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初来京城便上任,应该还没有仔细走走,又忙着查案办公。走吧,带你尝一些在别处吃不到的东西,只有这里有。”
没有人回应他。
良久,久到地上的人影被夜里凉风吹起衣摆,白水终于开口。
“好。”
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水习惯性在胸前交叉起双手,认真走路。身侧,在白水看不到的地方,谢澜之也环起了双手。
原本,月光清亮,不知何处飘来一片黑云,竟是将明月遮挡得严严实实。
乌云闭月,声声低语。
边关,顾承接过墨羽手中的东西,细看后询问:“墨叔,此物需要多长时间可做好 ?”
图上大物一侧写着几个字,是这个东西的名字。
金轮仪象楼。
“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墨羽放下图纸后便自顾自坐下,埋头绞着自己的手,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营帐中的人并不多,大多是顾承的亲信,而墨羽一人缩在角落,面上低沉的情绪十分明显。
凤临国兵强马壮,昨日一早墨羽设计的木鸢等物的图纸刚刚被顾承瞧见,他便派人造了几百只出来,派三百精兵将其投放至戎族安营扎寨之处。
整整放了两日,精兵刚撤回边界不久来报,戎族人不死也残者诸多。虽然不能一击毙命,但可拖延进攻,延缓局势,留有足够的时间让墨羽专心将此物造好。
图纸被重新卷好,顾承命副将薛奋带人去着手造物。遣散众人,顾承单手撑起头,手指在案桌上轻敲,一声又一声,混杂着营帐外的风声与篝火燃烧声。
“墨叔,不必为此感到不安,此战一胜,您是凤临国的功臣,百姓只会对您敬仰。此战,圣上需要您,百姓需要,边关的每一个战士都需要。”
顾承没有做会失败的打算,他了解过当年的事情。那时此物尚可攻下一个小国,而如今的戎族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偏远部落。哪怕有一身怪异的体质存在,但金轮仪象楼其中构造乃是不留全尸的利器。
受伤了恢复速度再快又如何,连血肉都留不下完整的一块,又如何恢复,更不论作战。
“一个小小戎族,也妄想与凤临国交战。不过这样一群怪人,势必要留下活口,若可让我国士兵也有此体质,再征战他国,自然不在话下。您说对不对,墨叔。”
墨羽低低“唉”了一声,“能帮忙就好,图纸已经画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后悔啊。”
话虽如此,但顾承没把这话往心上去。他满意勾唇,眸中期待之色溢出上扬的眼尾。
“报——”
“将军,今夜有人出城,拿、拿的是墨机关师的腰牌,说要来找墨机关师,城门守关的士兵便将人放走了。”
闻言,默不作声的墨羽忽而坐直了身子,焦急询问:“那人可是个老婆子 ?”
见墨羽如此在意,顾承也不由得正色,墨羽的腰牌乃是太上皇钦赐,见此腰牌出入不论,可这腰牌为何不在墨羽身上。
“是,还是两人出城,越过边关后便不见了人影。”
“怎么了,墨叔。”
得到士兵肯定的回答,墨羽顿时喜出望外:“定是我家夫人思念我,来寻我了哈哈哈哈哈小承,速速派人前去接应,估计很快就到了。”
原本顾承见墨羽情绪低落,心中正想着如何宽慰他。如今这人眉开眼笑,倒是让顾承放下心来,“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墨羽什么也不说了,着急忙慌起身到外边去蹲守着。
就这样到了深夜,远在数十里之外,随风大步走进营帐,拽下嘴里的狗尾巴草,呼吸都没有喘匀便想开口时,一抬眼看见自家殿下侧头趴在桌上,连忙放轻了脚步。
昨儿个一早敌军突袭,不出大兵,仅仅是用了些巧物,接连两日,竟也损他戎族些许兵力。此举是试探还是看不起,没人有闲心去猜测。
他平息好呼吸,走到桌前。女子眼下的乌青着实令人心疼,哪怕是睡着了,眉头还是蹙着。
可是事态紧急,随风不得不开口,“殿下。”
不轻不重的一声,白水便睁开了眼。她一醒,随风便知道自家殿下没睡安稳。
“讲。”白水按了按被压到的左脸,想喝杯茶却发现杯里早已是空空如也,她放下手,见随风站在一侧不讲话,抬头望去,刚好与随风的视线错开。
“大半夜的不睡觉,困死你。”随风朝外面喊了句:“落雪,茶。”
“北镇抚司插手了,不过殿中有人在同他们交涉,如有异动,会传信。白水离开谪仙阁之后,去了墨府。”
闻言,白水疑上心头,“墨府 ?墨府如今只有……她去那里干什么 ?”
