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43)

  估计是浪得虚名,真正清白世家的小姐何以踏足这里,沦落风尘便是风尘中人,精打细算的柳妈妈早晚安排她接客。

  “都下去!”柳如烟见了那群没规矩的姑娘,瞪眼低吼了声,“想挨鞭子?”

  叽叽喳喳探头的姑娘们立即熄声,灰溜溜散开,面露不甘之色。柳妈妈给了这位新来的名妓太多特殊待遇,不知道的以为她不是姑娘,而是客人。

  天色已晚,柳妈妈打算过早动莺歌,莺歌身份非凡,她摸索着过河,得看主人家的态度行事。使了个颜色,打手牢牢锁了门,把守在外。

  剩甜沁一人在黑暗中。

  翌日,柳如烟送来了丰厚的早膳,笑脸相迎,攻势开始了。

  甜沁睡眠不佳,没用早膳。问什么话俱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性子闷郁。

  柳如烟借此敲打:“莺歌姑娘,老身看得出你是个清高的,本不该到我们这来。但你终究来了不是?来了就得认命。你好好把本领学会,争取早些取悦了主人回家,对谁都好。否则主人真一辈子把您扔在这里,你处境更糟。看得出来您主人家心狠手辣,但主人家也是疼您的,不肯叫您多受委屈。我收主人家银两为人办事,咱们谁也别为难谁。妈妈管着泱泱两三百号人,你看楼里哪个敢犯刺不听话的?吃亏的是她们自己。”

  在风月场多年,柳如烟练就了一副好口才,既狠又擅抓人软肋。她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桶,自说自话,对面根本没有任何波澜,偏生还打不得骂不得。

  柳如烟有些挫败,但挫败感也仅一瞬。

  姜还是老的辣,在她的地盘,没有不受训的犟种,日子还长。

  这时外面递话过来说,主人家今晚要驾临,特意来探望姑娘。

  柳如烟登时紧张,安排了人再接着跟莺歌磨嘴皮子,自己则张罗事儿去了。无论如何,那位客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你也听见了主人家今晚要来,特意看你的,多把你放在心上。姑娘若识时务,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放下,您认为所谓的痛苦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柳如烟又撂下了几句,叫得力心腹郁珠好好盯着莺歌用早膳。莺歌刚从一场大病中好转,瘦了或病了都有大麻烦。

  郁珠没柳如烟那么滑头,长得也朴实,因年岁渐大,红颜色衰,近年来担起了账房的角色,在幕后辅助柳妈妈,甚少直接接客了。

  “妹子,吃些吧,无论多难受都得吃饭,吃了饭才能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郁珠点头,亲切地拉起甜沁的手臂,开始了新一轮的劝阻。

  甜沁听说谢探微要来,她的眼神浮现凶狠之意,转瞬即逝。冰寒的指尖掐紧,将内心的情绪深深藏匿住。

  第126章 恩客:“你心里有我,对吧?”

  暮,香烟如尺规一条直线细细攀升,月色西沉,红烛恍惚,满室皆暗,填满镇静而冰冷的空气,窗棂上的彩画男女也黯淡。

  人的心脏声可以被清晰听见,很快被黑洞吸收。冷月清光稀稀疏疏洒落,忽闪几颗银白的点,蛰伏在无法形容的沉郁中。

  坐在榻上的人如所有恩客般大大咧咧,敞开两条长腿,深邃的目光冒犯地打量她,泛着种花了钱的理所应当。但他又和其它恩客不同,两袖白云,衣履鲜洁,清冷古拙,看上去像古时高洁的隐士。

  这就是包了她的人,所谓的她的主人。

  他是这里的主宰,真正掌握她的人,独裁者,她要伺候的人。

  甜沁站在他对面,耷拉着双手,面无表情。

  他冲淡和平,解开了外裳半披散着,没有半分油腻的猴急。

  因为他们足够熟悉彼此的身体,灵魂,早开幕晚开幕都是一样。

  谢探微终于开口:“先安顿在这里。”

  看似商量的口吻,给人以可有可无的错觉。轻淡的云从松树隙穿过月亮,遮挡了一部分清光。湿烟翛翛,他的神色像画中的山水般朦胧。

  他左右轻抚着她的榻褥,细细感受那针织质感,柔软的,丝滑的,是他专程给她挑选的布料,她会睡得安稳舒服。

  “这里称不上豪华,但也不算简陋。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理想的居住状态,给了她暂时将就的理由。

  甜沁弯了弯唇,没有苦大仇深,反而病态接受这一切:“别。花魁的房间还不算豪华吗?比我以前住的草屋暖和多了。”

