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5)

  她紧张地四下望了望,好在没人听见。

  何氏无奈,女儿长情,只得道:“好好,这话娘亲以后不说了,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天色如墨色,筵席早已凉了,何氏也该回房歇息。咸秋满心忧愁,怅然若失,又独自在凉风冷月中坐了许久才归去。

  ……

  清晨,雾气弥漫,仅一两颗大星露见。

  墨蓝色的黎明之暗浸染着窗棂,谢宅还寂静着,孤灯亮于浮浮沉沉的黑暗中。

  咸秋带丫鬟携带早膳,至门前,深吸一口气,抚平了乱发,才敲了敲门。

  “进。”

  她闻声迈步入内,叫丫鬟在外面等,来到男子身畔,熟练为他更衣系带。

  窗牗敞开,清晨正在通风。

  淡淡日影映在纸窗上,打了几道雾湿的痕,使人眉眼间也沾了春寒气息。

  谢探微缓慢抚了下咸秋的颊,“既分房,说了夫人不必早起过来。”

  咸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晃了下神,从她开始治病起二人就分房,可她仍忍不住每日前来伺候,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

  她爱极了他的伟岸,他的温柔,他的体谅,他像圣人一样的清正,他的外貌,他是谢门其余纨绔子弟无法相比的。

  “离得又不远,”她说,“夫君才辛苦,日日处理公事,天不亮就上朝。”

  他道:“今日事少,约莫午后便归。往后院初春紫藤花深处,摘一二片叶泡茶。”

  她留恋:“夫君可允我也喝一口?”

  他颔首,“自然允得。”

  咸秋珍惜这日常零碎的温柔。

  “昨晚的宴席……我娘家两位妹妹年龄小,第一次赴宴,夫君多担待。”

  谢探微道:“妹妹们都很懂事。”

  咸秋犹豫着,欲问“夫君中意哪一位妹妹”,心口传来一阵绞痛,没问出口。

  谢探微身后有春寒的轻风拂过,唤人关了窗子,“夫人可有话和我讲?”

  咸秋眉心一跳,“夫君知道了?”

  他似比春阳还淡,“岂不是和离的事?”

  咸秋没想到母亲昨夜的风言风语传到了他耳中,谢宅当真处处是眼睛和耳朵。

  “不是的,夫君,不是这件事,”她拧着眉头,心脏凉了,“夫君听到了闲言碎语?”

  他嗯了声,并不否认。

  “母亲说的是胡话,昨夜多饮了两杯,我当场回绝她老人家了,夫君别忘心里去。”

  她闪烁着略湿的眼睛,“我怎么会想和夫君和离。”

  谢探微并不回避,认真说:“当初你我是政治联姻,而今可以和离。”

  谢家已是往事了,新帝登基,带来了新的外戚,谢家是该退位让贤了。

  他之前奉太皇太后之命,也两度辞官致仕过,但被年轻的新帝驳回了。

  咸秋暗暗将何氏昨夜不知分寸的话责怪了无数遍,带笑赔了很多好话,表示自己和余家都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她这位夫君,正人君子中的正人君子,如何会强迫妻子“不情不愿”,妻子意欲抛弃糟糠另谋高枝,他是成全的。

  “夫君嫌我不能生育?”

  说到最后,她带了些委屈,尽量展现自己病弱的一面,“那咸秋可以自请下堂。”

  谢探微柔冷:“哪里的话。”

  他不过是随口一提,无伤大雅。

  车马已套好,道别便离开。

  咸秋暗自惴惴,他总是这样,缥缈着一层薄薄的冬雾,让人摸不清内心。

  每句话似乎有含义,似乎又仅仅是夫妻间寻常问话,全无含义的。

  被这些事搅乱,她刚才没来得及开口问,若纳妾他钟意苦菊还是甜沁?

  虽然问了也白问,他不近女色,妾只是生子工具,甜或苦都无所谓。

  ……

  暗室内,甜沁无措地揪紧褥单,衣衫尽毁,齿间吞没一二模糊的喊声。

  男子将她的腰掐住,按下去,噩梦般的低语在她耳畔,尽职尽责教导着她。

  “姐夫,求求你,不要……”

  她泪流如注,脚踝处叮当当一记金铃铛,响动比外面竹林间的清风还轻。

  他温柔像揉碎的花枝,笑了,但冷,“莫哭,不这样怎么生女儿?”

  甜沁猛地惊醒。

  惊着一张脸,眼睛瞪得溜圆。

  好真实的噩梦。他掐她软乎乎的婴儿肥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腮上。

  她大口吸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脸,疼的。

  谁会知道谢家家主的真面目。

  他会记得妻子不爱吃酸的,顾念家中小仆的老母的病情,为受欺负的丫鬟平冤,揪出科举舞弊还泱泱学子清白尊严。

  可一个道德无可挑剔的君子,会为了证明对妻子的忠贞找人逼死旧日情人,捧着妻子的温柔转头摁倒妻妹吗?

