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25)

  “甜沁妹妹——”

  许君正情不自禁落下几滴泪来,甜沁怜悯地拿出手绢给他擦擦,眼泪洇湿了他的面颊,也洇湿了她的指尖。

  “许君正,开心的事,怎么还落泪了?”

  甜沁嘴上这么说,脸上也是泪光闪闪的,嗓子嘶哑,为了这桩婚两人付出了实在太多,终于得见彩虹。

  极度期望,极其炙热。

  许君正尽力调整好了情绪,“嗯,我听甜妹妹的,不哭,要多笑。”

  毕竟苦尽甘来,以后是好日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无尽欢喜感恩。

  ……

  隔两日,作为考官的谢探微才从贡院归来。

  余家的西席先生拔得头筹,余家热闹,咸秋正在娘家,谢探微便也到余家。

  咸秋甚是思念,与谢探微叙了寒温后,替他更衣洗漱,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咸秋提起本次对策考试的状元郎。

  谢探微轻轻一笑,这次状元是许君正,他知道的,亲自阅的卷,“许家正得意?”

  咸秋将温毛巾递过,调侃道:“何止得意,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一个寒门学子突飞猛进,连烨哥儿都比下去了,夫君阅卷时可有手下容情?”

  “要手下容情也容你们烨哥儿,焉有偏袒外人之理。”

  谢探微擦了擦手,松枝般的青筋浮在冷白的手臂上,映在粼粼的水盆中,“那位西席先生是有才华的,卷答得大差不差,想不中都难。”

  咸秋感叹:“原来如此,竟是这等神人,当真人不可貌相。”

  “好了,闲事休扰夫人烦恼。”

  他瞥向她,清冷温柔地关怀道:“娘子这几日睡得可好,用得可香?”

  咸秋登时泛出光彩,替他放下捋起的袖筒,柔声道:“我一切安好,倒是夫君连日住在贡院辛苦了,让厨房烧几个好菜。”

  谢探微笑容一凝,打回府没看到甜沁的身影,不知去哪儿了。

  第22章 下聘:“前世你逝世后,我看过你一次。”

  余府连着数日甚是热闹,宾客往来不绝,许家母子屡屡登门。

  谢探微并未声张自己在余府,一来他来此单独为陪伴夫人咸秋,二来许家母子频繁登门,他作为座师在正式引荐前不好私下与学子会晤,免被人指摘。

  余老爷忙得糊涂了,未腾出手来招待他。谢探微像个旁观的影子,透明的人,静静瞧着余府热闹,短暂停留的过客。

  余许两家的婚事,他之前倒也有所耳闻,余家欲嫁四女苦菊给新科状元许君正,眼下频繁往来,想是为婚事做铺垫。

  男婚女嫁,本来好事。

  谢探微未曾追究余家的冷落,一日日陪在咸秋的院子,练字,料理政事,不常出门,偶尔也能嗅到余府平静外表下的暗流。

  只是,他一直没见到甜沁。

  家宴时同桌而食,他遥遥远望她一眼,她笑靥如花给余元倒酒说话,如蝴蝶飞掠,笑声银铃,裙摆翩跹,她没再看他一眼,招呼也没打,与他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她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反倒是苦菊屡屡凑近于他,斟酒,陪聊,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痕犹触目惊心。

  宴后,踏在月下散碎的树影,谢探微信然问起:“余家和许家的婚事将近了吧,这几日府邸热闹得很。”

  咸秋眼光顿时凝住,顿了顿,含糊地说:“是有结亲意向,尚没定哪个妹妹。”

  谢探微长睫阖了阖:“还能有别人吗?你家四个女儿,苦菊是唯一的人选了。”

