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28)

  谢探微漠然聆着这些,平静地听,平静地结束,没有半丝动容之色,甚至没有一点人类的活气,只剩冰冷的清醒和嘲讽。

  “妹妹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途,用来拿捏里欺骗人,眼泪是虚伪的。你已经骗了我多次了,这次且收收眼泪吧,一回两回太老套了。”

  甜沁如堕深渊,凭两世对彼此的熟知,他这么说是丝毫没被打动。

  半圆的清月浸在湖面上,摇摇曳曳,孤零萧瑟的夜风中,远方的黑色群山剩模糊的轮廓,仿佛也睡眼惺忪地融入星空中。

  甜沁泪痕条条亮线挂在眉眼,方要开口辩驳,谢探微递来一杯酒。

  “别愁眉苦脸的,姐夫希望你好,也是你的家人。妹妹定亲了,还没和你道喜。”

  谢探微的话坦坦荡荡,像家中普通的亲人一样,语声闲静,饮酒共赏月色。

  甜沁并不敢喝这酒,好似这酒盛重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谢探微也不勉强,自己喝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明晃晃的月光照亮。

  一杯下去,他愈醉了些,揉了揉太阳穴。

  甜沁注意到他的食指,匀长漂亮,瓷白的月光撒在上面,缭乱了静冷的月光。

  前世半强迫半引导的,这漂亮的手指没少进入她的唇腔,或抠她的那里。

  “姐夫应承我吧,求你了,行吗?”

  她将视线从他手指上移走,连连恳求,忍不住催问,“今后一别两宽,祝姐夫和姐姐伉俪情深,让苦菊妹妹好好侍奉你们。”

  “逢年过节回娘家,妹妹依旧是姐夫最乖巧懂事的妻妹,虽嫁入许家,还和以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或心事和姐夫说。”

  她尽量陈述着好处。

  谢探微的神色如看不见的雾霭,晾了她良久,似在回味酒的后劲儿。

  “说实话,妹妹这样,我有些失望。”

  他丢给她一句话,让她瞬间住了口,如雪水浇透全身,侥幸的希冀灰飞烟灭了。

  “那姐夫如何才能不失望?”

  甜沁攥紧了拳。

  “我已经与许君正订婚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凭姐夫的意志恐怕无法改变。”

  “姐夫的意志无法改变,妹妹的意志却可以。”

  谢探微温柔撕破伪装的面具,径直露出凶残的一面,娓娓道:“妹妹方才说什么条件都应承,姐夫刚好有一条妙计。”

  甜沁深皱了眉头,本能地后退。

  他无所谓地一笑,游刃有余:“妹妹去找余元,主动提退婚,说你被骗婚了,咬死了许君正科考舞弊。正巧,答案是你给的。”

  “其它的,姐夫来。我们一起摁死了想占你便宜的许家人,你非但不用为科举舞弊承担罪责,还能翻身成为功臣。姐夫在陛下面前为你争取,说不定能得个诰命。”

  “然后妹妹抬入谢府,风风光光,名副其实的贵妾。姐夫成婚时曾答应你姐姐不纳平妻,但你实际地位和所谓妻相差无几,再不用担心重蹈覆辙,再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日后再有了孩子,你自己养,好吗?没人能夺走,因为你本身就是诰命。”

  “至于管家李福,千刀万剐,凭随你意。”

  “姐夫一生一世照顾你,庇护你,再不纳其它人,我们永远厮守在一起,如何?”

  甜沁的瞳孔在他一声声好整以暇的计划中渐渐失焦,轻描淡写,一出冷静周密的杀人好戏浮出水面,甚至是灭门好戏,他打定主意要许家全家的命,逼她做妾,他如此的狠毒,是难以形容蛇蝎心肠。

  疯子……魔鬼……

  她脑袋酸一阵痛一阵,经历了无与伦比的地震,耳朵仿佛也炸开了,晕乎乎的,眼前发黑,踉跄着险些站不住。

  谢探微及时扶了她,温柔的力量仍一滩秋水:“妹妹怎么了。”

  甜沁忍住想打他耳光的手,低哑的嗓子藏不住的愠怒:“你竟想许君正的性命?”

