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在门外头恭敬地说道。
“知道了。”
冷玉言语调依旧冷漠,不夹杂丝毫的情感。
而书房又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冰鉴里冰融化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不断往上冒着的凉气。
冷玉言低下头准备继续看书,可脑中却不自觉浮现起冷玉瑶前些日子时所说的话:
“我还没见过皇宫里那会飞的木鸟还有各种各样的贡品,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子……”
他仿佛看到了那日的少女跟他提起这个时,眼中迸发出的那抹名为期盼与渴望的光,就连笑容都是那么的憧憬。
想来是很想去。
他抬起头,掠过窗外那灼目的日头,默默地看向某一处时,眸光微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收起目光,朝门外喊道:
“来人。”
他话落,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外头走进个小厮模样的人,朝冷玉言行了一礼。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冷玉言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继续投上书籍上,声音冷得宛若窗台上的寒雪,风一吹让人浑身打颤:
“你去跟王女那儿传个话,就说让她三日后随本王进宫去赴陛下的赏荷宴,再给她备些衣裳首饰去,要最好的。”
那小厮另命退下,随着门关上,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他静静地看着,也不知她喜不喜欢。
这头,冷玉瑶院中。
此时的她正在榕树底下荡着秋千,竹安推着她,冷玉瑶唇边扬起一抹开心的笑,一直叫竹安荡得高些再高些。
当秋千荡得最高时,日头透过斑驳的枝叶,落到她身上,将她全身都笼罩在一层黄色的光晕之中,将她整个人称得闪闪发光,她伸出手感受着凉爽的风掠过她的臂弯,带来一丝凉意。
她虽然荡得是满头大汗,但还是开心极了。
“宿主,你这样是做什么,眼下的任务不是应该是撮合男女主吗?”
冷玉瑶侧头看向系统,微风吹乱他的秀发,她随意地往脑后一拨,浑不在意。
我会做的,但是咱该玩乐时就玩乐,该严肃时就严肃,总是想你这样,那该压抑成什么样咯。
她边说着边摇摇头。
系统又不说话了,许是对她无话可说,冷玉瑶此时笑弯了眼,却在余光中瞥见有一小厮样的人正站在秋千旁,眼神中似带着询问,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两名婢女,一名捧着衣裳,一名捧着钗环,许是来寻她的。
秋千慢慢的停了下来,冷玉瑶干脆跳下秋千,来到了那名小厮跟前。
她打眼扫了他们几眼,不由得问道:
“可是兄长寻我?”
那名小厮朝她有礼地躬身道:
“小的见过王女殿下,王爷让小的给殿下传话。”
冷玉瑶一听这话,一下子就猜到是什么了,但她压住准备向上翘的嘴角,问道:
“是什么?”
“王爷说,陛下三日后要在宫中设赏荷宴,王爷还给您备了去赴宴的衣裳首饰,让您届时穿上去同他一块赴宴。”
小厮声音平稳清晰,他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宫女走上前来,冷玉瑶看着她们捧着的物件,更是面上一喜,她拿出帕子擦去额前的细汗,但还是压抑不住脸上的笑:
“什么,兄长答应我去入宫了?”
庭院里静默了一瞬,只听到榕树上传来阵阵鸣声。
“千真万确,是王爷亲口吩咐的。”
小厮含笑着应答着。
冷玉瑶看看他又看看那两名丫鬟,眼中是说不出的兴奋:
“我知道了,你告诉兄长我会好好准备的。”
那小厮应了一声,正准备走时,冷玉瑶身后的竹安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还是将这衣裳和钗环收回去吧,毕竟王爷这十几年来动不动给王女一些衣裳啊钗环,如今,那隔壁的院子都快要装不下了。”
冷玉瑶一听这话,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竹安,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竹安仿佛没看到她般,同那小厮掰扯。
“竹安姐姐,这是王爷的吩咐,小的不敢违抗,东西就先放这了。”
他说完,没有等她们回答,就招呼着那两名婢女头也不回的跑了,只留下被托盘托着的物件。
竹安无奈地摇摇头,冷玉瑶则蹲下身看着盘子里的物件笑出了声,扬起头来对竹安说:
“这样也很好,不用去满是衣裙的院子里找衣裙找半天了。”
冷玉瑶边说着边拿起那件青色衣裙看了又看。
“王女,您啊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
竹安话语中还有点儿言外之意,冷玉瑶装没听见般侧侧头,在日头下盈盈笑道:
“这没问题啊,人嘛总不能一直陷在过去。”
她说完端起衣裙走了,还让竹安端另个托盘。
“宿主,如今男二让您去皇宫,这还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他为什么好好的又答应了呢?”
