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万顺还带着气,这会儿已好了,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别提了,这里的鱼欺生,原想中午加菜,谁想一条鱼也没见着,白耽误了我半日功夫。”
说话时,他进到灶房,见到案板上的饭菜都已备好,只等人到齐了就能开饭,说道,“这是你和素哥儿整治的?”
万朝霞笔着点头,万顺捻了一块羊肉扔进嘴里,他大口嚼着,出声点评,“肉炖得太老,要是再嫩点儿就好了。”
万朝霞给他倒水洗脸,笑着说,“快别挑剔了,要是没有梁大哥,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万顺洗了一把脸,对闺女轻哼,“这是他家,本就该他操心,论理咱爷俩是来做客人的,没得要客人亲手下厨的道理。”
“好好好,你说得对,快回屋换衣裳,我估摸着王里正该来了。”万朝霞把亲爹推出灶房。
不一时,梁素和万顺换好干净衣裳,那王里正也来了,一同到来得还有村学里的先生,也是牛蹄村唯一的老秀才,因他也姓王,村里人都称呼他王秀才。
这万顺出门钓鱼时,路上遇见他老人家,又听说学里只上半日学,便邀他同来吃饭,上回置宅时,王秀才来写契书,他和梁素相谈甚欢,因此万顺开口相邀,他也就乐呵呵得来了。
眼见人都到齐了,万朝霞陆续将饭菜端上桌,又送上酒水,她自不便和他们同桌,上完菜就转身回到灶房,没过片刻,梁素离席,他来到灶房,问道,“你们的饭菜呢?”
万朝霞正在剔山楂核,她冲着梁素摆手,“快进去吧,我和老马叔留有饭菜呢。”
梁素这才又回到正堂。
不大一会儿,万朝霞剔了一碟洗净的山楂,准备留着饭后做点心,直等忙活完,她才端碗吃饭,饭菜还是热乎乎的,她细细嚼着,心道,滋味倒真不赖!
第81章
王里正和老夫子在梁家宅子里吃了中饭, 心知他一家人还需赶回城,略坐了一坐,便告辞回家, 不一会儿, 赵师傅赶着马车来接人,梁素等人锁上门窗, 便坐上马车驶出牛蹄村。
这一两日,几人在庄上过得很是惬意,只恨不能多住几日, 便又说起今年春节在哪处过的话来。
万顺道, “你头一年置新宅,自是要在这里过。”
这是本地的旧俗,万梁两家连个持家的妇人也没有, 拢共就这三四人, 也无需讲那许多规矩, 便约定好今年在梁素的宅子里过春节, 只是梁素想到少了一个万朝霞,又略微感到遗憾,不过转念想到明年春节, 两人就能一起过,忽而又高兴起来。
不多久, 马车进城, 天时尚早,他们经过西市,万顺遇见要好的把兄弟,几人多日不见,人家定要拉着万顺去喝酒听曲儿, 万顺推辞不过,只得跳下马车,对着自家闺女和梁素挥手,“晚上就不用等我啦,你们自己吃吧。”
万朝霞打起帘子,她眼见万顺已和兄弟勾肩搭背走远,只得出声叮嘱,“少喝些酒,早些回来。”
万顺遥遥应了一声,已混入人群。
赵师傅将人送回柳条巷,梁素和老马叔刚把东西搬回院子里,胖婶儿就来到万家,她左右看了看,问道,“如何不见万头儿?”
万朝霞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无奈的回道,“刚进城就被人拉去喝酒了。”
她二人闲话家常,梁素识趣儿的出门,说是去逛书局。
却说胖婶儿果然不愧是柳条巷的万事通,她刚坐下,就悄声告诉万朝霞,“小波的亲事有着落了。”
“这么快?”万朝霞微微有些惊讶,上回她休假回家,金艳芳还为小波的亲事发愁呢。
胖婶儿笑了笑,她说,“论起来,这还是万头儿的功劳,那姑娘亲爹没有正经营生,以前犯事蹲过几年大牢,一来二去就跟万头儿认得了。”
万朝霞大为不解,小波算是她爹的徒弟,女方的亲爹蹲过大牢,这说出去可不体面,他爹怎会把这家人介绍给小波?