  垂帘上缠枝花纹,瓷盆上描画的鸳鸯戏水,多好啊,今后她靠自己赚钱,无数个衣冠缙绅会躺在她的榻上,任她摆布。

  她还待说些刻薄的话,谢探微攥住她的手腕,眉如墨刀挑了一挑,警告道:“你的客人只会有我,如果你愿称之为‘客人’的话。”

  他堵泄水窟窿,衅然将话堵死。

  他还记着她的一泼之辱,有意无意取消了她的一切好待遇。

  “可白沙在涅,与之俱黑,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的。”甜沁弯下腰靠近他,清风过耳,“大人嘴上说我只需要服侍你一个男人,实际上我得服侍许多男人,花了钱的客人就算。柳妈妈是什么黑心肝的货色,大人比我更清楚。”

  她以隐晦的口吻责怪他。

  谢探微阖目,被她的声音钻入耳窦,天上的冷月冻云也融化了。如此美妙的独处夜晚已很久没有过了,他希望长些,再长些,一起死掉也无妨,他情愿为她而死。

  她话的内容是如此的忤逆,他却不想计较,她说什么他都听从。是的,她该坚贞,面对别的男人时严词拒绝,面对他时柔情似水,衣衫只为他毁落。

  “不喜欢吗……”他渐渐迷离起来,闪闪雪寒的双目掺杂危险,毫无征兆闯入她的眼帘,掐起她的下颌,强迫她跪在膝下,走向更深刻的剖白。他忍不住索取更多,捧住她的脸蛋,老生常谈的一问:“不喜欢地方,还是不喜欢我?”

  甜沁下巴生疼,未曾反抗,反而顺势伏在了他膝上,罗裙摊开如盛开的白莲花,一字一句道:“我当然喜欢你。你让我爱你,我便会义无反顾,没人比我更喜欢你。”

  她学乖了,也学会迷惑人。

  谢探微年轻温雅的面莞尔一笑,“那便是不喜欢地方了。”

  秦楼楚馆确实碍手碍脚,过渡时期,只能如此。

  尽管家里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一个野性难驯的她回去仍不是一件小事。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若她为主母,在众目睽睽之下泼他或詈骂他,他的政治生涯会很难堪的。所以,他有必要先消除她的野性。

  甜沁下巴磕在他膝盖上,清水水晶的面庞太过惊人的美。她的美丽举杯不易察觉的攻击性,仿佛不必开口就说:你该把我娶回去供着。

  “你心里有我,对吧?”

  有她,就放她出去。

  他单独囚她,治疗双眼,精细饮食,巴巴探望,一切都源于爱。

  谢探微被她弄笑了,掐着她脸蛋,答非所问,柔声解释:“我已经尽力了。你这样不懂规矩,我也不好光明正大收留你——家中贤妻发怒如何是好?”

  甜沁并不知所谓家中贤妻已遭遇了休弃的悲惨命运,成为他信手权力妄为下的一记牺牲品,打入冷宫的傀儡,无任何话语权了。

  她顺着道:“你按之前计划的把我放在别院,京城独立一宅子,既避免了秦楼楚馆中别的男人对我的觊觎,也不会叫姐姐恼怒。”

  甚至于赵宁的住所都可以将就。

  谢探微一笑了之。

  非是做不到,而是时机没到。

  她得寸进尺了。

  他是打算过给她一间独立宅子,但在她一泼水间消泯殆尽了。

  她该乐观,怎么着这纸醉金迷的小金库,也比在茅草屋受罪强。

  “乖。”

  他拍拍她白里透红的颊。

  甜沁闻此,唰地甩开他,又艳又厉,刻薄的口吻不留情面:“逼良为娼真有你的。”

  她像小孩子,得不到糖果就翻脸。

  她离开他的动作旋起一扇香风,淡淡幽香犹如林间迷醉人心的栀子花,月色下梅花鹿在跳跃,不似完全的拒绝,倒像欲迎还拒。

  谢探微愈加阖目。

  他牢牢被她吸引,温善的手变得猛厉起来,扣住她的腰,原始冲动将她圈禁在身畔,晓星微光,依旧是清澄如水: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越抗拒越难受不是吗?毕竟我从前也是你姐夫,不会害你的,学会了规矩我们就走,我保证。”

  他跟她说了多少遍那个卖饽的男人不能嫁,她偏偏不听,他迫不得已才采取强硬手段。

  甜沁听这话反倒为她好,揪着他腰间冰凉的半月形玉佩丝绦,瞧着眼熟,竟还是当年她送的。

  她顿了顿,反问:“那姐夫也会把姐姐放到这种地方?”

  真正心爱的妻,忍见裙角半丝肮脏?

  谢探微别过头道:“别拿你和她比。”

  收回玉佩的同时,拢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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