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不可摧_旅者的斗篷【完结+番外】(77)

  没有在哭,全身都放空了。

  失望到极点,往往是哭不出来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笃定我斗不过你么。”

  她一字字从牙缝间挤出。

  “你该知道,我不会放弃,这些迟早成为日后胜利的筹码。”

  谢探微很确信她不会变成行尸走肉,也不会因为这次打击而自戕,或做出其它极端的事,更不会不管不顾地强拆情蛊。

  摸爬滚打宦海十几年,最擅长的便是猜度人心,何况她那点单纯到可怜的小心思。

  “我想给妹妹一点指引。”

  他似真正关照她,看她太辛苦,在黑暗中接连碰壁,想降低一点游戏难度,让她在美好却有毒的梦中快些醒过来。

  “我还可以死。哪怕玉石俱焚,我也要摆脱情蛊。”

  甜沁发狠猩红的目光径直撞进他的眼帘,她死了,情蛊总不能再活。

  她是可以赢的,只要肯付出疯狂的代价。

  “你不会。”

  谢探微心如明镜,口吻笃定。

  “为什么?”

  他捻着她的未着颜色的唇,呼吸深沉。她气息缱绻,缠绵交错的心跳声。

  “因为不值得。妹妹比我更惜命,更输不起。死了便什么都没了,比起一时的破罐破摔,你更怕永远失去博得自由的机会。你已经活第二世了,会比常人加倍不甘心。”

  “我是无所谓的,即便妹妹死,尸体也将永远属于我。”

  甜沁没有反驳,六神无主,恍若囚鬼。

  谢探微好整以暇地抚挲着她,至少她还肯花心思,不放弃,绞尽脑汁与他斗智斗勇,这就够了。

  “放弃吧。留下,也不是多差的选择。”

  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越来越不忍放她走,甚至一度诧异如此有趣的小尤物,前世他竟把她撂在后宅不闻不问,天大的浪费。

  作为姐夫,他无条件溺爱她,日后会陪她一如既往玩下去。

  他和她注定要在一起的,谁也别想甩脱谁。

  ……

  时令渐渐来到暮春,千金堂几位医痴对没解开的情蛊耿耿于怀,盼着甜沁再来。

  他们又找到了新的疗法,新的药草,集思广益,或许有回天之力。

  可甜沁再也没出现过。

  她留下的只有一大堆冷冰冰的金元宝,作为此番诊费。

  她的消失连同情蛊,将成为杏坛永无法破解的谜,医痴们扼腕叹息的遗憾。

  奚仲等人唉声叹息,一半被自己崩殂的医道的怅惘,一半为甜沁怅惘。

  明明那么年轻的姑娘,中了这等邪门东西,这辈子都毁了,豪门私事真是肮脏。

  奚仲先生停止了收徒,意兴阑珊,闭关修业,自认水平不足,再教下去也误人子弟。

  随着奚仲的偃旗息鼓,千金堂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明珠盖住了光辉,渐渐黯淡下去。

  百姓们初时不适应,渐渐的,开始向别的医馆求医,忘记了千金堂。

  暮春时节雨水频繁,柳叶舒青,松涛细响,京城百姓披着蓑衣在街上各谋各的营生,繁华喧嚣,人间烟火。

  太阳每日亘古不变升起落下,云卷云舒,四季轮转,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第65章 同春:姐夫给你唱摇篮曲。

  甜沁别了千金堂,销声匿迹许久。

  她呆在谢邸深宅中,陪伴主母侍花弄草,日子如古井死水,再没起什么波澜。

  咸秋急于治好石疾,四处寻求名医秘方,又操劳着家主生辰宴的事,心力交瘁,几日来病恹恹,额头贴起了膏药。

  家主特使宫廷一支御医团至谢府,为咸秋看病。这支御医说来仅仅二人,是家主手把手提拔的,深得家主医术真传,实为谢氏心腹,平日在深宫照料多病的稚子皇帝。

  咸秋不知道这些,以为谢探微单用权势催使了御医。

  二位御医少言寡语,医术臻于精妙,非千金堂那些争名逐利的医痴能比。几针下去,咸秋的尖锐的头疾已平缓许多,再配几副汤药,咸秋已能下地行走。

  甜沁在旁侍疾,见二人随身的药箱、灸包、秘药、钳镊整齐摆放之余,另有一封谢探微的亲笔信,迹如灵蛇游动,钤有谢氏印章。显然,谢探微一封信将他们叫了过来。

  今日方开眼界,千金堂的乡野郎中和真正的御医比不值一提。

  御医二人沉默为咸秋调理好,收拾药箱准备离去。

  甜沁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解情蛊应该也不在他们话下。

  她心口一黯,死死捂住。

  咸秋察觉,关怀地问:“甜儿,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吗?”

