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贪心的。昔日周景栖会血洗嵘国,今日他未必不会杀尽戎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怎么打下来,也得先去打,看看对方手里的底牌。
白水眸子转动,如今墨羽到了军中,必定会施展身手。梅雨季渐近,雨水多,护城河是天然的屏障,若是再加以机关辅助,作用只会大不会小。
近身作攻怕不是上策,远程防守再而反击或许可以一试。
“南领主的枕边人可不少,大江南北,凤临国内的矿脉守好就行,矿石能运到这边自然是好。不能运则就地取材,他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一起用。传话下去,将士们修整,麒麟殿替我好好问候南领主的美人们,让那群戏子们也别光看着,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白水浅浅勾唇,南凉这副好样貌还真是有可用之处,恐怕那么重要的矿脉能拿到手,能力,脸和床上/功夫都缺一不可。若是能在内部将火药等物制好,即刻可用,也无需耗费时间在运输上面。
加上有南镇抚司做掩护,矿脉附近的人来个偷梁换柱一番也未尝不可。守好边关的兵力,再把京州那群戏子排列好,边关一破,最先迎上的就是京州。
而京州的地理位置,又让进攻就如同开闸放水,无孔不入。
只是,白水仍是有些可惜,燕允青此人若是能为她所用,自然最好不过。
而远在凤临国内的白水并不知道白水脑中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这个谪仙阁再不停下来,她真的要被绕晕了。
白水无奈闭上眼,脚底有些麻麻的。许是这机关许久未被触动,这一转起来,既不干净也不利落。
屋内的灰尘重重扬起,齿轮声与老木板“嘎吱嘎吱”声你方唱罢我登场。
“呕——”
闭着眼的白水被这与众不同的声音吸引到,她睁开眼,瞅见谢澜之面色苍白,正一手抱柱,一手捂着嘴,好似要吐了。
她瘪瘪嘴,眼中满是嫌弃。本来这屋内夹杂着灰尘味与朽木味就不好受,再吐出呕泄物,要白水上哪儿翻白眼去。
“喂 ! 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他二人中间的木板断开,脚底下的黑窟窿升上来一个与屋内布置别无二致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我来咯我来咯![抱拳]希望大家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天天开心呀读者宝宝们!
第69章 青霉素与牛吃草(十一)
白水此刻明白了,那所谓的三十个房间是从何而来的。
新升上来的房间将他二人分隔开,而后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转动。一侧的白水被众多黑白画像晃得眼花缭乱。她闭上眼,努力平息呼吸。
再正常的人,在这种不停歇的旋转中都会感到不舒服,何况她本来就是个正常人。
只是白水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房间在旋转中已经被降了下去,在那一层仍是旋转着。
但原本在另一侧的谢澜之却没有这么“好运”,他所在的房间停了下来。房间停稳了,房间正中央的东西也随之稳稳当当的停落。
脑中的晕眩感着实强烈,谢澜之好不容易睁开迷离的双眼,脚下一软,从柱子上滑落。
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身侧窗边透过来的月光将屋内的东西照得亮堂堂。
那抹亮色实在是让人无法忽略,谢澜之借着半蹲的左膝撑起身子,下意识抬眼望去。
一座金屋。在昏暗中安静伫立,不停散发着满是金钱的味道。
只一眼,谢澜之适才还游离的目光顿时汇集在那处,死死定住。
当年也有这么座金屋,不过那座是昔日魁首之一泽雾的葬身之地。泽雾的死状再次浮现在谢澜之眼前,他不是不知道泽雾的死因可疑,他是最清楚这其中缘故的人。
但他也是最不能清楚这缘故的人。
至于今日提出与白水一同到这里来,不过是借白水的手,将这桩冤案归案。
金屋藏娇,平安侯甄步准从不理会无才无德之人。一旦看上了,纵使万贯家产,也愿意拱手相让。
就如同当初求取正妻时,有人十里红妆,可平安侯铺了整整五十里,空前盛况,以致全京城的人都想一睹芳容。可从无名之地接亲直到送入侯府,甄步准都陪在其夫人身边。
