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昭凝放下酒盅,声音清远温和,不高不低,但恰好让全琼华台的宾客都能听见:
“父皇厚爱,新柔自然感激,太液池的荷景一年胜过一年,儿臣每每见此,便觉心旷神怡,仿佛幼时母后带儿臣来的景象,就在昨日,没想到父皇还记得。”
令昭凝说到母后二字时,神色竟有一瞬的黯淡,许是想起了早逝的皇后,冷玉瑶边吃着小食边看着这一切,她本来想喝酒,可冷玉言偏说她还小不适合喝。
是不是等她大了就又说你太大了不适合喝啊?
冷玉瑶感到一丝无语,但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她见皇帝含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令昭凝的回答,
她感到一丝不对劲。
“今日荷花开得正好,干坐着饮酒未免辜负了这般好的美景,不如眼下以荷为题,作首诗,若作的好,朕重重有赏。众卿意下如何?”
皇帝大手一挥,朗声道,不知是不是太大声,还剧烈咳嗽起来,令昭凝为其顺着背。
席间文臣跃跃欲试,就连女眷命妇们都小声议论着,不过冷玉瑶对此不敢兴趣,反正到最后,这礼啊只会是令昭凝一人,自个儿何故添这趟堵。
“民女听闻公主殿下三岁就会作诗,是京城第一才女,何不让殿下起个头,也让民女等有幸聆听学习,为这满池荷色增添一段佳话?”
一道带着嘲讽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少女的不屑,冷玉瑶转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绯色衣裙的少女站了出来,她浅笑盈盈,眸中带着点儿得意,想来是势在必得。
冷玉瑶摇摇头,只可惜这么好看,竟也是个不长眼的,竟要往枪口撞。
而那少女话音落下,原本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少女,神色各异。
那少女的话简直是将令昭凝高高捧起,若令昭凝作的诗不好的话,恐怕又会说她什么。若推辞掉,那难免会落人口实,显得才名不实,以及不给皇帝的面子。
冷玉瑶有些担忧地看向令昭凝,就见坐在首上的令昭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有一宫女捧上了一碟刚摘好的莲蓬,令昭凝拿起一颗青翠的莲蓬,弯唇笑道:
“这位姑娘过誉了,这诗词小道本就是为抒怀尽兴用的,不足为奇,要是强求反而落了下乘,本宫见这新剥的莲蓬,倒是想起幼时随父皇母后去江南游湖时,曾听那儿的采莲女唱过几句俚曲,别有一番风味,此刻我倒是想给诸位唱一唱,聊此应景,至于诗文,”令昭凝温和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本宫倒是愿意做个聆听之人,听诸位的佳作。”
她说完还轻轻剥开莲蓬,送入嘴里吃着。
冷玉瑶觉得她说的也太好了,而且这话题转的一点儿也不生硬,反而很自然,最后那段话谦和至极,还显得气度是那么的从容,让人无法再逼迫她。
“不愧是女主,说话就是那么的好听。”
就连系统都不由得赞叹。
冷玉瑶觉得它说的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紧接着就听见令昭凝哼唱起来,调子简单却叫人身历其境,仿佛被荷叶围在其中,嗅着淡淡的荷叶香,整个都感到宁静起来,就连令昭凝脸上都罕见的露出了些许陶醉的神情。
令昭凝哼唱完毕时,皇帝朗声大笑:
“新柔倒是念旧,这俚曲虽简单,情意也是真,也罢,今日即是赏荷取乐,倒也不拘于一种形式,诸位若有兴致,大可赋诗联句享一乐。”
而那原本想就此刁难的少女,也因此不服地哼了一声,不服地坐了下来。
这一小插曲也就此落幕。
“多谢父皇夸赞,诸位也都很棒。”
令昭凝更加谦虚地说道,显得她更为亲切了些许。
宴席也因公主这番话而变得更加松弛和乐了许多,几位对作诗饶有兴致的文臣也纷纷开始吟咏作诗,还为这场赏荷宴增添了不少乐趣。
冷玉瑶也注意到冷玉言只是静静地用膳,连一点儿目光都没给令昭凝一点儿,连往她那个方向偏去都没。
看来是没被剧情控制的原因。
宴会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各宾客三三两两的站起来向皇帝行礼后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此时日头西斜,薄金洒在荷叶上,看起来像是渡了一层金光,变得沉静且悠长。
冷玉瑶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然而他转头用一贯平静地语调开口:
“你就站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同陛下商讨些事,过会就来。”
语气中还夹杂着不容拒绝的肯定。
冷玉瑶则应得飞快:
“好啊,兄长,我知道了。”
眼瞅着冷玉言朝圣上离去的身影而去,冷玉瑶偷偷瞟了眼令昭凝离去的方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道路。
想她乖乖在这等?
