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扭头向往前走,没说话了。
如今天已经黑了。这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四周宁静无人,只有湖面倒映着路灯的光,波光粼粼。道路两边的草丛大概也到了该打理的时候了,又高又密。突然草丛又是一动,一只不知道什么小动物从这从野草跳到了另外一从野草,只留草尖微微的摆动。
一股药香隐约。
赵曼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香味淡淡的,似有若无,浸润了鼻尖。
端午节,快到了啊。
“你闻闻香不香?”
她站住了脚步,又扭头去问旁边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佩兰藿香还有丁香……这是有野药草。”
“是丁香,很香。”
男人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看着面前的人影点了点头。
“还有藿香和佩兰啦,”
今晚上喝了两场酒,已经醉了。也可能人活着就是要发疯。这里的光线太暗,赵曼脑子一热,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给他,“拿着。”
“曼曼你要做什么?”
男人接过了她的手机,指尖微微碰到了她的。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面的两个平方,女孩已经捡了一根棍子打着草丛往里面走了,“我要在这里扯点草药回去做荷包。我家里那个荷包里面的药草该换了。”
“…………你小心。”
没想到她喝醉了除了睡觉还要发酒疯。男人沉默了一秒,举着手电筒他左右看看,四处都没人。现在他也没有带保镖……犹豫了几秒,男人高举手机给她照明,自己脚步一抬,四万块的鳄鱼皮鞋也跟着落在了草丛里。
这不是他。
炽白的灯光照亮了四周的两个平方,徒留外圈的黑暗。
女孩蹲在他的脚下扒拉着草丛,男人垂眸看着她拔着草药的模样,神色不动。
已经好久了。
二十六年了。
自从当年从凤梧镇走出,这一切就已经从他的人生分割。泥土,草药,脚踩泥土,如今他已经是华尔街和资本界赫赫有名的Kris Chan,不是当年那个背着小姑娘上山刨地的陈二娃,他的回忆已经失真,好像前半生就是他的幻觉。
可是这个小姑娘来了。她已经长大了,此刻还钻到了草丛里非要去刨地。男人举着手机,看着她蹲着的模样。
“脚挪挪。”她还使唤他,毫不客气。
举着手电筒的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了被他踩倒的苦艾草。女孩伸手用力一拔!
“哎哟!”她哎哟了一声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苦艾草纹丝不动。
“这株长老了,拔不动的。”
那些记忆就这么翻滚了上来,男人也顾不上自己暴露了什么,只是说,“要用刀子割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女孩果然怼他。
男人黑着脸没有说话,从身上摸出了小刀他蹲下轻轻一割,把这株茁壮的苦艾草递给了她。
“很香诶。”
女孩笑了起来,接过这颗草放下自己鼻下闻了闻,递到了他的鼻下。
男人看了看她的笑脸,也凑过去闻了闻。
熟悉的药材香。
“到时候把它切碎了,塞荷包里。”收了药草赵曼自言自语。
“……要先晒干。”男人沉默了一秒,“不然会腐烂。”
是了,是这个季节。父亲当年这个季节就会去上山采药材,好的药材拿去镇上卖了贴补家用,差的就晒干了切成一块块的,塞到妈妈缝好的荷包里。
——只是曼曼她那时候还那么小,不可能会这项技术。
“陈长治你是不是懂太多了!”她果然问。
男人没有回答。把手电筒递给她让她照明,男人亲自蹲下身自己拿着小刀开始给她割了几株草,需要根部的也把根部也撬了起来。土地弄脏了他修长的手指,路边的野草扫过了他五万一件的定制衬衫,也扫过了他如今早已经养尊处优的脸。男人拿着小刀手法生疏,后面到底又慢慢熟练了起来。
“这颗。”
“那颗。”
“这颗。”
举着手电筒的女孩低头看着他拔药草,还开始使唤他,一边还感慨,“Kris你真的和我不是一辈人诶,”
她说,“这都是我爸妈那代的人,才会干的活了!”
男人割着药材的手顿了顿。
抬头看了看她。
“好了。”他收了小刀站了起来,把手里最后的两颗药草递给了她,神色不动,“这些应该够了。”
他不干了。
什么不是一辈,明明就是一辈。当年他叫她妈……大姐。
不对。
“可是那边还有丁香诶,我还要丁香!”
