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闪清楚地听到三遍“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全身逐渐被蒙层冷意,彻骨如寒窖,崩的弦慢慢垂动下来。
快要绷不住了!
孙慧丽是真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愿接,她呼出长气,眼眶的泪水快要撑不住了,急促地来回翻着通讯录,明明只有一页,却来回看了不知几遍。
她还能打给谁?
而此刻。
贺泾年坐便利店内的椅子上,算着时间却未见林闪出现,他刚要走上前去问,坐前台的彭佳手机忽然一响,他止住脚步。
“我手里目前只有几千块,都给你转过去。”
“ ……”
“奶奶怎么样了?”
“……”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奶奶,店里别过来了。”
手机还未挂断,彭佳发觉有人经过,带起一阵风。
林闪发觉彭佳顿住,“怎么了?彭佳姐。”
“没什么,就是有个男生坐店里一下午了,刚才突然跑出去。”
林闪脑海一瞬间闪过贺泾年的影子。
会是他吗?
用彭佳 刚转过来的钱加上现有的,林闪一块全交了,剩下的等明天再去想办法。
办理好住院,林闪来到病房,奶奶并没醒。
“奶奶,你今天可把我吓坏了。”她握着奶奶的手。
病床上的老人静静躺着,身体太消瘦,枯瘦的骨头很硌人,褐斑布满手背,不知从何时老人脸上皱纹变得多了。
林闪拜托病房内的其他家属帮忙照看奶奶,她得趁现在回家拿点换洗衣物,步伐走得极快,担心奶奶醒来找她,所以要加快速度。
一道暗光降下,她差点没刹住,有人挡她前面,伴随丝缕的喘气,她仰头,贺泾年黝黑的眼眸凝视着她。
“去哪?”贺泾年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周以来,他第一次主动与林闪讲话。
林闪低言:“我回家一趟。”
贺泾年侧开身,让她过去。
来不及顾虑什么,林闪继续跑起来。
等她坐进出租车,贺泾年同样跟上。
她纳闷地偏头看,没有听见司机正问她去哪儿,司机又问第二遍时,贺泾年先道出红叶小区,她才回神。
他是要同她一块?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连路旁的行道树也丧失掉活力,车窗玻璃有道小裂痕,小到可以微乎其微。
车内气氛散发着凝重,林闪察觉到贺泾年环绕的气场,消沉,压抑。
他还是因为联系方式的事吗?她在想。
车停小区门口,贺泾年先下车,等林闪从车上下来,他走到她身旁,低着眼。
贺泾年站门口等她,林闪回屋内收拾好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
收拾完,锁好门,贺泾年站高两个台阶之上,听见动静他慢腾腾下来,浑身冷冽感淡化些,拿过她手里的包,没说什么,之后转身下楼。
少年脊背挺直,台阶上的步子踏出重重声响,如灯光暗灭,黯然失色。
等他消失在拐角处,林闪起步跟上。
来到医院后,贺泾年把林闪送到病房门口,手上的包递还她,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他干脆的态度,林闪有股表达不出的感受,闷闷地堵在胸口。
进到病房,奶奶依旧没醒,林闪准备去接点热水给奶奶擦脸。
经过走廊时,她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往下随意瞥去,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贺泾年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两人正说着话。
林闪忆起他家看到的照片,判断男人应该是他爸爸,几分钟后,贺泾年先离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热水间走。
……
贺泾年把林闪送到病房后,先去收费处缴了钱,她和彭佳的几句对话,他大概听出有关医药费的事,之后又给贺承峰发消息说在医院楼下等他。
贺承峰收到消息后便下楼,自己儿子自己最了解,他可从没主动来医院找过他,一猜指定有事。
贺泾年朝贺承峰讲出自己的相求,他想让父亲帮忙多照顾下林闪的奶奶。
贺承峰有意探求问:“这个林闪是女同学?”