那她可能就不是姓冷了。
冷玉瑶窃笑着,提起裙裾朝令昭凝离去的方向而去。
她没追几步就见令昭凝站在步道那一端的小亭子前,遥望着太液池的荷花,眸色忧愁,就连日头落到她身上都未给她添几分温度。
而她带来的宫女则站在几步开外,低头,并无人上前去打扰。
冷玉瑶见此,上前一步唤道:
“公主殿下?”
令昭凝倏然抬眼看来,她那双带着些许微愣的眸子迅速散去,又重新汇聚成温和。
“你是?”
她问道。
“我是摄政王的王女,您可能不认识我。”
冷玉瑶对着她自我介绍起来,语调熟络,仿佛是同她乃多年未见的好友。
“嗯认得了,不知王女前来所为何事?”
令昭凝声音轻柔,但不免带上了些许疏离。
“公主认得到我就足够了,我见殿下自宴上就有些闷闷不乐,是因为何事而烦恼?”
冷玉瑶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
令昭凝没有说话,而是正过头看着满池地荷花淡淡地摇摇头:
“无事罢了,只是为人处事,总有些许不如意。”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冷玉瑶见她这样,歪了歪脑袋,朝太液池那的荷花看了半晌,突然指着其中一朵说道:
“殿下您看那朵荷花,它长得虽然有点歪,就连花瓣都没旁边那株荷花好,但我却觉得特别它有意思。”
第78章 下次
“为何这么说?”
令昭凝问道,不过这正合冷玉瑶的心,她指着那株荷花,煞有介事地说道:
“您看啊,那荷花肯定是为了躲旁边的大叶子才把自己长歪了的,而且花瓣都有些而焦了边,就像是想偷懒却被日头给晒坏了去,但它还是顽强地开了出来,您闻闻是不是一样的香?甚至还比旁边那株有点别样的气味。”
冷玉瑶边说着边用力地吸了一口,表情夸张,还听到身侧的令昭凝似笑了起来。
她不由得侧头看她,就见她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不再是刚刚一样带着点儿疏离感。
“你呀,这样看来这株荷花挺顽强的,被日头晒坏了还这般开得胜。”
令昭凝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头是难得的轻松。
冷玉瑶见她这么开心,不知怎的自己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认同地说道:
“对咯,殿下真是聪慧,其实殿下也可以像这株荷花一样,面对不喜做的事不必勉强自己,人生嘛,本来就是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抛弃那些烦恼,每天看看心心的呢,您说我说的对吗?”
她说着还凑到令昭凝身侧,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谢谢你,本宫今日很开心。”
冷玉瑶听到令昭凝的话,心里头跟喝了蜜一样,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什么啦,我只是希望公主能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要难过。”
“嗯,其实我今日烦恼的不知这些,我的,”令昭凝想说什么,但顿了顿,继续说,“好友想她的青梅竹马娶她,但是她的父亲总是以他不适合她,性子轻浮为由拒绝,今日她本想带他一块儿来的,可是他说,她的父亲不喜欢他,去了多久也无用。”
令昭凝说到最后,原本笑起来的眸子又很快降了下去,并轻轻地摇摇头。
冷玉瑶听着很快联想到了男主裴照野身上,看来她所说的好友就是指她自己了。
而原书里,男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世人眼中就是个纨绔子弟,作为最疼爱新柔公主的皇帝,是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性情如此轻浮之人,即使那人是青梅竹马,他也会说当朋友行当爱人却不行。
而男主嘞,他则是在扮猪吃老虎,看似纨绔实则是攻打敌国的将军,因为真正的将军早就病倒在榻,而他扮作其父出征。
之所以不用真正的身份示人,是因为他不喜欢被簇拥的感觉,并且觉得若这样做了,会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让那时候的冷玉瑶看得就连眉头都皱起来了,不是你老婆都要被人夺走了你还搁这装,结果到最后嘞,他爹没了,老婆也没了,彻底be咯。
很快她从回忆中回神,看着令昭凝困惑的眸子,微微一笑道:
“殿下,关于你的青梅,哦不,你的好友一事,这很简单,建功立业让世人证明他的本事,这样他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娶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