  会一勺情蛊直接给妻妹喂下,软硬兼施,让她直接沦为金铃铛下的囚徒吗?

  会强逼妻妹为妾,玩腻尽兴之后抛在一旁,任人污蔑她的心爱的丫鬟,看她血崩离世吗?

  一行血泪缓缓淌至太阳穴,甜沁阖上双眼,脑袋里好像有一把锥子在钻。

  往事不堪回首。

  朝露和晚翠推门入内,见甜沁出了一身虚汗,面色苍白如纸,上前询问。

  晚翠道:“方才谢夫人问您如何了,昨晚的宿醉消了没,张罗着请大夫。”

  甜沁缓缓回了神,努力从噩梦中恢复,低声道:“好了,你们和姐姐都不必担心。”

  朝露说笑:“我们都为小姐遗憾,昨晚酒席有不少好吃的,小姐贪吃都没吃到。”

  甜沁也挤出一笑:“谁贪吃?”

  陈嬷嬷一只蒲扇大手近前摸了摸她额头,道:“嗯,没事,小姐没烧。”

  晚翠欢欢喜喜把甜沁请下床,备水梳头洗漱,“瞧小姐这副狼狈样子,夜里贪凉又梦魇了吧。早些梳洗,谢夫人还等着用晚膳呢。可多好吃的,奴婢们想去都没法去。”

  甜沁被推搡着来到妆镜台前,目睹这张十七岁略显稚嫩的脸,恍如隔世。

  她弯了弯唇角,轻款温柔,闪现莹润而洁白的牙齿,甜美如一泓小月亮。

  这是自己。

  春天了,春寒料峭,她还是怕冷。

  许是前世在茅屋中尝了太多的寒,今世抓住一点点的暖拼命汲取。

  她道:“带个汤婆子,我们再走吧。”

  朝露立即去准备。

  天色过午,主仆二人往谢夫人余咸秋的院子去,春来萧索,酷寒催暖,天空横斜着搅碎的彩云。

  甜沁心事重重,走到小石桥时汤婆子凉了,她不悦,让朝露重新去取。

  朝露初来乍到谢府,不太熟悉曲径小路,见不远处一片繁密的紫藤花,暗暗留了记号,道:“小姐在此处等,奴婢很快归。”

  甜沁让她快去快回,冷。

  松梢撒着一次次春雪,沁得她阵阵冻。她撩开手腕,见那虾须镯竟还戴在手上,气恼将其毁坏摘下,丢入桥下池塘中。

  哗啦,溅起水花。

  谢探微本在紫藤下泡茶,恰好目睹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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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点赞][狗头叼玫瑰]明晚六点见~

  第4章 姐夫:谁欺负你,姐夫替你出气

  太阳如一块温软年糕彤彤照耀,桥上透风的风缓缓移过,蜻蜓衔走滴落的雪水。

  甜沁将那虾须镯丢入水中,才猛然警觉身后早春紫藤花下有人在凝注。

  她乍然回头,见他静静立在早春凛冽的倒寒中,日光顺紫藤花筛下条条阴影。

  是他。

  甜沁愣了会儿,才矮身:“……姐夫。”

  谢探微道:“三妹妹。”

  甜沁颇有些无措,不期再遇,嘴里生涩甚至尴尬,没什么好说的。

  印象中她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从前世因朝露偷盗之事被迫搬去老破小开始。

  第二个女儿被抱走后,她更没见他的机会,有的只是夜晚榻上冰凉的侵,孕期都没放过。

  最后的遗愿是见他一面,也没能如愿。

  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下跪救朝露时,他淡漠的脸上。那时候看透了他儒家道德楷模下的凉薄,也就那样。

  早春广漠的天空下,银白而晴眀。东风送来阵阵紫藤花的幽香,钻动神经。

  谢探微问:“在做什么?”

  方才丢虾须镯的水面,一群鱼儿正在圈圈涟漪踊过,细看能见镯子的影。

  甜沁窘迫,不过看到就看到了,叫他知道也好,这样结束了,早些断干净。

  反正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生子工具,她不愿意,他自然会叫姐姐找别人。

  “午后还是感觉冷,叫丫鬟取个汤婆子,我在这里等。”

  她斟酌着埋头,不愿对上他的视线,赔礼道:“惊了姐夫,是甜沁的不是。”

  谢探微望了望天空瓷青纸色的云,温道:“春寒料峭,是得保暖些。”

  满院的生灵多数还未复苏,有的仅仅是这一墙紫藤,江南运来的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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