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一道刺耳的鸣箭声,那是戎族的用于通报有敌来犯的信号。
二人四目相对,白水立刻站起身来往营帐外走去。
“殿下。”随风紧跟其后,戎族的传信也分几个等级,这一道声音暗示来者不善。
马蹄声尖锐如雷,远处火光爆起,白水不敢耽误,“随风,集结人马,带人守好。”说罢孤身朝火光的方向跑去。
啼声鼓点落地,还夹杂着几句臭骂。
“一群黄毛小儿,都说了老娘找人,滚开 !”
守卫们齐齐拦下还未成大势的火,荒漠中干燥缺水,火势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最前方的缺月一柄长戟指月,闪身间破开火花,直逼来人铁骑,铁兵与火光争锋相对,引得烈马跃起惊呼,仰天长啸。
马上的人不管敌友,手上几个雷火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
团团火星溅到缺月袖间,迎风起火。银剑旋势而出,将着火的衣袖削断。脚尖轻点,游走在缺月手中的长戟上。
缺月看清人影,起势将长戟刺向马头,白衣乘风而起,踏戟压下扬啼的烈马,剑锋直入马上人喉间。
黑衣被银剑绞碎,露出底下的面容。火光之间,四目相对,白水当机立断撤下剑锋,顺势将马上的一团东西挑下。
黑衣人翻身弃马,白水厉声止住局势,“所有人退下 !”
士兵们控制住火势,齐齐围上黑衣人。白水执剑拱手,朝来人行礼。
“有失远迎,燕机关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
第88章 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二)
凤临国境内,路不长,但二人走了许久。白水不知道谢澜之要走到哪里去,他没说,她也没问。
一步一步,只管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澜之全都看见了。
青石台阶早已浸了墨,就算有方向,也很难走到想要走的地方。
“白水,来到这里开心么。”谢澜之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这句话白水回答不出来,开心么,她依照本能去思考,可惜还是没有答案。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亲友,只有争权夺利的戏码。白水自成年后的每一步都是依靠自己,久而久之对所谓的情义二字看得不轻不重。直到穿越这件事情真实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被彻底隔离开自己的所有。
可是,这里又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除了拉屎没有纸巾这一条确实人神共愤。何挽在这里啊,她很开心可以再次见到她。
白水记得刚来到这里时,原主脑中只有皇帝和苏承昭的名字。为什么呢,她怎么知道,她应该知道的吧。
“开心 ?算不上吧,我人生地不熟的,又见不到爹娘。不过人生四大喜事倒是占了一条,金榜题名嘛。也不错了。”白水轻笑道,将原主的科举得中补上去。
谢澜之静静听着,顺着她的话讲。“万物相生相克,有四大喜,也有四大悲【1】。少年丧父母,中年失良配,老时祭独子,少子无良师。”
这话让白水听出了几分味道,她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这四大悲,不过……喜是大家的,悲是自己的。你真不带路啊 ?”
她回头看向谢澜之,“就这么瞎走。”
收到白水的视线,谢澜之笑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回头。
白水半信半疑的回头,双眼却被一双大掌捂住,她刚要抬手拉开,谢澜之快她一步,俯身埋在她颈窝。
“往前走。”温热呼吸在白水耳边一阵又一阵,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身后一具滚烫而宽厚的身体,几乎要贴紧她的背,而她整个人都被束缚在两只臂膀间。她不习惯,她觉得心底有些恐慌。
莫名的恐慌,好像身后这个正在柔声说话的人,下一刻便会将她千刀万剐的那种恐慌,无尽的恐慌。白水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口一下一下的抽痛。
痛感过于清晰,也过于强烈,白水使不上其他力气,好像被强制按下了开关,任人驱使。眼前被无休止的黑笼罩,白水甚至来不及做出动作,身后的人已经在推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