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机关师。”
燕允青站起身来,“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也值得你记挂这么久,真是贱人。”
“我知道你没死,但你实在是太弱了,你对我构不成威胁。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在这副身体里面。你还是一样,演技不错。”
被捆住的燕寻泽气定神闲,似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嘴边的微笑愈发张扬,“和表姐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我都没想到,会成为了你的女儿。若不是国师告诉我,我可能还要许久才能想起来。我表姐当真是好人啊,顶着我这张脸,还能将女儿抚养长大。我原以为你对这两姐妹是不舍得的呢,没想到哈哈哈哈……”燕寻泽笑得肆无忌惮,笑声中是显而易见的嘲讽与得意。
“唉,不过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活到了这把岁数,更是已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掉一滴泪呢,谁曾想,只看了我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这几句话证实了白水的猜想,还真是三个人都穿过来了,但是那个情人穿到了燕允青的女儿身上。同样的规律,恢复记忆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但是燕寻泽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还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等等,表姐 ? 白水才记起来那两个字,她们是……是亲戚啊。
甄步准真不是个东西。
正当白水担心燕允青会恼怒时,燕允青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是贱人,他也是贱人,没什么两样。我若是早些想起来,不会有你的。你死不死都没有什么价值了,我年轻时候想起来,觉得所有人都该死。现在我觉得,你们死不死都和我没关系了。供着这些牌位是不想让你们好超生罢了。你那么爱他,还亲自给他送青霉素的香,他真是贱啊,没告诉你吧,他对青霉素也过敏。”
燕寻泽错愕一瞬,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当时与国师有笔交易,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转而她又笑出声来,“还真是贱人自有天收。”
哦豁,没人告诉白水,人头香炉案是这样式儿的啊。香炉无故燃香,原来飘出来的是这样的“香”,过敏休克致死,再取下头颅,可就简单了。
只是,这个时间线对吗。燕寻泽啥时候恢复的记忆,十三年前 ? 那为什么那时候不找燕允青,等到今天才来。
哦,白水忘了,有双眼睛在外面呢。
就为了等着她呢。好好好。行行行,也省的她思考了。这明摆着燕寻泽是被人当枪使了,可是凌惊寒这么愿意帮忙,甚至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为白水谋划,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这人要放了么 ?”白水扭头询问燕允青。
“铮——”剑鞭尾部的玄铁被取下来一块,燕允青掐住燕寻泽的下巴,将人的嘴打开,在燕寻泽不安分的挣扎中将正在跳动的舌头割了下来。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一截舌头同这句话齐声落地。
“墨羽去了边关,协助顾承要打赢与戎族的这一战。你呢,你的机关术要比他厉害么。”
“呵,笑话。”谈起机关术,燕允青面上的傲气尽显。
“那也是个狗东西。我才是墨家亲传的大弟子。他自小惯会跟在我身后,一句一句师姐的喊着,就为了偷学本事。我今夜猜到了,国师会把这人送过来,也猜到你会跟过来,但没猜到是这个贱人。”
“你信不信,他会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机关。”
燕允青偏头,直直对上白水的眼,“你在挑衅我。小姑娘,知道他为什么能造出来么,因为那是我的废稿。”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因为有三个案子参与,所以真的真的很长[抱拳]
第87章 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一)
白水淡定笑笑,“那就期待燕机关师的终稿。我会让人护送您出城,就说去找墨机关师,出了城,想去哪里都可以。”
来墨府之前,白水用最快的时间做好了接应燕允青的准备。虽然白水都不明白,为什么谢澜之会让不许动守在后院那里,就好像在等着她一样。
不许动是谢澜之的近卫,不在谢澜之身边好好呆着,过来大理寺守着作甚。不过,谢澜之应该不知道她和不许动的关系吧。
