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30)

  “谢谢你,饽哥。”

  饽哥被她这一句夸得面色殷红渗血,七窍冲气,结结巴巴良久。甜沁一笑了之,将手膏揣进怀里,明日捣衣时手能享福了。

  饽哥出神望着夜色,望了会儿街衢飞驰而过的豪华马车,自言自语道:“做饽利润太低,低三下四也赚不了几个钱。我想再学门手艺,或干点别的生意。”

  在京城买一套房子负担太大,靠卖饽永远攒不出来。他们不能永远住在那破败的茅草屋中,他要和甜沁走下去,必须有一套像样的房子。

  从前他一个人一条赖命,住在哪都无所谓,现在有了甜沁一切都不同了。

  甜沁静静听着,对买屋租地之事一无所知,但如果有办法她愿意帮忙。

  听饽哥续续道:“听说山里长着九龙盘和灵芝,卖一株价值千金,我本打算前去采摘,奈何我这腿……”

  “你绝不可以去。”甜沁未等他说完便严肃打断,“你出了事,会给嬷嬷她们造成更大负担的,这个家彻底完蛋了。”

  饽哥被她吓得一愣,连忙道:“我仅仅说说,我坏腿也不容许我去,甜姑娘放心。”

  甜沁道:“赚钱的方法很多,也不一定卖命。”

  实在不行就住在茅草屋了,起码人口平安,无病无灾。

  饽哥不敢再提此节惹甜沁生气,当下夜幕降临,天色寒了,挑起担子与甜沁一同回家。

  陈嬷嬷一早在门口张望,见他们竟一道回来,喜出望外,饽哥这小子开窍了。

  晚翠心照不宣,在旁抱怨:“饽哥心里只有小姐,明明我和他一起卖饽,他却把我先赶了回来。”

  陈嬷嬷打趣道:“赶明儿请冰人来,给你也说个好人家。”

  “呸,嬷嬷净胡说。”晚翠脸红。

  甜沁在外用过膳了,很累了,便直接回房歇息。饽哥和陈嬷嬷坐下来吃饭,陈嬷嬷悄声问道:“今晚怎么和小姐一起回来了?你没说什么荤话得罪小姐吧?”

  饽哥冤枉:“娘亲,我哪敢。”

  “给小姐花钱大方点,别斤斤计较。”陈嬷嬷一边给饽哥夹菜一边叮嘱道,女孩子家要砸钱追的,饽哥不知道主君为甜沁花了多少钱,甜沁是见过大世面的。

  “为娘让你买的手膏,你买了送小姐没有?她高兴吗?”

  饽哥嘴里塞满了饭,傻憨憨笑道:“高兴,甜姑娘很喜欢。”

  陈嬷嬷舒了口气:“那就好。看她手洗得裂了,叫人心疼。”

  饽哥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甜沁,能看着她便好,甜沁对他的每一笑,都是额外的恩赐。他得赶紧攒钱买房子,可除了用命去换钱,又凭什么让甜沁过上好日子?

  草屋内,甜沁将今日赚到的钱搁在小金库中,来来回回清点了好几遍,虽然一天下来甚是辛苦,总算有收获,日子越过越有盼。

  真的要嫁给饽哥吗?

  她对这问题麻木,没有抵触也没有渴望。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宅里遭受了两世的磨难,她爱人的能力已被磨灭了。除了那个人,她跟谁过都能接受,独自过更好。

  如今寄人篱下,她免不得考虑年迈陈嬷嬷的感受,报答饽哥的一腔好意。

  无论如何先睡,累了一天。

  甜沁抱着钱满足地躺下,梦中似乎还飘荡着包子的香气,舒舒服服的,勾得人浑身发暖。明日多洗几件衣衫,或许还能吃到包子……

  第114章 救美:女子如何安身立命

  甜沁每日去城外河畔捣衣,繁重异常,她羸弱的体力难以为继,浑身大小毛病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腰酸腿疼不是病,镇上有医者会针灸,几针下去全身经络通畅。但一针贵千金,是穷人家无法承受的。

  豪绅张家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张家的纨绔张夏看上了捣衣的甜沁,时常骚扰于她。

  甜沁不从,张夏便指使捣衣妇联合起来欺凌甜沁,剪破她洗好的衣裳,将她故意推进水中,弄得她浑身湿淋淋。

  左邻右舍都传年轻貌美的小寡妇新搬到巷子里,肤如凝脂,腰如约素,却要嫁给那黑炭般矮丑的饽哥,白白暴殄了天物。

  张夏性喜渔色,被他糟蹋过的良家妇女不计其数,对甜沁垂涎三尺。

  甜沁哪里肯屈服于这种货色。

  那日被欺负得惨了,她非但得不到工钱,反倒要赔一件价值不菲的孔雀裘,明明是那些捣衣妇故意弄坏的。

  甜沁从河畔跑开独自躲到了阴暗潮湿的巷子深处,抱膝蜷缩着哭泣——她不想回家,严格意义上家不是她的“家”,而是陈嬷嬷和饽哥的屋子,她这样狼狈归去定然要被盘问。

  巷子荒僻狭窄,阳光照不见,无人路过,甜沁借机嚎啕大哭一场。在垃圾篓中翻食的黑猫被她惊动,迈着猫步警惕逡巡,竖瞳绿亮的圆眼睽睽盯着甜沁。她沦落至此,连野猫的处境也不如,野猫在嘲笑她。