“金婶儿应了?”万朝霞问道。
胖婶儿说,“你不知道哩,姑娘的亲爹虽说不上进,那姑娘却是顶能干,她和她娘在绣庄上做活养家,一个月能挣二钱的月例,你金婶儿悄悄去看过,年龄合适,样貌也端正。”
顿了一顿,胖婶儿又道,“再说了,小波自小没有父亲,家里就他独个儿,人家姑娘没嫌弃他就是好的啦,哪里由得他来挑拣。”
只说金艳芳相中人家姑娘,便托万顺牵线搭桥,万顺也乐意做这媒人,他从中说合,把小波夸得跟花儿一样,女方家虽说有些不满金艳芳寡妇的名声,但是想着她家有房屋,还开着一间铺子,便是小波这孩子,在狱神庙还有个跑腿的差事,也就松动了几分。
万朝霞轻轻点头,怪不得呢,前日她到家,万顺拿给她一套冬衣冬鞋,说是金艳芳送她的,想来她是惦记着还万顺这人情,这才给她做了一身冬衣答谢。
万朝霞轻笑一声,她对胖婶儿说,“如今媳妇儿有着落,金婶儿可安心了罢。”
胖婶儿拉着她的手,声音压得越发低了,“这事儿刚有眉目,你金婶儿叫我别往外说,我想着你不是外人,才对你说一嘴,你可不要对别人说。”
万朝霞回道,“放心吧胖婶儿,我嘴严着呢。”
“你呢,你的新衣裳都裁好了吗?眼看没剩几个月了,可别等到要出门子时手忙脚乱的。”胖婶儿说。
前几次放假归家,她倒是挑过一两回衣料,只是平日不在家,衣料送到裁缝铺就没管,只隐约记得家里有两大包衣裳,她也没仔细看。
胖婶儿听说她还没拆开看,拍着大腿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试穿?要是不合身,也能早些拿去叫人改一改。”
万朝霞见她这么说,从屋里拿出两个大包袱,胖婶儿随她进到东屋,拆开包袱看,一个里面包着一套四季衣裳,一个里面包着两套春衫,一件皮袄,也不知哪一包是梁素送的,哪一包是她自家做的。
除了这些做好的衣衫,她屋里另有几匹好布料,万朝霞想着如今衣裳够穿,就将布料压在箱底,往后有别的新样式再做不迟。
万朝霞依次试穿衣裳,这些款式都是时下京中流行的款式,料子好,做工也精细,足见是花了不少银钱的,只是有两件裙子有些大,万朝霞懒得去改,只道保不准往后心宽体胖,就能穿了。
“你的嫁衣呢?”胖婶儿问。
万朝霞抿唇一笑,她答道,“我料想是没工夫给自己缝制嫁衣了,到时只买一身成衣便是。”
胖婶儿点头,她说,“这样也好,你在宫里当差,哪有精力给自己缝嫁衣,等明年回家后又有些赶,买成衣也行。”
说罢,胖婶儿掰着指头一算,她对万朝霞说,“这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你可得早些把嫁衣备好,姑娘家一生就穿这一回,千万马虎不得。”
万朝霞心中一暖,她亲娘走得早,幸好胖婶儿为人热心,自小就待她好,有些事情自己一时没想到,倒多亏有她从旁提点。
“婶子,多谢你替我想着,料想我年末前还能休一次假,到时就把嫁衣定了。”
胖婶儿笑眯眯的将衣衫叠好包起来,说道,“你自己别忘记就好,到时要去置办嫁衣,叫你嫂子跟你一起去参详参详。”
万朝霞自然满口答应,两人把衣裳收好,胖婶儿又将里外收拾一遍,就见她孙女儿娇娘找来了,原是家里来客人,胖婶儿见此,便要家去,她临走前,万朝霞拿了从通县带回来的土产送她,胖婶儿也没推辞,拿着就出门了。
稍时,梁素带着两本书回来,另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一大碗金玉羹,还有几个热乎乎的烧饼。
“哪儿来的?”万朝霞笑问。
梁素说,“我路过金婶儿的铺子,她说白日没卖完的金玉羹还剩好些,就叫我带回来吃,我想着万叔不在家,索性就买了几个烧饼,用来充当晚饭。”
他这般一说,万朝霞搬来桌椅招呼老马叔用饭,谁知刚坐下,胖婶儿的儿媳秋平家的端着两个大海碗进门,她说家里来客人了,胖婶儿不能过来给他们烧晚饭,便送来自家的饭菜。
万朝霞谢过她的好意,待她家去,三人趁着天色未暗,围坐着吃了晚饭。
晚饭,老马叔早早回屋歇下,万朝霞不知她爹几时能回,便端着针线笸箩进到东屋,待她一回身,却见梁素手里握着一卷书,跟在她身后进来。
万朝霞脸上一热,她问,“你怎么还不去朱大爷家,省得叫人家又费心给你留门。”
梁素挠了挠脸,他道,“朱大爷家还在吃饭,我陪妹妹说会儿话。”
万朝霞默不作声,她坐在临窗的炕沿,梁素看她几眼,安静的坐在另一边,二人借着烛火,一个看书,一个修补衣裳,谁也没有多话。
只是梁素虽捧着书,看了两三页就静不下心,他时不时朝着万朝霞看上几眼,最后对万朝霞说道,“妹妹别缝了,这灯火暗沉沉的,仔细抠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