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穿越后失忆_忘川秋裤【完结】(108)

  奇怪,眼前的手掌是凉的,身后的人却是烫的。

  为什么。

  走了十三步,一步比一步恐慌,一步比一步沉重。

  “睁开眼,看看。”谢澜之抬头看了一眼,眼底笑意弥漫,彷佛 很是期待身前这个人的反应。

  那双手离开白水的眼睛,她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漆黑眼底重新染上明光,白水无意识微张开唇,面上有些惊讶。

  面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街,鳞次栉比的街上灯火辉煌,两边尽是琼楼玉宇,楼阁四处软红十丈。

  熙熙攘攘,一群戏子端坐于莲台甩袖高歌,柔柔白雾起,台下众人围着他们载歌载舞,真是一派花天锦地之象。

  白水竟不知道凤临国里边儿还有这好地方,她来这些日子,见到的大多是冷冷清清的长街,除了那日见到的雀啼楼,何时再见过这般热闹欢快的景象。

  况且,她不是忙着查案,就是急着看卷宗,事情太多了,连看风景都没了几分心情。虽说古代的山水纯天然,但这里不是她的家。

  暖黄色的灯光实在是柔和,吸引着白水往里走,就连脚下的步子也是轻快的,要飘起来那种。

  谢澜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去,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开,消失在不见光的小巷中。

  白水闻到很熟悉的香味,是饭香,非常非常舒服的饭香。尽管夹杂在药香,花香,胭脂香里边,但那一抹饭香实在实在是太香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白水循着香味走过去,看见前边支起的小摊子里,一个老婆婆正轮着锅铲,脚下有个没腿的老头正在洗菜,那股饭香在这里最是浓烈。

  她安静坐下,盯着那位老婆婆的背影,老婆婆的衣服看起来很是简朴,甚至是破旧。衣服是紫一块青一块碎布缝起来的,但是很干净,而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个老头堪称脏乱差,脸上全是刀疤,真是难看。

  许许多多人从白水身旁经过,但白水的视线赖在老婆婆身上,舍不得离开。许久许久,以至于她没有发现,身边那些恍惚的人影里边,都是没有人脸的。

  老婆婆一直在不停地抡锅铲,老头不停的洗菜,白水安静坐在凳子上,目光定定看着她们。自此,以小摊为中心画圆,周遭一切就此定格,静止。

  喧闹的声音消失,连同熊熊燃起的火光隐入无声无息的黑暗。恍若一曲唱罢,幕布遮掩下,默不作声的演员们扯下头花,等待下一场戏。

  而作为引路人的谢澜之退出昏暗无光的小巷子,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条小巷就在雀啼楼的后面,和白水那夜第一次见到凌惊寒的小巷,是同一条。

  不过是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回来。

  小巷的入口处,马匹如浓墨铺纸,黑中泛紫的毛色在深夜中极其夺目,肌肉线条分明之处,无不彰显力量感三字,玄色鬃毛迎风飘扬,缕缕清晰。

  谢澜之翻身上马,他的身后,是站满了长街整齐有序的锦衣卫。玄衣鎏金,绣春刀嵌于细腰一侧,横眉冷目,蓄势待发。

  “驾——”

  急促马蹄声冲破寂静长街,黑靴齐踏,几近迸裂青石路。

  这夜,雀啼楼附近的百姓无一例外都在酣睡,貌似丝毫没有被锦衣卫封城的动静干扰到。

  墨色涌动至御绣坊门前,原本城郊处的繁华之地,如今只剩一座空楼。

  锦衣卫们双目掩在乌冠之下,辨不清神色,腰间利刃出鞘,将御绣坊围得水泄不通。谢澜之长腿一迈,将门踹开。

  坊内静悄悄,只有几缕月光钻过缝隙,虚虚落地。谢澜之看向隐入顶楼的第八层,慢慢飘出一抹白色。

  白止风徐徐走来,屈起一只腿在长栏上坐下,不慌不忙地开口:“哟,谢指挥使这是夜里闲得睡不着 ? ”

  挑衅意味十足的问句狂妄至极。不过谢澜之见怪不怪,白水那样的性子,有这么个爹也不奇怪。

  他抬手,不多废话,沉声道:“来人,拿下。如有其他逃犯,一律押回诏狱。”

  锦衣卫闻声而动,涌入御绣坊,簇簇火光将坊内的稀薄月光驱逐开。

  白止风倒是气定神闲,还拿出腰间挂着的葫芦,一小口一小口呷起酒来。等到锦衣卫将他押起来时,人明显已经喝醉了般,嘟嘟囔囔:“哎呀干啥呀,天天喊打喊杀的,能不能文明点……”