知道燕允青从不做不知底细的事情,二人又同为穿越者,白水掂量着轻重,说了些该说的事情。
听罢,燕允青沉默半晌,而后一手将地上的燕寻泽提了起来,径直朝外走去。
黑布被一抹月光撕开,淹没在黑夜中的明月终于现身,只是月光朦胧,照在走出厅堂的燕允青身上,让人辨不清真假。
月光清冷,斜斜入厅堂,却照不到白水半分。
“那机器需要活人来试炼。白水,我不是帮你。你要清楚,有些事情你一旦插手了,就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否则你就要做好承担全部责任的准备。”
话音刚落,燕允青提溜着口中血流不止的燕寻泽飞身离开墨府。
人一走,白水也不作停留,刚走出大门,她还贴心的把大门关上,以防有倒霉蛋进去后碰到机关就葬身在此。
白水在黑暗中摸索着关好门,她拍拍袖子,转身却对上了一双眼。
一双她应该再熟悉不过的眼。
模糊天光之下,男人负手站立,劲黑的长衣将那身宽肩瘦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墨色原本隐在更深的黑夜中,如今周身掉落点点月色,倒让那张淡漠的面容染上几分人情味。
只不过,那双眼中还是蓄了些许白水读不懂的情绪。
二人默契的不说话,谢澜之一身黑衣却被月光照得清透,白水一袭白衣却藏匿在比夜色更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谢澜之收回目光,抬脚朝白水走去。
“你来干什么 ?找我有事么。”白水的一句话将谢澜之脚下步子止住,但没完全阻止。
“没事就不能找白大人叙叙旧么。”谢澜之一步一步靠近她,同她一起隐入黑暗中。
似乎只是闲聊般,谢澜之的语气少了许多公事公办的冰冷味道,反倒是带上了几分打趣的腔调。
可白水却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日见到谢澜之的频率好像还蛮高的。谢澜之还在往前走,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白水下意识朝身后退去,疑惑道:“没事你找我干嘛 ?”
不知进退的距离导致二人之间的空间逼仄。白水不愿意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侧身作势要走开。谁知这时谢澜之忽然俯下身子,白水被迫再次向后退,但此时已经退无可退,她的脚后跟抵住了石门。
霎那间,男人身上的杜衡香铺天盖地,像无形的牢笼,将白水不留一丝缝隙的束缚住。
她很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很不习惯与异性这样近的接触。
二人脚尖相抵,白水垂下眼,却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开悬在头顶的目光,那道视线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了,白水忽略不掉。
此刻,只要白水抬头,就能碰到谢澜之,她知道,但她不敢。
这个距离,白水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谢澜之。
在摸不到的黑暗中,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白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谢澜之的温热呼吸,就在她的鼻尖。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痒,空气仿佛瞬间被加热了,温度不断攀升,连同她耳尖的温度。
好在乌漆嘛黑的,没人看见有人面上的红晕。好在乌漆麻黑的,也没人看见谢澜之唇边上扬的微小弧度。
“看我。”谢澜之的声音同样藏在黑暗中,有些低沉。
一句话打破了白水的小小无措。
不看。
“看不见。”
她偏头想赶紧逃离身前这个人。谢澜之收回唇边的笑,眼疾手快将人拦住,结果拦得太快,他的左手是直接抓上了白水的右手。
谁知不小心擦过身前的一片柔软,二人齐齐愣住。谢澜之急忙收回手,“那、那个……”
白水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紧,“无妨。”她大步流星,拉回适才聊天的正题,“你来墨府做什么 ?”
谢澜之收回手,跟在她身后,“路过。”
白水停住脚,谢澜之也停下,“谢澜之,”白水转回头,唤他。
她脸上的狐疑与疑惑太过明显,谢澜之轻叹了口气,“不信 ?”
“你看起来不像这么闲的人。”白水认真道。
“不对,我看起来不像这么忙的人。”谢澜之走到她身侧,接着又问:“你要去哪 ?”
本来白水是不信的,但是谢澜之的表情实在是认真又认真,满脸都是真诚。那姑且信一回好了。
“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白水摇摇头,刚想说“还有事情要去忙”几个字,肚子就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谢澜之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道:“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