  他冷静而客观地笑了笑,冰一般透明的清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想法方才已毫无保留对她说尽了。

  “我不该想要吗。”

  该,太该了,没有人敢欺到他头上。如果他不是过于心软,不仅要许君正的性命,还要她的。抹除了她的姓名,把她丢到暗窠子里,欺辱够了,再挑良辰吉日送她上路。

  可他心软,一想到前世她病逝时苍白的面容,骨瘦如柴,他什么都能原谅。

  他没追究她私相授受的行径,还辛苦设局送她诰命,不计前嫌纳她为妾。

  他够大度了。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撑的或许是一百艘船。

  “妹妹该知道我也不是无底线好脾气的,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该回击了。”

  甜沁到抽了口冷气,终于明白不可与蛇蝎为伍的道理,他和她天生不是一路人。

  本性焉能转移?谢探微的凉薄她前世已见识了太多,岂能奢望重来一世他便能高抬贵手,绝不会容忍她和别人私奔。

  仇恨挽成了一个死扣。事已至此,他不会善罢甘休,她亦不肯缴械投降。唯有硬碰硬,比比他厉害,还是她和余家许家联合更厉害。

  “姐夫,我不会答应。我与许君正夫妇一体,断没有加害的道理。”

  她视死如归,铮铮道:“你非要如此的话,先取走许君正的性命,再取走我的。相信你做得到,我既挣扎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谢探微闻言不悦,色有冰霜,言笑甚寡,“为什么这样果决,书生就那么好?让你承认一句被家人逼嫁的就这么难,明知姐夫不忍心,还故意说这话伤人心。”

  甜沁晕眩更甚,深感怏怏不乐,濒临绝望,被他步步紧逼得有种纵身跳湖的念头。

  直到手臂被他不轻不重地攥住,完全慑在他的阴影之中,投湖的机会亦没有。

  她终于被逼得爆发,心态接近失控的边缘,口口声声:“我不喜欢姐夫,从没喜欢过。我喜欢许君正,姐夫说破大天我也绝不回头,回头也不可能嫁你。”

  愤怒,发泄,歇斯底里,她上气不接下气,可这些小孩子般无伤大雅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对方渊渟岳峙的情绪。

  谢探微就看着她说,她恼,她挣。

  他们之间的阅历相差太大,他一路摸爬滚打见识克服了不计其数官场肮脏手段,善于杀人于无形,练就了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好本领。

  而她,前世被豢养在深闺中生子,今生凭小聪明拿捏余元那几个蠢货,和他比实在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场对决本身是不公平的。

  直到她发泄够了,谢探微握住了她冰凉发颤的指尖,动作很突然,染着几丝强制意味,使崩溃的她埋在他怀里。

  冷飕飕的夜风,清冷的寒月窥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热源,唯一的依偎。

  “妹妹别哭了。”

  “不是嫁,只是让你纳给姐夫。”

  他面容温和条例清晰地反驳,妻妾分明,“姐夫自认没和你耍过心眼儿,事事帮你,考题都给了你,还舍命救过你。许君正的好,你说来,姐夫十倍百倍照做。”

  “为什么就不能陪姐夫一阵,又不是让你嫁与我绑定一生一世,腻了彼此便分开,没准仅仅两三个月的事。”

  甜沁哭得愈加哽咽,恶心至极,他这般深情款款,原来玩腻了就将她扔了。

  忘不了前世他对她的不闻不问,朝露被诬陷时,她以孕身跪下来求他,亦不能撼动他的铁石心肠,那些痛永远无法磨灭。

  “我不做妾。”

  她的眼泪蹭脏了他的白衣裳,声息微弱却坚定,“……姐夫,我今生绝不做妾。”

  谢探微迫使她抬起头,黑漆漆的眼底倒影着明月,“不做妾那做什么?妻么?那是你姐姐,你如此不顾姐妹情分。”

  “姐夫答应了她相守一生的许诺,即便她病逝,守着她的牌位,不会续弦。妹妹不要这般贪婪,让姐夫为难亦让外人轻看。”

  他这般酷烈无情的话冷冰冰砸在耳畔,甜沁未有一丝一毫的伤怀。

  早知他本性刻薄,败类中的败类,但表面上是当世大儒,标准卫道士,道德足称为天下楷模,道德不允许他抛弃发妻。

  他对咸秋的爱敬与尊重,发自骨子里的关照,是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温柔。

  甜沁擦了眼泪,从他怀抱决绝脱出:“姐夫有姐夫的底线要守,甜沁亦有自己的人格底线,我们还是分道扬镳。”

  谢探微默了默,沉声道:“这么说,妹妹嫁给许君正,是打定主意了。”

  甜沁颔首。

  “誓死不回头。”

  “以后甜沁与姐夫也没有私下相见的必要,以免坏了彼此的名声。”

  他绝情,她比他更绝情,撂下这句脊背发凉的话,转身离去,未再看他半眼。

  留谢探微一人在冷月和黑暗里。

  他们早就错过了,或许在孩子被抱走时,或许在日日夜夜冰冷的床榻上,又或许是·在她买不起紫参芝求助无门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旅者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