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们倾巢而出,就是铁了心要在云苍山,将我们一网打尽!”谢闻铮攥紧双拳,额头青筋跳动。
“他们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们会走云苍山?”林昭言有些不解,天险之路,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选择。
众人陷入沉默,直到一名小兵疾步走进堂中,方才打破:“小侯爷,我们在清点缴获的兵器时,在敌军首领的箭囊内,发现了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谢闻铮拧紧眉头,接过展开,一看,目光骤然转冷:“原来……有人提前将行军路线,泄露给了敌军。”
闻言,林昭言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军中有奸细?”
“若在军中,今日瘴气设伏岂能成功?”谢闻铮再次端详起信笺上的字迹,忽然,察觉到什么,凑近细嗅:“这墨不同寻常,有一种奇特的香气。”
他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在离京之前,朝中武将共同议事,我向陛下请命之时,早早便定下了这条支援的路线,恐怕……”
“这么说……”林昭言感到背后一凉:“有奸细潜伏在宸京,而且官位恐怕不低?”
谢闻铮缓缓点头,表情变得凝重:“不断绝这条泄密之源,莫说收复南溟,支援前锋,便是这清源城,迟早也要拱手让人。”
思及此,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中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人,立刻八百里加急,将密函原封送回宸京,请陛下务必彻查!”
声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在堂中回荡。
良久,赵磐回过神来,再次拍响了案几:“他娘的,前锋被困冥水部,恐怕也是被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卖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无可奈何:“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今日一战,避瘴丹已消耗大半,若再上云苍山,恐怕……”
想到今日山中惨状,他仍心有余悸。
谢闻铮攥紧双拳,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冷静地吐出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南溟,不攻自破。”谢闻铮抬眼,望向南溟的方向,目光如炬。
“今日他们劫走的粮草中,混入了即将孵化的蛊毒虫卵,南溟这里的气候,快则一日,慢则两日,那些蛊虫便会破卵而出,在军中肆虐。”
林昭言恍然大悟:“所以今天运送粮草,只是个幌子?”
“不错。”谢闻铮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苍山,再重重地点在南溟的位置:“不先收复南溟,即便我们侥幸翻过云苍山,抵达冥水部,也随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所以。”他抬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三日之内,一定,要收回南溟!”
裁云剑出鞘,发出犀利的剑鸣,他的眼中,锋芒毕露。
只是……少年意气勃发之时,却不知手中的剑,最终会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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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京,相府。
夏日将尽,烈日当空,蒸腾起一层热浪。
江母在前厅来回踱步,手中的绢帕被揉得不成样子,时不时望向大门的方向,语气焦灼:“月儿,自你爹入宫,这都快七天了,音讯全无。即便是奏陈要务,何至于滞留宫中如此之久,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江浸月静立一旁,手指攥紧衣袖,面上却强自镇定:“母亲宽心,修史乃是文事,纵有疏漏,也不至于惹来大祸……”
说着说着,话音渐低,这几日她也尝试打探过消息,却得知父亲并非在朝堂奏事,而是被单独召见入宫。行事这般隐秘,更是让人觉得不同寻常,心中难安。
气氛变得愈发沉重,天空竟也开始有浓云聚集,越堆越厚。
“砰砰砰!”
相府大门被猛地拍响,如同一道惊雷炸开。
“定是你父亲回来了。”江母心中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往外走,示意下人开门。
然而,大门洞开,映入眼中的却是森然列队的禁军,手执长剑,气势凛然。为首的军官冷冷扫了眼,声音毫无温度:“奉圣上口谕,取回江相正在编修的所有书籍,得罪了!”
不等江母回应,他大手一挥,禁军鱼贯而入,一队人直冲书房,另一队竟往内院闯去。
“小姐!”琼儿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脸色煞白,缩到江浸月身后:“这……这是怎么了?”
江母面色涨红,柳眉倒竖:“取书便取书,摆出这抄家的阵仗,是要做甚?我江家世代清明,岂容如此践踏?”
