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16)

  甜沁一腔酸水快要凝冻成冰,乍然被抱上了马,贴在暖和坚实的男性怀抱中。

  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她下意识依赖那热源,贪婪沉浸在这一刻的庇护中。

  谢探微催动马匹,暮霭沉沉的山间风雪依旧说着惨白的寒光,两侧是黑不见底的悬崖,稍有马失前蹄便会粉身碎骨。

  他单手握缰,另一手将她的腰扣得很紧,好像担心失去什么,又好像是习惯动作。

  衣衫挨剐,肌肤相蹭。

  甜沁死死闭上眼睛,不敢想象可能面对的悲惨命运,谢探微的声音如穿透风雪的日色暖调,落在她耳畔:“我在,不用怕。”

  她眨了眨结霜的泪,微小几可忽略不计地点了下头,涩得不像话——得救了。

  刚刚离开,听得“轰”巨响,雪塌了。

  ……

  下山的路被雪封死了,甜沁昏昏沉沉被带返回了法慧寺。

  漫天大雪如飘絮,僧人们方才见谢大人匆匆骑马冒雪出去,回到时竟与妻妹同乘一骑,半抱半揽,姿势亲密,惊愕之余又感愤怒,佛门清净之地,容不得这等肮脏关系。

  然而,谢探微终究是谢探微,说一不二的朝廷命官,面若观音蛇蝎心那是好听的,动辄能掀毁整个寺庙,屠灭佛门,谁敢忤逆,容不得也得容得。

  谢探微将率先翻身下马,伸出双臂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甜沁,扶着她一步步踏在雪地上:“怎样,能走路吗?”

  甜沁嗯了声,抽了抽鼻子,结霜的眼泪在夕暮中隐隐发亮,脚步虚浮软糯得不像话。

  谢探微目如雪后明净的天空,耐心着,纵容着,陪她慢慢走,雪地留下四行脚印。

  僧人们啧啧称奇,山腰发生了雪崩,这余家三女的马车被埋雪下,居然还活着,没折胳膊断腿的,谢大人当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这位余姑娘生得美丽,甜如米酿,笑如晨曦,天生取悦男人的尤物,怪不得让清心寡欲研究儒经的谢大人都动了凡心。

  甜沁侥幸捡回条命,着了风寒,病歪歪发起了很严重的高烧。

  余家人走后,僧人将房间炭火熄灭,如今仅剩下谢探微这一间还温暖留着。

  甜沁住的正是谢探微的厢房,睡的床榻、盖的被褥也皆临时用谢探微的——这对于姐夫和妻妹来说,已经不能用暧昧二字形容了。

  谢探微在,诸事自然安排妥帖,有药煎,有炭火暖,有干净衣裳换,有饭菜用。

  甜沁埋在被子里犹然惊悸,迷迷糊糊一直说着胡话,泪流如蛛网,紧紧攥住他的手:“姐夫,你把宏儿还给我吧,我们母子走。”

  “别给我吃紫参芝了,我救不得了,白白浪费银子和药材……我只想走,不在你和姐姐面前碍眼,天寒地冻的,我很冷……”

  “姐夫,我恨你,你杀了我最喜欢的丫鬟,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谢探微的手臂任她紧张兮兮攥着,她尖削的指甲掐得他一片片青紫,可见她痛苦之剧烈,在梦中仍使出了十足十的力道。

  他感受到了疼痛,却并未抽回,任她掐着,呓语着,发泄着,静静观她苍白面容上的一滩泪,偶尔替她拂去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乱动得实在剧烈,手舞足蹈,涕泗横流,洁白的轻纱睡袍碾得一团团褶皱。

  谢探微将她摁住,四肢分别用两手固定,力道不轻不重,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住。

  “别闹了。”

  她动弹不得,双手被钳制,如触棉絮,数次梦中反抗皆被他无形间化解了力道。

  好热,她好难耐,鼻息绵绵,唇角泛着若有若无的色泽,恰似屋外闪动的雪光。

  谢探微定定凝视她,一阵阵甜香钻入鼻,如冬去春来蝴蝶翩跹,撼动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他沉沉地,长长地吸了口气,松开了甜沁,喉结滚动,到窗边饮了口极凉的冷茶。

  朝露和晚翠窃窃敲门,欲进门照料小姐,两个丫鬟都已换了干净的新衣。

  谢探微淡冷瞥她们一眼,默默挪了地方,长袖翩然入了窗外的霜风冷雪之中。

  “吓死我了。”晚翠捂了捂胸口,额头禁不住冒冷汗,“刚才谢大人那眼神像毒蛇一样直勾勾刺在小姐身上,好像要吃了小姐。”

  朝露急忙捂住她嘴巴:“别乱说,仔细剪了舌头,谢大人刚救了咱家小姐。”

  晚翠难过地道:“谢大人是小姐的姐夫,小姐并不钟意谢大人,小姐钟意许先生。”