冷玉瑶听着系统的话,脸上笑容反而更深了,因为他就是个妹控嘛。
让妹妹失望的事怎么会做?
系统表示还是不懂。
她也懒得解释。
三日后,也就是皇宫的赏菊宴当天,冷玉瑶着了一身青绿色齐胸襦裙,颜色清凌凌的,像是清晨荷叶外层的水色,裙裾层层叠叠的,仿佛那盛开的荷叶,看起来清丽淡雅,虽有这么多层但料子还是很轻薄的,行动时如微澜荡开,称得她整个人愈发干净明亮。
她还是簪着那支银莲簪,配上她这身衣裙,像是荷叶上那将坠欲坠的露水,有股冷冽的感觉。
这身装扮将她独属于少女的天真含蓄体现着淋漓尽致,就连眼底的那抹笑,都像是被压住般,只要她不笑,那么看起来就异常的安静端庄。
她倒是明白冷玉言为何让她穿这身了,就是想她端庄点不要乱跑乱走,可她不这样怎么对得起她要完成任务的决定。
她摇摇头,但还是满意地笑笑,在竹安的催促声中,提起裙裾小跑了出去。
而这时府外头的马车上,冷玉言坐在车内,身上穿的是锦缎白袍,衬得他眉眼清淡,此时的他正闭目养神,神色疏离,仿佛外头的一切他都不感兴趣。
直到一阵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突兀的响起,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少女雀跃的声调穿透了沉闷的车厢:
“兄长,我来了。”
第76章 赏荷宴(中)
冷玉言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淡无奇的双眸闪过一丝惊喜,他略微侧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勾起帘幔边缘,掀开一道缝隙。
刺目的日头在这一瞬间灌了进来,刺的他微微眯了眯眼,就在这时,他瞅见冷玉瑶小跑着来。
她穿的那身青色衣裙将酷热的暑气都给减少了一半多,翻飞的裙摆宛若一只即将展翅的蜻蜓,灵动又带着几分活气。
冷玉言那攥着帘幔的手收紧了一瞬,他那双沉静的眼落到她身上,从她飞扬的发丝,发亮的双眸,以及笑颜如花的脸庞。
他耳朵不直觉地红了起来,下瞬一种莫名的电流穿过他的身子,让他蹙起眉头,紧咬牙关。疼得他骨头里头都似乎发着寒,他不想让她看见,放下帘幔后,强撑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而外头的冷玉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跑到马车前头时,用帕子擦了擦汗水,听到冷玉言喊她上车时,她立马应了下来,直接上了马车。
待上了马车,她目光落到了冷玉言脸上,对方没有抬眼看她,而她自觉地坐到他对面,看着他那面孔比平常还要白了些,白得像是被凝成了一层霜,就连嘴唇都褪了色。
冷玉瑶看过这样的样子,是上两个世界的,看来他还是这样了。
这让她感到些许不知所措。
而她此时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也稍稍消退了些,她只觉这马车里头比外头还要热些,便拿出团扇来给自个儿扇风。
此时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起来。
“这身衣裙,倒是称你。”
冷玉言声音平稳,打破了这份沉默。
冷玉瑶听到这话,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接受了,她正过头,却见他撇过头去,露出那只通红的耳垂时,原本笑着的脸还是沉了下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兄长的眼光可真好。”
冷玉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夸赞,他没看她,只是说了句启程,马车轻轻一震,平稳地动了起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朝皇城那儿,缓缓驶去。
“宿主,今日说不准能遇见男主呢,毕竟男女主是青梅竹马,指定在,到时候你还能顺道撮合。”
她听着系统的话,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喜色,起初她坐着时脊背绷得很紧,坐姿端庄了些,然而没过多就变破了功去。
眼瞅着冷玉言闭目养神,她听着外头若有似无的叫卖声,人们的议论声后,还是没忍住心中的一点儿好奇,悄悄掀起帘幔,刺眼的阳光倾泻进来,连同外头的烟火气一道进了马车,她打眼儿这么一瞧,外头是飞快倒退的街景:
有挑着一担糖葫芦的小贩叫卖声,一串串糖葫芦被插地满满当当,被耀眼日头一照,仿佛在每颗糖葫芦上都有着流动的金线,瞧着更好吃了些;以及还有那些穿着各色衣裳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孩童拿着做的栩栩如生的糖人在街道上追逐跑过,各种说笑声,说书声,远处的掌声都汇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