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毫不犹豫地否认,谢澜之点头,“自己去领罚,鞭刑五十,一百大板。好好想清楚你的主子是谁。”
夜黑风高,雀啼楼的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楼内静悄悄,倒下的人中鼻息全无。小拾独自将所有流出的血迹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醒来。
此刻,小拾站在楼前,热情招呼众人走出雀啼楼,“诶,吃好喝好,走好……”
他庆幸自己可以有选择不喝那两个瓷瓶中的东西,死而复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些人看上去与寻常无异,费劲下毒将人弄死又解毒使其活过来,不是多此一举么。
雀啼楼招待客人的地方只有七层楼,今夜,几乎城郊外能过来的人都赶过来了。此处距京城可不近,就算真发生什么,又怎么能来得及通风报信。
小拾闻过其中一个瓷瓶内装有的液体,芳香诱人,哪怕被诸多菜肴与清水冲散,那缕若有若无的清香还是让人难忘。他近年也听说过不少边境的奇闻异事,但这蓝色的液体在中原可找不到。倒是像那戎族之物。
他穿过来时,就到了一个小孩子身上,碰巧撞见楼阁之下的惨案,许是那几人的死状太过有趣,他在那时便想起了自己穿来前的一生。同这个孩子一样,他就叫小拾,一个不起眼的名字,连同他这个人也是普通无趣。
出生普通,没钱没权没势。忙忙碌碌中完成高考等固定人生流程,毕业后费劲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糊口的工作,在工位上当不知疲倦的牛马任人驱使,他永远是不起眼的那个。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哪怕他从小乖巧懂事,安静不捣乱,经常好心帮忙,与人为善,可连父母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是在牢狱中死的。自杀。老板因犯罪去吃牢饭,留下一地烂摊子,还有永远拖欠的工资。人生妙就妙在,老板入狱前拉了他下水。
他该感激吗,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
小拾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好事向来轮不到他,而坏事总是把他轮了个遍。他甚至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他和原先那个挤不进去的圈子中的人不一样了。
起初,在监狱中的日子也好过,每天按时起床,锻炼,读书加踩缝纫机。真正压死他的,不仅仅是入狱整整三年,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他,就好像他真的死了一样。就连牢里的人也都看不起他这副窝囊得像鳖孙的样子。
入狱一个月后,他便开始被挤兑,他还是觉得很正常,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人家看不起也很正常。直到后面愈演愈烈,第一年过去,他伤痕累累,而接下来的两年才是真正的噩梦。
牢狱中没有一个人不曾碰过他的身体,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守着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第三年,他做出了人生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反抗,撞墙自杀。
死前一刻,他突然就懂了,自己这些年所有为他人而隐忍,同他们虐待自己的每一件事情,最后都会成为自己的凌迟刀,悬挂在头上,要掉不掉。
来到这里后,他在这异世晃晃悠悠数十年,还是恭敬顺从的服侍所有人,但是这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而他只想将雀啼楼做大,要让自己能有说不的权力。白水此次送来的东西,无声激发了他心底的记忆,重来一次,他可不想再管他人死活。
他只要钱。
等到送完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小拾将大门合拢,伙计们都已回房歇下。
他轻手轻脚换上夜行衣,一路疾风。来到僻静处的幽深竹林,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是白水所说的地方后,推开竹门。
竹林浓绿如墨,林中有一小院,院中烛火点点。凌惊寒静坐于棋盘前,素手捻棋,淡定从容。而他对面坐着一个小女孩,正在磕着瓜子,瓜子壳掉落一地。
小拾偏头,将视线从凌惊寒的后背移开到小女孩身上。白水有一件事猜错了,他之所以在意这个小女孩,是因为他确定,白芍是他生前老板的女儿。
