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他仍就站在哪儿,便伸手扯了扯冷玉言的衣袖。
冷玉言没反抗,反而是从袖中拿出个红色的锦囊递给了她:
“这是我院中新到的安神香,若你睡不好,就先拿着。”
她想推脱,可看着他的眼神也还是收下了。
“多谢兄长啦。”
她接过来,朝冷玉言甜甜一笑。
“嗯,既回来了,就早些歇息,夜里头莫要再走远了。”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中似乎夹杂了别的意思。
冷玉瑶自然而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笑得啊那叫一个眉眼弯弯,眼中全是对冷玉言的信赖:
“嗯,好,谢谢兄长,我就先回去了,兄长也早点安歇。”
她说完裹紧了衣裙,径直越过他走了。
“阿瑶。”
冷玉言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去,眸中映着月光,清澈见底。
“嗯?”
冷玉言没有说话,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仿佛他此刻的内心。
“无事,去吧,门窗记得关好。”
他丢下这么个不明所以的话后就转身带着天上的月亮走了。
冷玉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日有些怪怪的。
她掂了掂手中的锦囊还有些分量,便进屋歇息去了。
梦里,她又梦见了自己身处地牢,永无天日,那团黑色的影子抚摸着她的脸,说着她怎么能不记得她。
冰凉的触感,恐怖的话语,以及四周哀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神经,她一下就惊醒了,醒过来时天光大亮,而她浑身似汗,眼里头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喜色。
她不明白为什么又会做,要是系统在就好了,可它好像现在也不在了,仿佛失联了一样。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她用了冷玉言上回送来的安神香,气味很是独特,稍微一闻就安心很多。
点了这香后,她就再也没做过什么噩梦了。
而至于杜含巧,听云慧说她不知怎的高烧不退,还呓语连连,日夜惊惧还不停说胡话,如今的她再不复从前美艳的样子,有的只是瘦削嶙峋。
冷无疆则唤过几个大夫去过,但都药石无医,听云慧说他最开始心疼不已,前去查看,当看到杜含巧如今疯疯癫癫的样子时,竟被吓得屁滚尿流,还直接下令说杜含巧急症沉疴,需好生静养。
冷玉瑶听后笑而不语,毕竟她这样,可是她亲手造成的,不过杜含巧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应得的,她断不会替她说好话。
只是问云慧冷玉言可知道。
“回姑娘,世子是知道的,还说要婆子好好看着夫人,说有情况都告诉他。”
她听后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什么般,对着云慧又道:
“对了,我让你去给我兄长那院子送的安神汤可送了?”
云慧原本笑着的脸突然变得有些为难起来,
“回姑娘,今日世子说不必麻烦,他自个儿会照顾好自己。”
冷玉瑶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竟然又不喝?你这样继续送就是。等遇见了我同他说。”
云慧应了声好。
她自那夜后开始给他送安神汤,但无一例外的是都被退了回来,冷玉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的犟但还是坚持送。
毕竟总是他付出总归是不好的。
五六日后的清晨,她坐在铜镜前正准备将银莲簪斜插进发鬓时,却听见云慧说道:
“姑娘知道吗?夫人她昨夜殁了。”
听见云慧这样说,冷玉瑶拿着簪子的手微微顿住,紧接着又斜插进去,问道:
“怎么回事,不是你跟我说前几日她身子骨好些了吗?”
冷玉瑶没想到杜含巧竟然这么快就香消玉殒了,她还以为要许久。
“是这样的姑娘,看守夫人的婆子今早去送饭给夫人时,发现夫人死了,就这么直直躺在佛堂里头,眼睛瞪着房染瞪的老大,眼中还有点儿恐惧。那婆子因为害怕跑出去时还摔断了好几颗牙。”
“我知道了,这葬丧之事我也不懂,就全交给兄长做吧,毕竟母亲生前也是个“命苦”之人啊。”
冷玉瑶边说着边摇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那头的冷玉言,此时正用着膳。
“世子,佛堂那边出事了。”
一名侍卫样子的人走了进来,向冷玉言汇报。
“说。”
他没抬起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启禀世子,是今早那位婆子去给夫人送膳时发现夫人已死去多日,身子早已僵硬。”
冷玉言拿着瓷勺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舀了一勺粥,抬起头来看向那名侍卫:
“那阿瑶知道这事吗?”