贺泾年不置可否。
见自己儿子这样,贺承峰蓦地笑了。
“这事别告诉我妈。”贺泾年不忘补充一句。
凭付媛性格如果知道必定打听谁家女孩,不为其它,纯属好奇心驱使。
目前身份对位,他不能给林闪造成麻烦,哪怕一点。
……
打好热水后,林闪进病房给奶奶擦好脸和手,听见有人开门,她瞅过去,贺泾年身材醒目,瞳仁有些失光,手里领着一个白色包装袋。
他把袋子递给她,“先吃饭。”
林闪余光注意,贺泾年眼色没落她身上,回想近几天的事,此刻有股郁闷感涌上,她没接。
白色袋子在半空中停留几秒,最后贺泾年败下阵来,把袋子放病床旁边的桌子上,他打开盒饭,往林闪那儿推,然后随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饭菜的香气入鼻,林闪并没丝毫饿意,尽管早已过去饭点。
“我不饿。”她点点细语,被病房其它话音掩盖其中。
闻言,贺泾年眉目淡蹙,暗含担忧,他再一次重复刚才的话。
林闪知道他盯着自己,象征性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病床上的老人闭着双眼,灯光洒在她苍白衰老的面容上。
林闪和贺泾年沉默地坐旁边陪着,似乎与周围隔绝开。直到护士提醒,探视时间已到,晚上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同,贺泾年才缓缓起身。
“我先走了。”贺泾年竭力镇定,视线再次扫过林闪,她状态比中午好许多,薄唇微红,之前苍白的脸也显露血色,他才松口气,安心地从病房离开
十分钟后,林闪脑中反复是贺泾年离开时的背影,颓废且忧郁。
她果断追出去,来到医院门口。
“贺泾年。”林闪叫住他,一种悔意而生,“你还在想那件事?”
她是指把他联系方式给其她人的行为。
贺泾年徐徐回身,声线透露疑惑:“什么?”
林闪怔住,垂下头,心虚和自责让她讲话越来越小:“就是把你联系方式随便给别人。”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知错了吗?”林闪听到贺泾年发问。
她这才敢直视他,轻嗯:“下次不会了。”
贺泾年渐渐靠近,两人离得稍近,他坦然开口:“原谅你了。”
“但我不是因为这事。”他回看林闪,少顷,移开眼,语中含带愧疚,“中午我去过你家楼下。”
如果他晚点走,是不是可以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面对奶奶住院时的慌张。
在便利店隐隐听到她哽咽,他的心好似被紧勒住,呼吸窒住好久。
第22章
今夜无星,月色淡薄地洒向一处角落。
角落里有块硬币大小的墙皮摇摇晃晃,病房内寂静地连窗外刮过的风都听得特别清楚。
但,林闪却睡不着。
奶奶没醒加上住院费的事,令她翻来覆去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能借的人几乎全问过了,可远远不够。
一小块墙皮最终掉落下来。
林闪盯着天花板,思绪放空,如今能帮奶奶垫付这笔钱的只有孙慧丽,孙慧丽是她妈妈,奶奶曾经的儿媳,不管怎样,她们以前总归是一家人。
现在孙慧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孙慧丽主动给钱?她潜意识不自觉生出一个极恶的想法。
始终未接通的电话,等不到回应的消息,各种冰冷地仿佛要刺穿林闪,还记得当初孙慧丽说离开,是为给她更好的生活,她未从孙慧丽那儿得到什么,反倒孙慧丽抛弃掉曾经的家,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如今该需要孙慧丽履行承诺了。
夜更加黑,林闪打开孙慧丽对话框。
【奶奶住院了。】
【妈,你能给我些钱吗?】
【奶奶的医院费不够。】
屏幕上全是林闪发出的消息,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字体冰的发凉,她从未觉得身心有这么刺痛。
打了又删,却掩盖不住林闪发颤的指尖:【如果你还没有看到消息,我会去南析找你。】
林闪猜也许这就是孙慧丽最大顾虑,一个重新获得幸福的人,最害怕莫过于遇见以前的人和事。
她又补充道:【别忘了,我是知道你住那里的。】
后面她把孙慧丽住的小区地址发过去。
不清楚如此做会不会得到回应,但林闪只能选择去试探,大概孙慧丽特别想撇弃掉以前吧。
发完消息后,看时间显示凌晨三点,等孙慧丽醒来便能看到消息了吧。林闪想着,渐渐睡意袭来,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没有等到回复,便已经睡着。
……
少年站在灯光下,全身被光笼罩,眼底的内疚之意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