  甜沁手足发凉,浸湿冷汗。

  御医正在此,咸秋让他们给甜沁看看。

  孰料那二人不近人情得很,家主吩咐他们为夫人看病,就只为妇人看病。

  咸秋怒道:“甜儿是我们妹妹,尔等敢不从?”

  御医无动于衷,任凭说破大天也只听谢探微一人的命令。

  赵宁闻得争执赶来,了解事情缘由后,凭以往谢探微对甜沁的宠爱,擅作主张,“主君正在礼部议事,恐怕一时抽不开身。甜小姐若病得厉害,可到书房自行写一封信,盖上主君的戳记,御医大人们自然为甜小姐医治。”

  之所以让甜沁去,他和咸秋不能进主君的书房,甜沁却有去过的先例,主君对甜小姐始终是非同寻常的。

  咸秋不愿走这些繁文缛节,无可奈何。

  甜沁拖着病体按赵宁指引,在书房一暗格处找到了谢氏印玺,自行写了封信,钤好,交给了御医那二人。后者得了命令,方改变了原则,为甜沁号脉。

  甜沁中了情蛊,脉象十分奇怪,那二人竟不慌不忙,从药方中掏出几枚丸药,碾碎,叫甜沁服下,又在她臂上扎了几针,那副游刃有余大有谢探微的影子。

  咸秋为甜沁擦擦额头,“好些了吗?”

  甜沁羸弱点头。

  咸秋瞪了御医们一眼,竟冒犯她这主母,回来向谢探微告状。

  御医诊完后,就此告辞。

  甜沁躺在榻上养着,愈加确信御医这二人有破解情蛊的本领。

  晚些时候谢探微归来,听闻了这些事,未怪罪赵宁的擅作主张,探望甜沁。

  甜沁低垂的额头白极了,谢探微坐在榻边轻拂着,衣袖带寒,“情蛊叫你疼了?”

  “嗯。”她内敛溢出了声。

  他扯唇轻呵:“不应该。”

  甜沁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怫然道:“你觉得我装病?”

  谢探微并不反驳,慢条斯理解释,“那些虫子很乖,剂量我都为你把控好了。”

  甜沁忍不住讽刺,“姐夫对医术未免太自信。”

  他可有可无唔了声,略去不提:“或许吧,今后我仔细些。”

  说罢递给她牛乳茶,温凉正好的。

  甜沁眼神落在漂浮的黑色茶针上。忽然念起情蛊会不会让他们通感,她疼的时候他也疼,所以他信誓旦旦她在装病?

  若如此,真太可怕了。

  谢探微揉着她的脑袋,宠溺又温柔。甜沁被他揉得痒痒的,轻轻压制吸鼻子的声音,被牛乳茶染得浑身一阵阵热涌。

  “这会儿不痛了吧,甜的。”

  甜沁唇间溅了些奶,被他以帕仔细擦去,奶香四溢。

  “撑得慌。”她摸着肚皮。

  谢探微拍着她的后背,“那不喝了,休息休息,姐夫给你唱摇篮曲。”

  甜沁依言躺下,内心纷繁杂乱,片刻响起他绵柔的哼歌声,熨帖精神,恍惚了神志。

  ……

  晚春时节,天暖气清,云朵洁白如煮熟的蛋清,远方山脉棱线清晰浮现,金灿灿的阳光撒沙子一般普照大地,鸟雀成群结队在天空盘旋。

  谢探微办生辰宴,吸引了满京豪贵登门,高朋满座,宾客如云,个个携带价值不菲的贺礼,乃至于小皇帝都被抱过来凑了凑热闹。

  往年谢探微都不办生辰的,今年多亏了他贤淑的好夫人咸秋,里里外外忙碌,广撒请帖。对于京城豪门世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筵席,更代表了站队。背倚大树好乘凉,攀附谢氏意味着官运亨通。

  甜沁亦换了新衣,荷色云纱百褶裙,绣红梅与蝴蝶暗纹,月移花影,长发流云轻挽,莹然灿然,像只精心养护的云雀。

  如今她以谢家二小姐的身份寄住在谢府,有意欲攀附谢氏者,提及结亲,想重聘迎娶甜沁做正室大奶奶。

  咸秋不露声色婉拒,说妹妹年纪还太小。

  甜沁不喜热闹,望着满堂寒暄逢迎的宾客,只感疲惫。后来假笑亦撑不下去,沉默坐在厅堂一角,销声匿迹,比影子的存在感还低,于热闹中甚感寂寥。

  朝露悄悄到甜沁身畔,低声道:“小姐,奴婢刚才瞥见主母给主君备的贺礼了,既精致又气派,主君必定欢喜,小姐要不要换个贺礼?”

  甜沁准备的贺礼,仅仅是一块玉髓打造的半月形璧,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是她前些日在街上用偷攒的钱买的,和满室金珠、别出心裁的贺礼比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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