他没来由得这一句话让侍卫有些不理解,但还是恭敬地回道:
“这个,或许云慧已告诉姑娘了。”
侍卫斟酌着语气,生怕惹恼了他。
此时屋内静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侍卫依旧躬着身子,冷玉言沉默着,半晌后,他才开口:
“嗯,我知道了,丧事你就按常规的办,不用太华丽,至于葬哪里,就葬在离我母亲相隔的第三座山。”
那侍卫领了命,却并未退下,而是迟疑片刻后问道:
“那世子可要亲自过去看一眼?”
第70章 看戏
冷玉言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这就不必,人都死了,再看也只是徒增晦气罢了,记着,莫要让姑娘去哪儿,免得沾染了些许污秽之气。”
“是,世子。”
那侍卫领命出去了。
他独自用着膳,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恍惚间,冷玉言隐约记起,母亲死的那年,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女孩哭泣声化为一根根绵长的针扎进他的心房,而他那所谓的父亲,此时却漠不关心,甚至还有心思想娶旁人过门。
他第一次据理力争,不许冷无疆这样做,可那时不知怎的竟惹恼了杜含巧,也不知道她同父亲说了什么,次日父亲竟然要将他送去斗兽窟,说是要磨磨性子。
他不答应,他们就用冷玉瑶做威胁,他只好应下。
而那斗兽窟自然是个吃人的地方,他受过伤,挂过彩,差点死在狮子口中,都靠着要与冷玉瑶见面的信念过活。
斗兽窟的日子很苦,不过好在,冷无疆还是有些脑子的,仅仅半年,才将他接回府,而这半年内,冷无疆竟直接迎娶了杜含巧为妻。
冷玉瑶哭得撕心裂肺,冷玉言抱着她,安慰地说:
“阿瑶不怕,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没有法子欺负你。”
小小的她点点头,接着抚摸着他的伤口,满眼的心疼:
“那哥哥,你疼不疼?”
他摇头,说自己不疼。
后来他才知道,他能出斗兽窟都是冷玉瑶求来的,可如今,她竟然忘记了?她跟以前也没什么差别,究竟是哪儿的问题,冷玉言不知道。
而那头,冷玉瑶在得知杜含巧死后并没有去佛堂看看,毕竟一个死去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她决定去看看既白,看看如今的他可有了什么长进。
冷玉瑶说办就办,天带着云慧出了院子,朝既白那院子去。
快要走近时就听到那院中传来一阵嬉笑声,那笑声中还夹杂着些许嘲讽。
“每日用这么好的药材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个捡回来的废人,若我是你的话,早就寻个树自挂东南枝算了。”
冷玉瑶听着这番话,打眼里就感觉到不舒服了,她朝前头走几步,将半个身子隐没在院门旁,自个儿悄悄探个脑袋观察。
只见里头有两人,一位是侯府管事的,姓李,另个正是既白。
李管事指着既白,眼里头满是对他的讥讽,而既白手拿着药罐子,显然是准备去煎药。
“李管事,这药是姑娘吩咐的。”
既白开了口,倒不像两月前那么的小心翼翼,反而平稳了许多,像是在陈述事实。
“姑娘吩咐?姑娘她那是心善,可府里头的银子却不是大风刮来的,”李管事说着说着那唾沫都飞到了既白的脸上,“你这副身子废了就废了,哪里有这么多废话,从今日起,你这药就停了,反正给你吃也是白费这么好的药!”
李管事气势汹汹,看来是来者不善。
冷玉瑶见此情景,刚准备迈进去替他说话,但转念一想,何不看看他,会如何反击?
所以,她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看着那被刁难的少年。心里头不知怎的竟隐隐有了些许期待。
而那少年不说话了,只是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管事地,随即往旁边挪了一步,朝院门那儿走来。
那少年目光与她遥遥对望时,她还以为被发现了,结果并没有,才放下心来。
“唉,你这家伙要去哪里?我问你话呢?”
李管事的声儿带着几分惊讶,但更多的则是诧异。
“管事的不准我煎药还说我煎药将府中银子都花干净了,那我就去过问姑娘,看看是不是如此。”
他说得颇为坚定,甚至还脚步不停大步地朝院门那儿走去,领着药罐子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头拉也拉不回的牛,直往前头走。
“站住!”
李管事脸色大变,忙叫住了他,不知他想到什么,几步追上既白,“这点小事去找什么姑娘,这样只会扰了姑娘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