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呃”谢澜之猝不及防,喉中发出短促的喊叫。
那般突如其来又强劲锋利的疼痛从掌心捅到了全身上下,疼得他五官扭曲,眼中的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一向不会说痛字的谢澜之此刻喉间发涩,竟说不出话。此刻他脑中还冒出来了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还好是他,若是白水,姑娘家家的指不定得痛成什么样了。
不过眨眼间,谢澜之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强忍的汗水。他下意识想缩回手,可手臂里面的利剑似是早预知到面前人会缩手,掌心处的剑端开始拖着他手往回走。
不仅如此,正方形口子的上下左右四处出现了数把螺旋状的薄铁。不过三步之外的谢澜之自然看清了那些薄如蝉翼的铁片。
谢澜之不假思索便做了决定,右手的弯刀挥起,准备切了这只手以阻止再发生什么。可惜掌中的痛感来得更加猛烈而迅速。
长剑已经串着手臂往里伸展,薄铁仿佛得到了准许,齐齐绞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眨眼间,温热的血肉飞溅,红若朱丹的热血淋漓,滴滴清晰,在空中抛出无力的弧度。
每一片肉都在传来无比清晰的神经痛感,谢澜之头皮发麻,痛得牙齿打颤,半张着口却没有力气说话,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铺天盖地的疼。
已经没有了意识与力气去挥刀断臂。
刚好转到正下方房间中的白水转得脑袋晕乎乎,耳边全是哗啦啦的画像卷起声与枯木卡动声。
旋转中将那道喊叫声就此掩埋。
掌心的剑还在一步一步的拖着谢澜之往里走,往里走是被绞碎手臂,往外抽是数不尽的倒刺在拔起。谢澜之此时分不清哪一个更痛,脚下踉跄不已。
眼前景象不争气地变得天旋地转,此时薄铁已经绞到了他的肩膀处,剩下少得可怜的碎肉还连在森森白骨上。
他这些年受过不少伤,但从来都是他执刃开刀杀人的份,从未有过如此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也未曾受过如此清晰的绞刑。
谢澜之双脚泄了力气,无力下滑。那扇没有锁扣的门随着他靠上瞬间顺势滑开,而后将谢澜之纳入金屋,最后金门翻转,紧紧合上。
从外看,还是那座精美绝伦的金屋,干干净净,只是地上四溅的鲜血让人不禁联想发生过的惨状。
刚被拖入金屋,谢澜之右手撑着门,左手的白骨架子被长剑钳制着。墨丝间渗出的汗水在不住滴落,高挺的鼻骨上,汗水连连滚落,衬得那张苍白面容有些凄惨无力。
就连平日里阴鹜的眉眼,在此刻也有些低垂空洞。
他大口喘着气想借此来缓解疼痛,可也清楚这不过是徒劳无益。
此刻已经是痛到连嘴都闭不上了,只不过谢澜之还是很想站起来,看看这金屋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谢澜之的身子还没有站直,尽管这金屋也容不得他站直身子。这时,头顶不知从何处悬来一根布满铁钉的麻绳。
在谢澜之感受到头顶有异物,下意识抬头的瞬间,麻绳先谢澜之一步套进了他的嘴中,绳索收缩,将谢澜之直直吊了起来。
他的肩膀得到了解救。
可是还没有从刚刚的疼痛中清醒神志,铁钉已经狠狠扎入上颚,扎穿瞬间,谢澜之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的双目中倒映着三个血字:青霉素。
“……唔……”
全身的重量都被那根麻绳牵起,口中的血腥味袭来,混合着疯狂分泌的唾液不停地往下滴,连同眼中温热的泪水,滴滴答答。
被悬空的双脚无意识动了几下后便放弃了挣扎,没有了肉的左臂吊着骨头晃悠。
快要失去意识的谢澜之想到了。
花魁悬尸金屋几字。
月光透过身后的窗子,让谢澜之继续看清了接下来的事情。本来被翻转至金屋外面的三个字又再次出现在了金屋内部,而外面那扇金门依旧光滑明亮如初。这三个字像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结,紧紧绕得人喘不过气来。
金屋的内部,四周本是光滑的金面,此刻无声伸出了四把弯刀,正在朝他步步紧逼。
“胡……唔……胡要……”
四把弯刀赫然穿透他的四肢,身上雪青色的衣物早已被血迹污染,而后就在谢澜之的眼前,左手,右手,左腿,右腿,一一被切断。
哐当几声,四肢与弯刀无力落了地。
血色洒满了整座金屋,而重量顿时分散,随着这几道落地声,整个房间也悄然坠落。
金屋内只留一个身子在屋中晃荡,滴着血,齿间的铁钉与麻绳摩擦,发出类似吃草的咀嚼声。
“沙——沙——沙”
“谢澜之?”
