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33)

  甜沁是他们家的儿媳妇,是为救她的儿子受伤的,如果甜沁死了,她这一生都会愧怍。

  陈嬷嬷决定豁出去性命,出门拎起烂如死泥的饽哥,断然决然往那个方向走,背影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悲壮。

  “走!”

  “去找谁?”饽哥惶然。

  “……余咸秋。”

  陈嬷嬷知道咸秋为了求子,每月十五都会去庙里上香。只要在上山口等,定然能堵到咸秋。

  余咸秋和甜沁有血缘关系,是同父异母的姊妹。陈嬷嬷领着饽哥死也要缠上咸秋,若后者见死不救,他们宁愿玉石俱焚。

  甜沁死了,她们的小家也彻底完了。

  刚巧隔日便是十五,饽哥和陈嬷嬷如愿堵到了咸秋。咸秋作为官太太,周围有家丁和护卫前后逡巡,二人很快被扭剪了双臂,根本没有威胁咸秋的可能。

  咸秋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听饽哥泪水纵横地描述甜沁如何被危墙砸伤,如何吐血,如何的命在旦夕,却激不起她丝毫怜悯之情。甜沁贪得无厌,又派人扯谎纠缠。

  她道貌岸然的话安慰着母子俩,但内里的含义却刻薄无情:甜沁已经离开谢家了,断绝了包括在内的一切姊妹关系,拥抱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如今甜沁受伤并非她造成,她不需要承担那份后果。谢家的钱虽多,不能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陈嬷嬷,你在余家做过很多年,是老仆了。看在甜沁重伤的份上,我今日且不追究你们拦轿滋事,速速退下。再肆纠缠就将你们扭送至官府,新账旧账一起算。”

  所谓的旧账,自然是朝露纵火。

  说罢,令车夫扬长而去,险些撞上陈嬷嬷和饽哥二人。

  “呸!!”饽哥重重啐了声,用石子投掷马车,却因跛脚得太厉害自己摔倒。

  “什么东西!”

  陈嬷嬷眼泪冻在脸上,难熬地道:“真心狠呐,真心狠,越有钱的人越刻薄。”

  咸秋根本不在乎她们母子二人会不会到外面乱说,敢与谢家作对的人,骨头渣滓都剩不下,陈嬷嬷二人再纠缠自寻死路。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

  甜沁躺在榻上,堕入可怕的虚无,意识一点点抽离身体,沉落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身体的疼痛如戳人的暴雨,加快了灵魂的滑逝。

  迷迷糊糊中,情蛊犹自剧烈跳动着,似乎想冲破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大难临头各自飞。甜沁恍惚嘲笑,枯瘦的手试图抚一抚心口,告诉那些家伙别求救了,就死吧。

  睡了会儿,感觉有只手按住了她肩膀。

  随即,扒开了她眼皮,微寒的指尖在她黑色的瞳孔上极轻地触了下。

  甜沁一抽,视野黑乎乎的,视力丧失。

  随后,屈指触摸她的心口,掀起一阵熟悉,像极了以往某人抚她情蛊的动作。

  甜沁徒然瞪大无神涣散的眼。

  谁?

  凭感觉不像饽哥。

  “你醒了。”

  那人口吻很理智,既不火热也不冷淡。但他的声音熟悉无比,像揉烂烙进骨子里。

  甜沁错愕,以为是幻觉。

  谢探微在床畔,深邃的眉眼一动不动将她凝视,睽别未见,她瘦多了。他拢着轻烟薄雾的怜悯,一副事不关己似怜似厌的神态,当初是她执意要离府的,这后果自然她自行承担。

  甜沁撑着身子要起,被他及时摁住。

  “别动,身上有针。”

  甜沁的全身经脉被他以最擅长的手法插满了灸针,磕伤的脑袋敷着厚厚的药膏。

  她沉默。

  良久,“你怎么会来。”

  语气并非欢迎。

  她想过咸秋都可能会来嘲笑施舍她,却独独没想过他。

  谢探微柔声嘲弄一句:“见到我不高兴了?是你嬷嬷和你未婚夫婿拦了咸秋的轿子,说你快死了,想见她最后一面。”

  “我没有想见她。”甜沁厌恶地撇过头,脸庞险些触到长针,没有瞒他的必要,“嬷嬷拦她,是为了从她手里弄点钱给我治病。”

  从始至终没请过他。

  谢探微冷静地表达出微笑,对一个病人亦展现毫不容情的残酷:“余姑娘已经拿着一百两银离开谢家了,还支使下人勒索拦轿,诈索钱财,是打算与我谢氏对簿公堂。”

  甜沁一噎,被他这等吝啬刻薄之语气结。

  她不想与他争辩,硬硬道:“我会教训嬷嬷,给你们道歉。恭送谢大人。”