  甜沁发泄了会儿,泪水渐渐干涸,鼓涨似球的抑郁情绪漏空后,整个人瘪瘪的,又缓了过来,并不敢沉溺于悲伤。

  她狠狠擦了擦双眼,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求仁得仁,眼下的生活是她从前梦寐以求的,饿死也比在谢府受精神虐待强。

  她恢复了理智,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丝毫瞧不出哭过的痕迹。

  饽哥给的那盒手膏还揣在怀里,甜沁指甲剜了一小点抹在盐沤的脸颊泪痕上,免得待会儿去河畔干活风皲裂了脸。腻腻的幽香转入鼻窦,阳光射在身上暖晒,日子尚有希望。

  她在街上走了会儿,喧嚣的人间烟火愈发冲淡了悲伤。愈发思考,自己所遭遇的痛苦是否并不算痛苦,仅仅是一种人间常态,一种芸芸贫苦众生的生存方式而已。

  只因她长久活在温室里,温水煮青蛙的富贵生活拔掉了她的爪子,使她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才会如此不耐受。

  不行。她已经打破樊笼了,要努力适应。

  心口钝钝作痛,情蛊又在翻涌。

  甜沁刚回到河畔,纨绔子弟张夏就带人堵了过来。

  “小娘子,去我家坐坐?保证你来了不想走。”

  几男子笑眯眯的,不怀好意朝甜沁逼近。他们是识货的,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定然是富贵窝里的金丝雀,调驯优良的妾婢。如今被主人丢弃了,他们正可以捡漏。

  “只要娘子肯赏脸去我府喝杯茶,孔雀裘的事一笔勾销,否则别怪我报官送衙门了。”

  张夏无耻的嘴脸带着些威胁意味,将甜沁堵死,跃跃欲试搓着手。

  面对恶徒,甜沁刚要答“好啊”假意勾引,借机把斯人推下河里去。

  但这时,饽哥不知从哪个角落猝尔冲过来,一拳打在张夏脸上:

  “混蛋!别碰她!”

  饽哥又矮又壮,出其不意,竟将张夏打得踉跄。张夏连连后退,血腥味流进嘴里,竟然是流鼻血了。张夏又惊又暴怒,瞬间达到了狂躁的状态,指挥道:“反了,反了,给我打!”

  家丁顿时将甜沁和饽哥团团围住,饽哥的断腿刚痊愈,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脸上挂了彩。

  甜沁见势不对,狠狠推了慌乱流鼻血的张夏一把,使斯人落水,制造混乱,领着饽哥便逃。

  二人呼哧带喘,饽哥卖饽的担子都没顾得拿,一路逃出了家中。

  甜沁仔细观察动静,掩闭了门,方舒了口气:“没人跟来了。”

  “好险。”

  饽哥一瘸一拐,显然方才的狂奔重新撕裂了伤口,额头冒着豆大的冷汗。

  甜沁搀着他,一步三趔趄。陈嬷嬷闻声急匆匆掀帘出,大惊失色:“哎呦,这是怎么了?”

  甜沁顾不得细说事情的经过,进屋拿药过来给饽哥包扎。陈嬷嬷气怒交加,落泪道:“这些人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人!”

  饽哥忍着撕心裂肺的痛:“那些人都是无赖,觊觎甜小姐的美貌。”

  陈嬷嬷连忙检查甜沁有无受伤,愤懑道:“我们去报官。”

  这话说出来陈嬷嬷自己都觉得荒谬,眼下这情况,有权有势的张家不追究他们就是万幸了,她们哪有能力反治张家?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贫家自古悲哀。

  甜沁思忖着,冷静道:“这样,我和饽哥这几日都不出门了,饽哥受伤了,正需要休息。之前我卖伞取得一些银两,先暂时周转着。”

  陈嬷嬷同意,张家那些牛鬼蛇神不是好惹的,先避避风头。细想来难免伤心,张家仅仅是不入流的地痞,和谢氏比起来实在一根汗毛都不如。小姐虎落平阳被犬欺,竟受这些喽啰杂碎的窝囊气。

  傍晚朝露和晚翠回来,听说甜沁被欺负了,亦义愤填膺。幸好那些地痞不识得朝露和晚翠,饽还可以由她们去卖。

  陈嬷嬷照料着挂彩的饽哥和甜沁,心情复杂,百哀聚沉。被张家那群混帐地头蛇盯上,除非离开京城,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甜沁一介孤女在外被人觊觎,原是名花无主的缘故。不单甜沁,这世道根本不容许女子抛头露面,太危险也太容易出事,早些嫁人能断了外人的觊觎之心。抛头露面赚钱卖苦力的事交给男人,女人留在家里抚育孩子,煮饭洒扫,这搭配是最合适的,普通人家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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