼地方竟压制灵力运转。
宁瑶一咬牙,拔下发间簪子,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借着一缕血中灵气强行催动蛊虫。
风雪几乎将她掀翻,宁瑶一次次踉跄跌倒,手脚并用地爬起,凭着微弱的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寻。
终于,在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坡前停下了。
感应最为强烈的就是这里。
这雪层坚硬,不知底下多深。
宁瑶强迫自己定神,将火灵之气聚在双手,不顾一切地向雪中挖去。
“祁淮。”
她不沾阳春水的指尖被冰碴与硬雪割破,殷红血珠滴落,在莹白中上开出刺目的花。
十指连心的疼痛传来,宁瑶被冻得几乎麻木,指尖忽的触到一衣料,她死死盯着,扒开周围的积雪,直到祁淮安静的面容露了出来。
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好在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祁淮。”
祁淮静静躺着,浑身冰凉。那种冷并非平日身体的微凉,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寒意。
宁瑶眼尾压制不住红。
她忙把祁淮半扶起,一边运起周身所剩的灵力,化作微光笼住,竭力为他驱寒挡风。一边摸出怀中令牌,辨明方向。
咬了咬牙,背起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迈向回路。
“祁淮,别睡。”
“情缠蛊还没解呢,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祁淮……”
背上的身躯越来越沉,气息愈发微弱,可她颈后的蛊印却越发灼热。
宁瑶想起玉溪锦的话。
情缠蛊连,寿数同享。
她决不能让祁淮死在这里。
宁瑶心一横,强行引动情缠蛊,凑近时,呼吸不由得一滞,眼一闭主动将唇印了上了祁淮的唇。
灵气渡去,依照灵修之法缓缓运转。
她脸颊滚烫,热度未退,可看着祁淮苍白昳丽的样子,那一点羞赧立刻被压了下去。非但没退,反而更深入地吻住了祁淮。
起初,两股灵气只是试探般若即若离,随即便似认主归家般轻车熟路地交融在一处。
怎么会这般……
宁瑶来不及深思,这温热的暖流裹挟着彼此交融的灵气,淌过四肢百骸。
她莹白的耳廓染上绯红,颈后情缠蛊隐隐催生出一股令她心慌的……贪求。
宁瑶咬唇,连忙定了定神分开。祁淮面上果然恢复了些许血色,不由松了口气。
可未等宁瑶缓过神,天穹下的风雪骤然暴烈,朝他们扑来。
宁瑶想也未想,转身将祁淮紧紧护在怀里。
莫名的昏沉如潮袭来,宁瑶强撑着不让自己合上眼。
她恍惚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深邃眼眸。
那眸中雾气未散,下意识地追逐她泛着水光的,退开的柔软,本能地、克制地在宁瑶唇上落下一吻。
叮铃……
她腕间鹅黄色的小铃铛急促轻响。
与此同时,祁淮的手攥紧了从不离身的另一只铃铛。
宁瑶本是想笑一笑祁淮总算醒了,嘴唇微动,终是脱力软软倒在他怀中。
祁淮的意识只清醒了这短暂的一瞬,昏睡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茫茫风雪,一道柔光闪烁,两人相拥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
春光明媚,清风拂过。
小山头上静静立着个不大的宗门——即云宗。
今日,这小宗门里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阳光斜斜探入,落在眼皮上。
宁瑶迷迷糊糊是被耳畔一声接一声的轻唤吵醒的。
“瑶瑶,醒醒,快醒醒呀。”
宁瑶撑开眼皮,视线还未清晰,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扫了眼四周,她顿时愣住。
满目大红锦缎,鸳鸯成双,这分明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婚房。
守在床边的女子见她睁眼,长舒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可算醒了!睡这般沉,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啦?掌门疼你,允了一门顶好的亲事,那位郎君不计较你……呃,不计较你身子骨弱,自愿入赘咱们宗呢。”
宁瑶恍惚地揉了揉额角。
奇怪,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虽说咱们即云宗门楣不高,可掌门是真心替你打算。招个入赘的夫婿,便是倒插门的道侣,该有的礼数、排场,一样都没短你的。”
宁瑶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四下流转。
屋内陈设样样熟悉,仿佛她只是寻常睡了一觉。
“露露,”宁瑶捏了捏眉心,“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点忘了,快起了,可耽搁不得良辰。”名叫露露的姑娘一把将她拉起来,“快些收拾,该去拜堂了。”
宁瑶几乎是被露露按在妆台前的,描眉、敷粉、点唇,铜镜里渐渐映出一张身着大红喜服的面庞。
还是她自己的模样。
心里没来由地嘀咕,怎么会觉得“还是自己”?