  言外之意,甜沁要入谢府为妾。

  咸秋抿了抿唇不置可否,事实上,换妾的事还没来得及跟谢探微说。

  她本来要说的,但隐隐发虚,话到嘴边,偏偏不知怎么开口提。

  好在,谢探微没再追问。

  微妙的直觉已隐隐指向一个不好的结果,以谢探微的敏感,很难不知。

  先帝朝,谢家最显赫时曾一日封五侯,远近闻名的五侯之家。

  谢探微的父亲去世早,并未赶上封侯,谢探微也就没资本和别的子弟一样声色犬马,及冠之年默默无闻读书,积累学识和能力。

  渐渐的,朝野上下视他为恪守儒道、卓异俊茂之士,将他奉为成为道德楷模,朝堂地位也突飞猛进,成为了执政的大司马。

  余家当时客居在外,为求回京百般拉拢于他,将嫡长女余咸秋相嫁,求他为余家说好话,求他立余家嫡长女酸枝的女婿淮南王为太子。

  后先帝驾崩,他如约立了淮南王为帝,在一片肃然庄严的即皇帝位诏书中,淮南王于先帝棺椁前跪地受印玺,君临天下,余家嫡长女余酸枝成为了皇后。

  往事已矣,不好再提。

  但余家出尔反尔,令人心寒,攀了其它高枝,便视他从前对他们的恩德如敝屣。

  ……

  余烨名落孙山,余家本该颓靡,却因与新科许氏结亲而重获生机。

  未来朝中大员是余家女婿,余家也荣耀,在朝中的支柱又多了一根。

  余元频频夸赞自己慧眼识珠,先见之明,弥补了余烨落榜的缺憾。

  相比之下,许君正如一颗冉冉上升的政坛明星,而谢探微是个逐渐沉下僚的前朝外戚,孰轻孰重明眼人自掂量得出。

  朝廷该重新洗牌了。

  甜沁搬去了绣阁,专心待嫁,每日忙着试嫁衣备婚书,事情千头万绪。

  许君正刚刚考取了仕途,要忙着拜恩师、结交同僚,应酬很多也很忙。

  未婚的小夫妇俩只能忙里偷闲地见面,每每呆不了多久,互赠定情信物,诉说相思煎熬之情,蜜里调油讲悄悄话。

  谢探微与甜沁隔了层膜,看不见摸不着,犹如天堑,完全变成了置身事外的人,好似她从未认识过他。

  之前说的那些承诺约定,天边的浮云,如梦似幻,一夜之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苦菊日日来拜访他,殷勤乖巧,咸秋积极为他引荐。事情完全扭转了过来,苦菊去做妾室,甜沁去与许家联姻。

  他猜到了。

  谢探微没有找咸秋或余元理论,而直接找甜沁。无论事情原委如何,想听她亲口说。

  甜沁有几分聪明,她决定的事外面压力再大也要达成。如果真换了亲,一定是她暗中推波助澜的。

  她趁他缺席的这些天,把他换了吗?

  要嫁给那个寒门书生?

  可笑的是,他刚包庇了许君正的抄袭舞弊之罪,高抬贵手给了斯人一个好名次。

  谢探微以姐夫的名义低调拜会甜沁,不求其它,两人见一面,走一走便好。

  可遭到了拒绝,朝露和晚翠两个丫鬟推脱甜沁忙着,不宜与外男相见——谢探微这“姐夫”不知怎么就成了外男,以前最亲密、救过她性命、帮她心上人登顶的姐夫。

  又过两天,他有意无意提起了许君正的考卷,甜沁才终于答应见一面,不情不愿。

  再见,二人关系无形间有了变化,疏离犹如一度厚厚的墙竖之间,难以靠近。

  甜沁与谢探微并肩来到了湖心亭,四面清风吹拂,水鸟低盘,松涛阵阵,是俗里俗气的余老爷营建得最得意的去处。

  初夏,春衫在身上隐隐发热,天色明丽如镜,新绿交叠的树叶间透射着阳曛,为各自身上读了一层朦胧而灿烂的光膜。

  “妹妹如今是大忙人,想见一面真不容易。”谢探微低低感叹。

  “俗事缠身。”她的话比往昔少了很多,浑身上下透着疏离,也没了讨好的笑意,“姐夫才是真正的大忙人。”

  谢探微侧目瞥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定定望着水面红嘴巴捕食的飞鸟,全然无它。

  曾几何时,起码在法慧寺,他们是相依相偎最亲近的人,现在生分得像陌生人。

  “数日不见,三妹妹好像变了。”

  甜沁垂了下颌:“妹妹没变。”

  “真的没变吗?”

  谢探微凝视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她,棱角有致的唇悄然靠近,食指轻轻在她耳垂打着转而,身影恰到好处纠缠。

  甜沁阖目接受,顺着他的节奏,知道躲不过,无需再躲,她和他的关系即便表面装得再疏离,暗地里心知肚明。

  她缓缓睁开净透的眸子,坚定而清醒。

  “姐夫想见妹妹,我没有第一时间作陪,妹妹的不是。近来事多,忙过这一阵子就好。”

  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谢探微不见得多相信,没当场戳穿她,湖面吹来的寒气,把心都吹寒透了。她不知,在贡院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思念着她。

  “好,等你。”

  默了默,他似别有用心提起:

  “前世你逝世后,我去看过你一次,你面色灰白,面容惨淡,再不会笑了。”

  “后来,我用棺椁把你下葬,埋在谢氏祖坟一个山清水秀的位置,我视线所及的,年年春天都会开你最喜欢的桃花。”

  “你说,姐夫待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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