【作者有话说】
有局就破,死局也得破。
第70章 青霉素与牛吃草(十二)
终于停下旋转后,白水缓了会儿,走出去推开旁边的一扇房门,怎么还是只有满屋子的画像,空无一人。
她脸上的疑惑愈发沉重,“这人到底是去哪儿了?怎么转了几圈就不见人影了,又是担心我看到什么,然后早早去守着?”
不死心的白水退出房间,继而打开下一间,这一间仍是重重堆叠的画像,密不透风,连一丝光亮都进不来。
白水无力垂下手,短叹一声,喃喃自语:“搞什么啊这是?”
屋内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沙——沙——沙”,白水警惕抬眼望去,是正前方的画像在飘动,和其他画像交叠摩擦发出的声音。
她随意转头撇了撇,刚好瞥到走廊外。
诶,她站的地方貌似是第四层?
白水要被自己蠢到了,她无奈扶额苦笑:“嗨嗨,这是第四层啊,刚刚不是在第五层吗?真的是……早说嘛。”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朝第五层走去。
殊不知,在刚刚白水开的最后一个房间里,满墙画像的后面,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不过这个房间中,有座漂亮的金屋。
月光徐徐照亮了金屋,光芒四射。连同金屋内的滚烫鲜血,反射着亮光。
月色凉薄,透过薄纱无声落在白榻上。将榻上那道清冷如松的身影照得一览无余,白丝长铺,男人半阖着眼,神情淡淡。
夜色寂寥又冷森,秋风凉丝丝。吹到一副病骨头上,凉意更甚。凌惊寒屈起手,放在嘴边低低咳了几声。
夜深了,他刚闭上眼想入睡,忽而一阵心悸,而后是传遍了浑身的颤栗。凌惊寒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堪,他睁开因疼痛而紧闭的双眼,侧头对上隐藏在薄纱后面的那轮弯月。
明月弯弯,尖端细得几乎要看不见了。月光浅浅,让人有些恍惚,担心下一刻这月光便会消失在眼前。
他坐起身来,用力捂住颤得厉害的心口,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怎么回事?”凌惊寒低声开口,“难道是……她又出事了?”
脑海中闪过躺下前递来的三个字:谪仙阁。
这种下一刻就要被掏心的恐慌与不安格外强烈,凌惊寒神色凝重,思考了几瞬后果断下榻。本就孱弱的身子夜里受了凉风,他不由得重重咳嗽几下以缓解体内的难耐。
白水的行踪他一直都了如指掌,这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耳目,但是没有阻拦,是笃定了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什么算出格呢。
夜里白衣过于显眼,凌惊寒摸索到刻意做了标记的玄衣,着衣后便出了房间。
刚走到院子中央,耳边先是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再而便是凌厉风声。他后腿闪躲重重利剑,站定身子,冷冷开口:“阁主,别来无恙。”
来人轻笑,对这声称呼不可置否。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铃铛响动擦过凉刃,惹人心惊。
女子身上一袭紫衣将玲珑曲线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来。两侧肩头坠着垂到脚尖的长纱,宽窄得当的袖子完美包裹藕臂。随着女子抬脚上前的动作,脚腕处的两对金色铃铛响动不止。
“国师这是要去哪儿?既然已经对外允诺隐居山林,又何必沾上这些俗事,可是还有放心不下的人?”
闻言,凌惊寒也浅浅弯唇,长睫扑闪,在眼下投射出淡淡阴影,他忽略身上传来的无由疼痛。“阁主就放心任由那两人在你心爱的谪仙阁里乱闯?”
女子面上蒙着厚厚的紫色面纱,只留一双媚眼在外。但从露出的额头来看,皮肤凹凸不平,深浅印子交织,几乎要让人辨认不出原本的容貌。
可她仍是笑笑,随意抬了抬手,脚步声便散去,在院子四周定住后隐了声。
“不过是笼中鸟罢了,既然一心求死,何不成人之美。国师是位聪明人,怎会看不出来这困兽之局。”
“这么说,阁主今夜是想和我切磋一番。”凌惊寒拢拢袖子,气定神闲,丝毫看不出适才出房间的焦急之态。
男人状貌如画,玄衣覆于恰到好处的颀长身子上,又添一白发作点睛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