没容宁瑶细想,流苏的喜帕已落下遮了眸光。
宁瑶被露露搀着,晕乎乎地跟着流程走。
直至一只手掌伸来,稳稳牵住她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漂亮是漂亮,只是温度透着一股异样的微凉。
她跟着他三拜天地高堂,一套礼节下来,才终于被引着在喜床边坐下,能够悄悄喘口气。
一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隔着喜帕也如有实质。
宁瑶正疑惑这人怎的一言不发,忽觉眼前一亮。
一喜杆轻轻挑开了鲜红遮挡,宁瑶下意识抬眸。
眼前人玉冠束发,一身同款喜袍,生得俊美无俦,眉眼唇鼻无一不精,甚至昳丽得有些雌雄莫辨。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可否,唤你一声夫人?”他嗓音清润,倒是好听。
她脸颊微红,“可我与你不过见了几面……”
就算是爹爹为她寻的入赘夫君,这进展是否也太快了?
宁瑶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眼里。那眸子极深,对上视线时亮得惊人,像藏起了两簇幽火。
祁淮浅笑将合衾酒递到她手中。
“虽仅数面,”他笑意渐深,“但你我之缘,天定早成。我欢喜夫人,已久了。”
“我记得你叫祁淮,难不成第一次见面你就……”宁瑶接过,揶揄着打趣看他。
“是啊。”
宁瑶后半句噎在喉间,面颊顿时烫得厉害。
“夫人可否也唤我一声?”
宁瑶努了努嘴角,半晌才说道:“夫、夫君。”
祁淮瞧着她从脸颊红到耳根,微歪了头低笑着,“嗯。”
他的笑声这般钻进耳朵,莫名让人耳尖发痒。
宁瑶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揉了揉耳垂。
这人说这般直白话,不懂迂回。不过模样倒真是她喜欢的,爹爹挑人的眼光何时这么毒了?
两人臂弯自然地绕过彼此,共饮杯中酒。
酒液微辣,滑入喉间。
宁瑶没瞧见,身侧人垂眸饮酒时,那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侧脸,温柔深处是贪恋的占有,与得偿所愿的欢愉。
宁瑶原以为自己酒量尚可,哪知身体如此不济。饮尽一杯,热意窜上脸颊,晕开桃花似的绯红。
“可要歇息,夫人?”祁淮眸子跳动着欢愉的光。
宁瑶晕乎乎地点了下头,“好呀。”说完她就要自顾自躺下去歇息,独留祁淮一人。
祁淮眸光一眨不眨,牵过她的手腕,另一闲手扫开硌人的红枣花生,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
“夫人……”
被他这般看着,宁瑶被他看的有些欢喜,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的两颗小痣。
“你真好看。”
“夫人,可喜欢?”祁淮低低一笑,指尖扣在她手腕上,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在诱哄着她继续往下说。
“喜欢。”宁瑶连连点头。
心跳如擂,她好清晰听到自己心底一阵阵回响,像揣着一只活泼好动小兔子。
这熟悉的,被压制的悸动再不受控,宁瑶瞧着他,重申道:“喜欢。”
祁淮克制理智如紧绷的弦,寸寸崩断。他的指尖轻柔解开她满头发饰,齐齐丢落床榻之下。
他俯身贴近,极轻地吻落在她唇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狗头叼玫瑰]咳咳
第69章
宁瑶被猛地吻住,整个人懵了一瞬,下意识眨了眨眼,含糊从齿缝挤出一个字:“唔,你……”
“讨厌?”祁淮故意把嗓音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