灯光照亮了路边,更远的地方一片朦胧。三米之外果然一从丁香开得更好,女孩抬脚就往那边走去,男人抬步跟在身后,“别走那么快。小心草丛——”
“哎呦!”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女孩突然一个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掉!
“曼曼!”
男人猛地往前一扑,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披肩!可是披肩哪里能带得动女孩?眼前的女孩哎呦了一声!早已经扑落了下去!
第58章 我给你擦擦身子
[今晚的全部会议都取消,我另外协调时间。Kris在石杨受伤了]
[Kris在石杨受伤,轻伤。摩擦伤。]
[Kris在石杨受伤了,轻微的摩擦伤。Mandy受伤更严重一些,脚崴了,骨裂,要打一个月石膏。]
“怎么了?”那边有人问,“出了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大事。吃过晚餐之后,他们俩一起出去散步。Mandy要去路边的草丛里采草药。]
richer拿着手机敲着汉字,看了一眼旁边椅子上的那把带着泥土香气的草药。听着救治室里面的嚎哭声,他叹了一口气,手指还在敲着屏幕,“草丛的草长得太茂密了。她没有看到排水沟,掉到排水沟里面去了。Kris为了救她也跟着跳了下去,手臂擦伤。”
点击了发送,richer又走了几步,侧头去看里面的情况。男人右边手臂擦伤严重,几万块的衬衫和裤子上都是泥土和杂草。他坐在椅子上衬衫半褪,胳膊上还绑着纱布和绷带,正扭头去看救治床上的女孩,眉头紧皱神色严肃。几个医生围着病床正在给女孩打着石膏,里面鬼哭狼嚎。
richer又叹了一口气。
世界纷纷扰扰,他只觉得吵闹。
回到等待区,richer找来袋子把这把草药装好了,然后坐了下来。
以上所有内容都来自于他的推测。不过他觉得自己推测的就是事实。总不可能是Kris非要去采草药,然后mandy去救他受伤吧?更不可能是两个人打野战滚沟里去了吧?毕竟他到的时候,Kris抱着Mandy站在路边,衣服虽然划破了也都是土,可是也都穿的好好的。
当然,也可能在他到之前,两个人就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已经在Kris身边做了六七年助理了,作为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且家境优良,richer得到这份工作既经过层层的选拔,当然也存在着一些机缘巧合。自己的老板强大自律,这些年在资本市场上如何缠斗,如何所向披靡,如何不干人事。包括他的私生活方面……咳咳!身为他的特助,自然就“有一些肤浅的了解”。
里面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richer掏了掏耳朵。就是最近他总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变了。
为了Mandy,三天都受伤五次了。
“richer。”里面有人喊他。
“老板。”richer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不顾护士和医生看过来的目光。
里面的鬼哭狼嚎已经小了很多,Mandy脚上的石膏已经打好了,正在抽泣着。受伤的老板不顾自己的伤口,还在扶着她坐起来。
女孩眼睛都哭红了,披头散发,看来这次是真的痛了。
“去推轮椅来。明天再去给Mandy买个拐杖,”
老板吩咐,“她要拄几天拐棍。”
“好的。”特助说。
“随便买一根就行,”医生补充,“就用一个月。”
“好的。”特助也说。
怎么可能随便买一根?这样怎么配得上老板资本巨鳄的高贵的身份?说出去都会被人说简朴。他必然要买最贵的,而且还要给mandy定做一根镶钻的。
“这一个月注意不要用这只脚行走,要用拐棍或者坐轮椅,”richer出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吩咐病人和家属,“不能冲澡只能擦浴,脚部和石膏不能沾水。”
“多吃蛋白质,适当的运动。如果没有不适的话一个月之后来复查,如果有任何不适就马上到医院来。”
“好。”赵曼回答,又抽泣了几声,“澡都不能洗了啊?”
“只能擦。”医生说,“脚不能沾水。”
“哦。”
“我再给开一些药,拿回去该擦的擦,该吃的吃哈。”
“好痛哦。”被男人扶着跳了一步,脚有一些痛还有一些不适,赵曼她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