  口吻清高又傲气,全然置自己的重病于不顾,仿佛在等他收回施舍,拔针停药。

  谢探微嗬地一声。

  “离开我就不想活了?巴巴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冷不丁抛出一句,冰冷砸在甜沁耳畔,并冒犯性地掐住了甜沁消瘦的下巴。

  甜沁被钳住无法动弹,莫名其妙,好像她故意受伤吸引他一样。

  “在你身边也不太想活。”

  她急促吐气,灰白的瞳孔徒然流露恼怒。

  “今日你特意来嘲笑我的吗?如果是,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请高抬贵手离开吧。”

  谢探微不动感情地摇头:“你还没那么大架子,值得本官亲自跑一趟。”

  他没说今日为什么纡尊降贵降临,嘴上吝啬,诊金他却垫付了,病也亲手给她治了。

  她已与谢家断绝关系,不能回府接受最上等的医治,只能委身在这间小医馆里,权当她当日任性离府的代价。

  甜沁被他施舍比死还难受。

  她疲惫转过身沉睡,拒绝沟通。

  谢探微也没再叫醒她,转身消失在小医馆中,来去如清风,似乎从未来过。

  僵持着,谁也不向谁低头。

  第117章 痊愈:“这是最后一次救你。”

  甜沁于最窘迫时与昔日仇雠相逢,被人施舍,不胜尴尬,支零破碎的身体极度疲惫,心迷目眩,躺在榻上难以入眠。双目失明的黑暗处境,更倍增孤独与难堪。

  回想方才与谢探微的交锋,她冷冷讽刺“那谢谢大人您了,还肯来看我。”毕竟当初她被谢家无情扫地出门,乖乖等在阴暗角落等死,他又找上门来。

  谢探微除了用“离开我,你就不想活了?”一类颠倒是非的话来羞辱她,也说了些意味不明的温情话,符合他一贯冷中带暖、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作风。

  “叫你离开谢家,没叫你去死。”

  “被砖石砸中脑袋,些微小病而已,也值得丢掉性命。”

  “我不欠你的,这是最后一次救你,好好惜着你那条小命。过后你我两清,你再没资格用过去的事恨我。”

  甜沁淡淡无奈,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早不恨你了,你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谢探微却执著道:“你恨。”

  ……

  陈嬷嬷和饽哥四处找左邻右舍借钱,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医馆,两手空空,满心沮丧,惊喜看见甜沁病情好转,奇迹般恢复了人气。

  郎中啧啧称奇,“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昨晚这姑娘还垂死濒危,今日就神采奕奕的,莫非回光返照。

  郎中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他收到了大笔诊金,数目大到恐怖,对方隐匿姓名,但给出了包括九龙盘在内的药材和一系列疗法,精确精妙,要求他疗愈这姑娘,严格保密。

  郎中被慷慨至极的银两吓到,对方是大人物,深不可测。

  “老夫……昨晚想到了新疗法,施用于姑娘,没想到奏了效。”

  应神秘雇主要求,郎中编造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谎言搪塞陈嬷嬷等人,将功劳背在自己身上。

  陈嬷嬷和饽哥对望了眼,喜极而泣,连连跪下叩首相谢。郎中将母子俩扶起来,心虚得厉害,姑娘堵塞的经脉分明是昨晚高人疏通过,凭他三脚猫的本领哪能妙手回春。

  “先生仁心,先生仁心!先生好人有好报,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家宅幸福的!”

  饽哥擦着血泪,这郎中前些日摆出一副刻薄嘴脸,忽然善心大发,可能是老天爷都不忍心收走甜儿。

  另一个难题摆在面前,他们东拼西凑也凑不出诊金,更遑价格高昂的九龙盘,即便郎中手持妙手神术,他们又拿什么买?

  郎中摇摇手,轻飘飘揭过了钱的事。

  “先救人要紧。”

  泰山压顶的可怕金钱压力,就这样被搁置下来。

  陈嬷嬷和饽哥面面相觑,连同朝露和晚翠也觉得见鬼了。

  “莫非……”

  不排除咸秋忽然良心发现,垫付了诊金。

  这念头仅在脑海一闪便否决,怎么可能,凭咸秋那无情刻薄的嘴脸,断绝姊妹情分,出手相救还做好事不留名是绝不可能的。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如何,甜姐儿能活着便好。

  甜沁在医馆躺了月余,身子逐渐好转,从死亡边缘线挣扎,脆弱不堪的命算是保住。

  郎中每日尽职尽责照料,焚膏继晷,再没提钱的事,昂贵上等的九龙盘更是不计代价日日都用。饽哥等人深心迷惑,但遇到这等好事高兴还来不及,不敢多嘴询问,生怕郎中算起账来将甜沁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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