  他干脆泄了浑身力气,就软绵绵的躺在锦衣卫怀里,看着舒坦极了。

  锦衣卫承皇天礼法,自是不论高位卑职,一律平等。他们将各个房门破开,却如当初查封御绣坊般,不见人影。退出来后便整齐站立在房门口,等待号令。

  “大人。”不许动将白止风押下来,回禀道。

  谢澜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走到白止风面前,冰冷刀锋贴着他的脖颈,道:“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称您一声班主,若是不想你那群戏子上遍诏狱的极刑,最好识相点。陛下龙体抱恙,若是我将班主的头颅放于他的龙榻前,兴许圣上一高兴,头疾便好了。”

  此时看似醉醺醺的白止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谢指挥使好大的口气,老夫的命在京州州主手上,要不,你去找她商量商量 ?”

  他的对面,男人狠厉的眉眼藏于阴影之下,姿态居高临下。无声息间,刀尖舔舐出血痕。

  “吱呀——”

  一道轻不可闻的推门声落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正如火苗落入干柴,一点即发。

  “许动,押下来。就地正法,一个不留。”谢澜之淡淡勾唇,生死二字于他不过是一刀还是两刀的事情,既然有人按耐不住,那他何不成人之美。

  “是,大人。”不许动带人冲上声音来源处,机关的小缝里边露出双惊恐的眼。

  等到瞪大的双眼反应过来,要将门缝合上时,已经晚了。不许动一刀刺入雕花木床后边的隔板,弯刀不留情地出入,隔板里的人无处遁形,仓皇暴露在月光之下。

  幼童们被宽大的水袖遮挡住,门板碎落在地之时,锦衣卫持刀上前,伶人们的水袖破空而出,袖中带着密密麻麻的银针,与锋利弯刀硬碰硬。

  这边一个房间落了响声在地,其他躲在暗处的戏子们齐齐破门,惹得御绣坊内一时热闹非凡。

  利器横飞,幼童们循着机会要跳窗逃跑,冲到窗前却看见底下同样站满了锦衣卫,单手放在腰间利刃之上,似笑非笑地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一个丑陋竖疤从头顶爬到胸前的男孩跑到栏杆处,眼底蓄着泪,脚底还在打颤。

  低头对上谢澜之冰冷无情的目光,那男孩死死咬着被缝线的嘴唇,闭上眼从八楼一跃而下。

  “唰——”

  男孩掉落的身体一把弯刀毫不留情地捅穿,整个身体悬在锦衣卫的手上,而身上被丝线缝好的皮再次被狠狠撕裂开。

  滚烫的蓝血喷洒,几滴血溅到谢澜之的脸上,徐徐滑落,将那道嗜血的眸子惹得愈发兴奋。

  骨节分明的手指沾上几滴血,清透的蓝色撞进谢澜之眼底,刺眼又迷人。他微微一愣,就是在这一刻犹豫的瞬间,四处逃窜的幼童们被锦衣卫们全数拦刀在细弱脖颈上。

  京朱乱了心神,作势要去救人,一时无暇顾及自身,以致关心则乱,被锦衣卫齐齐擒住。

  谢澜之放下手,沉声道:“孩子别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坊内戏子被锦衣卫押跪在地,每位戏子头上都悬着只待一声令下的弯刀。

  数把弯刀的对面,谢澜之拿出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血迹。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开口。

  “杀。”

  “放肆 !”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纤细身影避开重重刀锋,从大门口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1】:四大悲。少年丧父母、中年丧配偶、老年丧独子、少子无良师,或寡妇携儿泣、将军被敌擒、失宠宫女泪、落第举子心。四大悲有多个版本,明清文献如冯梦龙《醒世恒言》、朱国祯《涌幢小品》等均有记载。

  顺便提一下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四大喜出自宋代汪洙《神童诗·四喜》或南宋洪迈《容斋随笔》。

  [比心]

  第89章 请扫二维码看皮影戏(三)

  女子周身带着怒气,袖中的丝线也全然失了理智,一路绞断了数十位锦衣卫的头颅。一根极细的丝线直奔谢澜之脑后,青黛水衫顿时纷飞四起。

  谢澜之抬手,弯刀缠上来势汹汹的丝线,毫不犹豫斩断细丝,带着适才的血迹,点落在地。

  男人没回头,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一直以为何坊主是个不爱惹事的性子,若不是顾念几分大将军的面子,就凭何坊主那日杀我北镇抚司锦衣卫此事,你活不到今日。”

  数位锦衣卫要上前拦下何挽,却被谢澜之抬手止住。何挽松开被斩断的丝线,拱手朝谢澜之的背影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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