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江浸月一把拉住衣袖。
“母亲,是圣上口谕,我们阻拦……便是抗旨。”她声音极轻,隐约有些颤抖。
听着那翻箱倒柜、器物落地的杂乱声响,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带兵的军官面前,施了礼:“这位大人,父亲藏书甚多,不知圣上要的是哪些典籍?小女子平日时常为父亲整理书册,或可相助,以免遗漏。”
“不劳小姐费心,圣谕要的是,全部。”
“全部?包括那些手稿和笔记吗,可有些尚未成册……”江浸月微微蹙眉。
“请小姐退后,莫要耽误公务!”军官失了耐心,冷声呵斥。
这时,搜查的官兵陆续退出,手中捧着的不仅有书卷,更有一些私人信函……甚至有,笔墨纸砚等器物。
那军官淡淡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似有所获:“撤!”
禁军来得突然,去得也迅疾。看着被翻得一片混乱的相府,江浸月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闭上眼,艰难却笃定地吐出几个字:“父亲,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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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抬头望天……再看一眼文案……[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滂沱大雨中, 一辆马车在府门口急停。裴修意撩起被雨水浸湿的官服下摆,快步踏上台阶。
一抬眸,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执伞立于门口。
“师妹!”
他认出是江浸月,语气急切:“雨这么大,怎么在此处等候?有事进去说, 当心染了风寒。”
“不必劳烦, 师兄, 我今日前来, 只想问一句……”她抬眸,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但声音却微微发颤:“父亲究竟所犯何罪?圣上将修史的书籍悉数收走,却迟迟不放人。”
闻言,裴修意面露难色,似是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不必遮掩。”江浸月上前一步,伞被风吹得一斜, 雨水淋湿了她的肩膀。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说我江家,通敌。”
一道惊雷乍响,最后两个字,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空穴不来风, 可我如今连谣言的起因都寻不到, 再这样下去,江家怕是真要死得不明不白。”
“师妹……”裴修意长叹一声, 有些无奈和不忍:“前线战事不利,近日不止是老师,数位大臣接连被查, 我也是在刑部待了好几日,实在是疲于应付。”
“刑部,他们在查问什么?”江浸月像是抓到一丝希望,眸光一闪。
“多是南溟相关,还有一些书信习惯,所用笔墨。”裴修意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起来,见江浸月的脸色愈发苍白,有些歉疚:“对不起师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今,亦是自身难保。”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时,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藏于衣袖中的,那枚龙纹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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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御书房外,江浸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自朱门内弥漫而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江小姐,请吧。”老太监笑意盈盈,此刻看来却有些讽刺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皱的衣衫,缓步踏进门内。
御书房内并未掌灯,宸帝临窗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棋盘。
“臣女江浸月,参见陛下。”江浸月依礼跪拜。
宸帝缓缓转头,抬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江姑娘,来得正好。”
指尖的黑子轻敲棋盘,发出一声轻响:“替朕看看,这局棋,如何能解?”
江浸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垂眸细观。棋盘上,白棋攻势凌厉,黑棋已然被逼入绝境,她思索片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啪!”一子落,响声格外清脆。
宸帝眸光微动,紧蹙的眉峰骤然舒展开,凌厉的棱角也好似柔和了几分:“妙,甚妙。”
他看向江浸月,语气难掩赞许:“江相留下的这局残棋,果然还得由你来解。”
听到这话,江浸月心中一紧,毅然跪下:“陛下,江家如今蒙受不白之冤,被推至风口浪尖,臣女今日觐见,只求陛下明示,江家所犯何罪,又是从何而起?”
宸帝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罐,眉间染上一丝无奈:“风口浪尖,朕如今,又何尝不是进退维谷?”
他叹了口气,看向江浸月,语气沉凝:“自朝廷出兵冥水,屡遭埋伏,节节败退,今日,前线截获一封密信,证实是朝中有人,将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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