小姑娘来过公司几次,呆萌懵懂,十分可爱。小拾曾经悄咪咪递给她几颗自己都不舍得吃的糖果。
对,他很喜欢吃糖果,但是又舍不得买,总觉得给自己吃很浪费。而那存下来的几颗,是他去参加婚礼时被给的喜糖。
小拾记得很清楚,那天老板看见,毫不犹豫地将小姑娘手中的糖果丢进垃圾桶,连同他眼底的欣喜,一同被丢弃。
好在小女孩并没有同那嫌贫爱富的老板一样,小手扒拉完垃圾桶后,将糖果塞满嘴巴,怎么说也不肯吐出来。她将他释放的友好藏在了自己体内,这件事情小拾记了很久。
所以他穿过来的那天晚上,看见楼下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只是浅浅笑了笑。当时小拾并未细想,白芍怎么会也在这里。
他只当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后也没去追查什么。可今日听白水一说,他才恍然大悟。
白芍死了。
和他一样,来到了这里。不然怎么会一直是这个年纪,因为死前就是这个年纪。不同的是,小拾从头开始,重获新生,会一直活到他死前的那个年纪。
而白芍不是。
她没经历过长大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比心]分享一件开心的事情,今天下午睡醒,有朋友发了一个祈福用的红带,上面用金字印着心想事成,阳光耀眼,照在事成两个字上面,非常好看。我感慨,这构图真好看。
等到朋友发语音说,我必须把你抛到鼎里面去,我才又回去看了一遍图片。
原来,旁边还用黑笔,工工整整的写了我的名字,名字旁边是,天天开心。
最后,朋友把这根红带抛进了高高的鼎中,告诉我,开心就好,不开心也没关系,是你就好。
虽然我从未奢望,或者期待有人会记挂着我。但是在这平淡日常中,在视线触及一笔一画的名字时,有人还记得我,我真的很开心。希望屏幕前的你也是,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第53章 纹着Hello Kitty的和尚(十四)
专心嗑瓜子的白芍注意到了一直站在凌惊寒身后的小拾,小圆脸上扬起笑容,“小拾哥哥!”
女孩的笑容真诚热切,眸中闪着烛火的光,同名字般,是不受污浊的白芍。小拾一年前无意间结识凌惊寒,才知道小姑娘的爹是凌惊寒。总归是新的爹,不是那个无良的老板。
凌惊寒手中的黑子落下,头也不回地说:“怎么有空过来。”
小拾上前走近后在白芍面前蹲下身子,将袖子中的糖递给她,“闲暇无事,便来看看。”
白芍也不见外,拍拍旁边的石凳示意小拾坐下,小拾浅笑,捏了捏白芍头顶的一个丸子头。坐下后自顾自斟茶,无端冒出句:“白水来找我了。”说完白了凌惊寒眼,“看不见还下什么棋,故作风雅。”
闻言,凌惊寒气定神闲地拿起棋子,随手放在棋盘中,“你看起来真的很闲。白水找你干什么?她不像是有求于你的人。”
“呵,你倒是了解她。她不是凤临国的人,而且有私心要搅乱这凤临国,国师怎么看——哦,忘记了,国师没了眼睛,自然不知道怎么看。”
“哈哈哈哈……”白芍捧着瓜子乐呵乐呵的笑起来,在她眼中,从来不觉得她爹与旁人不同。因为哪个像她爹这样的瞎子会这么活动自如嘛,看不见路也走得稳稳当当,怎么可能会是瞎子。
白芍想,一定是她爹贪玩,就爱哄骗他人。她才不上当。
凌惊寒听着二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头。“我早已不是国师,是她还是其他人,怎么做都与我无关。陛下若是守不住皇位,那就让别人来坐。无关紧要,我本就不是什么心怀苍生之人。新的君主能让百姓安生,那也是好事一桩。白水此人,爱民胜于当朝陛下。”
听到这些话,小拾并不意外,凌惊寒离开京城后了无音讯,一走便是几年。从为国为民的国师到竹林散仙,其中缘由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她给了我几样东西,说办成之后,给我条线索,关于白芍从未长大过这件事。你是她爹,你怎么看?”
白芍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凌惊寒又看看小拾,嘟囔起来:“啊?我没长大过?我怎么不知道……”
谁知凌惊寒一脸正经的回答她:“小孩子长什么大,大人大人,大人才要长大。”
旁边的小拾默默举起了个大拇指,白芍不明所以,也跟着小拾朝凌惊寒举了大拇指,认真的点头:“嗯!我老爹说得对!”
林间风声簌簌,白芍还是小孩子,很快就困了。将人拎进屋里,盖好被子后,凌惊寒走到院子中央。“白水给了你什么。”
“我猜应该是戎族的血,但也可能是她自己的血。一瓶毒,一瓶血。你说她这是要干什么?”小拾摸着下巴思考道。
凌惊寒背手走到竹子下,抬头碰上翠绿竹叶。“竹子要开花了。”
小拾皱眉,“我真是不懂,每次和你说话都能拐弯到别处。竹子开花怎么了,哦——竹子的花期一生只有一次,开完花,竹子就败了。这和白水没什么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