  但看方才谢大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救命之恩,今生难报。

  小姐这回有的为难了。

  谢探微冷着脸,去别的厢房换下了沾雪的衣裳,褪去潮乎乎的雪气。他的房被甜沁占了,这间是叫僧人临时辟的。

  僧人们嘀嘀咕咕指责甜沁是女子,不能进入内院,被他一记眼刀怼了回去。

  谢探微对妻妹和煦温柔,终究是宰辅之尊,天生骨子里刻着威严,外宽内深,动辄要人性命的主儿。不是佛家徒,也不是真正的儒家信徒,性子深处残忍的一面盖过良善的一面。

  尽管,他表面永远那样坦荡柔和,胸襟虚灵,待人总留三分薄面。

  僧人们闭了嘴,谢探微亲自瞧着煎药。

  朝露和晚翠正照顾着昏睡的甜沁,见谢探微去而复返,带着热腾腾的药物,连忙行礼致谢,伸手要接过来。

  谢探微视她们如空气,径直掠过,那清癯孤绝的姿态难以言喻,如山巅的雪松,掀袍径直坐在甜沁床畔,汤匙亲自喂她喝药。

  朝露和晚翠对望一样,无言退下。

  甜沁的齿昏昏沉沉中被以特殊技法撬开,对方熟练自然,刁钻精准,仿佛连她腔里哪一块是软肉、哪一块敏感都了然于胸。

  她皱了皱眉,似乎被冒犯到。

  谢探微神色不动如山,好整以暇,清正的笑骨缝生寒,加强度又给喂了几口。

  她更加不悦,本能地躲避。

  他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伏在她耳畔低语了句什么,她睡梦中都怵,登时不敢动了。

  一大碗又苦又涩的药,竟然一口口滴水不漏地给素来只吃甜不爱吃苦的甜沁喝完了。

  她气喘吁吁,瘫在他膝头苟命,腮帮子鼓起,紧要牙关,很难说不在赌气。

  以前每每做完,她也总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明明才做了四五次。

  谢探微长目眯了眯,多了几分散诞,欲唤醒她换换汗湿的睡袍,却见了余晏的作业簿。

  大雪封山,余家走得急,作业簿都没带。

  谢探微信手翻开。

  是她和那位西席先生的往来情书,一字一句,有来有往,对彼此的牵挂,有儒家天人感应理论的探索,有赠书,有赠墨,还有一方取得功名另一方就下嫁的定情约定。

  ……

  甜沁在榻上躺了一天一夜才恢复了些许气力,挣扎着起身,饮了些清淡的蛋羹,嘴里发苦。

  门“嘎吱”传来冗长的动静,见是他来了,她连忙装睡,盖好了被子。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要遮掩。

  谢探微这几日一直衣不解带照料,方才出去是看她的药煎得如何了。至床边,他的指腹试她的额温,清凉沾了外界雾气。

  甜沁凛了凛,屏住呼吸不敢动。

  她很不适应,毕竟前世她病得那么重,他都一次没看过她。

  第14章 揉脚:“姐夫给你揉揉。”

  谢探微试试她的额温,似无异样。甜沁心头一紧,厢房的衾枕有轻淡若无松枝香气,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是他用过的。

  这间厢房本身是他的,书案上摆着墨迹和宣纸,杂而不乱,一堆又一堆,是这几日来他为暮春的对策考试拟的数十种题目。

  整间厢房清净得跟雪洞似的,偏生又不冷,炭火烧得恰到人感受不到的程度。

  甜沁努力装睡,呼吸紊乱,震得长长的鸦睫翕动,眉眼也呈紧绷的形状。

  她很窘迫,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来一世她居然还要倚仗他,在走投无路时下意识依赖他,想想都令人作呕。

  静了良久,周遭悄无声息,甜沁缓缓睁开眼,惊觉谢探微还在。

  他淡淡凝视:“醒了就喝药,装睡做什么。”

  甜沁心房剧跳,不得不正面应对,支撑着坐起身体,嗓音闷闷的:“姐夫。”

  谢探微嗯了声,拿药喂给她。甜沁推辞道:“我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喝了。”

  他瞧她那副苍白样子,道:“听话。”

  短短两个字,很有份量。

  甜沁乖乖张嘴,浓浓药汁的汤匙碰到她的腔壁,隐约传递来他的力道,恰似前世他又冷又懒笑着把修洁的手指伸进来时玩笑说“就试一次,试试你嘴腔的尺寸”。

  她倏地握住他的手,被噩梦的回忆侵扰,阻止:“我自己喝。”

  谢探微松了手。

  雪后春阳透窗泼洒出千万缕金光。

  “喝干净些。”他提醒。

  甜沁忍苦将药全喝干净,心口反而愈加难受。谢探微接过药碗,又给她嘴里塞了颗糖渍莲子,动作温柔,席卷她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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