听闻,连梳妆沐浴,都一一服侍。以至于在坐入花轿之前,全京城的人都没见过这位侯府夫人。
可是谢澜之见过。
他娘亲房内留有一幅画像,画像上的是一对新人拜天地,旁边是几个小字:步步准平安,允青山不老。
十五岁的谢澜之偶然撞开了这副画像,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他那夜见到平安侯甄步准,那时的平安候已将近半百年岁,但仍可窥见年轻时的眉眼,丝毫不逊色于当朝探花郎。
他来这百合宴,本就是为了接近平安侯,为了助自己拿回实权。偏偏这人行踪难定,却大设百合宴。谢澜之本也是想碰碰运气,加上当时本就人微言轻,毕竟几乎无人在意一个皇帝的弃子会在哪儿,于是他参与了这百合宴。
但直到隐在楼阁之上的谢澜之无意间见到了泽雾,而那张画像上的女子也在脑海中与之重叠,变得清晰。
少有人知道,泽雾与平安侯的亡妻极其相像。
那时候的谢澜之早早便查过甄步准,与其妻相守近三十年有余,却因一病字二人天人永隔。
令人可惜的是,二人膝下竟也没留下一子。
思绪被眼前的金屋带远,谢澜之脑中的眩晕感淡了不少。
花魁案的金屋在十三年前就已经被带回北镇抚司。泽雾的尸体……也因谢澜之命人锯开金屋后取出。
所以,这座金屋又是从何而来。疑虑将脑中的回忆占领,但谢澜之没忘记这阁内机关的诡异。
他站起身来,试探性地抬起一只脚,见没有异样,仍是借着木窗漏出的光亮,抬脚朝金屋走去。
三二一给的卷宗是被篡改过的,他记得,他当年亲手写下的卷宗与今日见到的,截然不同。
这份卷宗上的记录说,金屋恰好可容纳泽雾姑娘一人。不说这份卷宗给到白水此等细心之人会有疑惑,就连谢澜之也不由得思考,恰好可容纳这几个字是如何确定的。
当年见到泽雾姑娘死状的人,寥寥无几。三二一又是从何得知,又是如何敢确定这几个字。
还有,此案的名字被改了。因为谢澜之当年命的名字是:花魁惨尸金屋案。
“悬”这个字似乎在暗示,这金屋内绝对不是空荡荡的。
心中诸多疑虑困扰,谢澜之一时没想起来去哪儿了的白水。
谁能想到,谢澜之其实比谁都想知道,经他手的这第一手案件,最终的定论。
眼前金屋的做工十分精细。虽说金的延展性非常好,但也需能工巧匠才能做出如此精美的金屋。金屋有一扇门,但是没有开门的地方。
倒是同十三年前的一模一样,否则谢澜之也不会无奈之下,只好让人锯开。但他记得,他们能知道,泽雾姑娘死于这金屋,是因为……
谢澜之垂下眼睑,绕到金屋后方,金屋整体上比谢澜之矮了些,谢澜之目测后大概可以确定,这高度倒是和白水的体量差不多。
见到金屋后面的一扇竖纹小窗,谢澜之走进望去。
窗子开口很小,都没谢澜之的头大。
但此刻谢澜之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忽然双手扒上窗子,动作是少有的些许急迫。
弯刀撞上金屋,发出刺耳的刮刀声。门上是不需努力也可清楚辨认出三个已经被岁月侵蚀的生锈血字。
青霉素。
别无二致的金屋,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简直像恶鬼缠梦般锢着不死心的人。谢澜之吐出一口气,将手中弯刀伸入小窗,刀柄卡在了小窗入口,不过已经足矣在里面活动。
他掌上使力,在里边 耍了几刀发现没有异样,收回手后大步绕回金屋前。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摸上眼前的金屋,谢澜之心尖的疑虑也在一步一步加深。
除了那扇窗子,仍是找不到缝隙或是锁扣。谪仙阁一座青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机关,偏偏十三年前没被察觉出分毫,十三年后的今天却牢牢不肯放手。那这些是阁主布置的还是另有其人。
阁主。
想起那张脸,谢澜之的手掌无意识蜷缩,门上的花纹被指尖扫过,有些粗糙感。谢澜之被触到要害般,猛地抬头,朝那粗糙感的位置寻去。
眼前闪过一朵栩栩如生的百合,谢澜之停下了手,是在与他肩膀齐平的位置。
找到了。
谁料谢澜之刚尝试把手掌按下去,想看看是否有凹陷的机关。手掌的正对面陡然落空,露出个正方形的口子,谢澜之的手一时间没收住力气,手掌推了进去。
这一推,里面藏着的倒刺长剑得了空,毫不留情直直穿入掌心,劈开腕骨,撕开骨间的血肉,急速刺入了手肘里。每一根倒刺都扯上了肉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