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富裕的家庭瞬间雪上加霜。
林闪用手背擦过泛红的眼,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装回书包。
……
一大早贺泾年接到贺承峰电话,让他把书房里的资料送来医院,贺泾年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到门口花坛旁蹲着的女生,周围人行色匆匆,只有她身形单薄,脸埋臂弯里,伴随细小地抽泣声。
医院内绝望痛哭的场景贺泾年几乎每次来都会见到。
这里有太多生离死别,有燃生的希望,同样有灵魂的摧残。
林闪低着头,看见一双白色球鞋越走越近,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口抹掉脸上泪水,仰头看,模糊中有双漆黑的眸子。
他眼神清澈带着怜爱,鼻骨直而挺,薄唇轻抿。
林闪呆呆地望着,眼角露着未擦干的泪滴。
“怎么是你?”贺泾年没料到会是认识的人。
林闪心里泛出疑问,为什么会碰到他?他怎么会来医院?
几秒后,她回过神,刚哭过的嗓音含着沙哑,坦白讲:“我来帮奶奶拿药。”
“嗯?”贺泾年微皱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林闪垂眼,支吾开口:“然后…钱包丢了。”
“多少?”
林闪报出钱数。
贺泾年瞅见她细白的手指紧攥着拿药单,纸张因用力而变得发皱。
他猜她肯定蹲了挺长时间,须臾,朝她伸开手,平常语气:“拿药单给我。”
林闪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盯着他纹路清晰的掌心,缓缓把手里拿药单递过。
贺泾年接过来,直往医院走。
林闪刚要站起,双腿蹲太久蓦地发麻,她扶着墙缓了好半会儿,才大步跟上。
贺泾年来到窗口处正排队拿药。
林闪看明白他的意思,便站旁边空地处等他。
拿完药,贺泾年朝她的方向走,把手上提得药递过。
“钱我会还你的。”林闪接过来,低喃,“谢谢。”
贺泾年浅嗯一声,径直往外走。
林闪垂头盯着地板,这次没有跟上他。
“不走吗?”贺泾年余光注意到她没跟过来。
林闪一时怔住,片刻后,望着他坚挺的背走在后面,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刚才失落与无助似乎有渐渐消化。
到医院门口,贺泾年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下巴一抬,示意她上车,他转身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地址?”
林闪刚坐上后座听到他问,她慢腾腾回:“红叶小区。”
车内无言,窗外汽车的轰鸣声被放大。
贺泾年陷坐在座椅上,大腿咧咧敞着,手上正摆弄手机,他不知看到什么,浅笑了声。
林闪听见前面传来的笑声,打量片刻,又瞥往窗外。
到地点,林闪犹豫要怎么开口付打车费,只是目前她一分钱没有。
“我来付。贺泾年从车内后视镜似乎看出她的纠结。
林闪这才推开车门下车,前排车窗降下半扇,少年脸庞线条若隐若现。
她平复好心情,语调坚定:“钱我会还的,还有谢谢你……贺泾年。”
从知道坐后排的人是他,了解他叫贺泾年,林闪心里叫过他许多次名字,这是第一次说出口。
“嗯。”有风吹过,少年声音有点懒散。
回来的时间点奶奶正午睡,林闪进到自己卧室,躺床上直视着白色天花板,脑海中复盘着惊心动魄的半天。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给孙慧丽发了条微信:【能转点钱给我吗?】
她忽然意识一个事,忘记加他联系方式了。
-
夜晚的风吹荡在路边,路灯下的影子徐徐而过。
林闪做完兼职,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发出声响,林闪垂头一看,是孙慧丽刚发过来的消息,她点开后,情况早已所料。
孙慧丽:【你孙叔一个人挣钱我们三人花,惟意要喝奶粉,我也没钱,只能给你这些。】
后面跟着100块钱转账。
林闪轻叹气, 心里五味杂陈,回想之前孙慧丽离开的时候。
她高中前孙慧丽走的,那一年,林闪永远不会忘记,从幸福美满家庭到爸爸去世妈妈离家,她同样从原本父母疼爱的小公主成为照顾奶奶的小大人。
仍记得,孙慧丽离开时,拍着她肩膀交代:“妈妈出去赚更多的钱给心心花,心心在家要听话。”
林闪每天都很听话,周围邻居无不夸赞,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慧丽自从离开没再回来过,偶尔打电话说,“妈妈在外面要挣钱。”
刚开始,孙慧丽每月会给她转笔钱,让她当作家里的生活费,有时几百有时几千。
没一年,孙慧丽不再转钱,林闪无意中点进她朋友圈,发现有个刚出生小男孩的照片,上面配文:【妈妈的小男子汉,欢迎来我们家。】
林闪当场懵住,孙慧丽不止结婚还有了新的孩子,仅一年时间便成立新家庭,而且一丁点消息没同她透露过,她强忍着泪水,指尖陷进掌心的皮肤,内心如刀割般。
不相信的她红着眼眶拨通孙慧丽电话,却听到那边敷衍的言语:“正在忙,先挂了。”
挂断前林闪隐隐听到小孩哭泣声,一瞬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乌云挡住月色,骤风呼啸,林闪仿佛处于黑暗世界,身边看不到一个人,迷失方向,怎么也走不出去。当初完整的家庭支离破碎,爸爸不在了,妈妈不再属于她一个人的妈妈。
当晚回家,奶奶注意到林闪眼眶彤红,急忙站起身,着急问:“谁欺负我们家心心了?”
林闪不考虑告诉奶奶,只能紧紧抱住她。
奶奶用热毛巾边擦着林闪干涸的泪水,边说:“以后谁欺负你告诉奶奶,奶奶去替你讨回公道。”
林闪强忍下不好的情绪,她暂时不想让奶奶知道孙慧丽有新家庭,在奶奶心中孙慧丽仍旧是那个体贴,按时给家里转生活费的好儿媳。
她笑着摇摇头,“奶奶在身边,没人敢欺负我。”
那一刻,林闪明白自己并不孤独,因为有奶奶在身边,奶奶会给她许多爱。
重新回忆过往,林闪其实觉得还好,如今她只愿把奶奶照顾好,让奶奶陪自己上大学,看着大学毕业工作,给奶奶赚好多好多钱,把最好的东西全给奶奶。
夜晚变凉,林闪拉紧外套,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暴喝:“你他妈不是挺有能耐,来打我呀。”
林闪抵靠着墙壁,微微探出头,就看到贺泾年胸膛紧贴墙,两个面露狰狞,头上扎着脏脏辫的两人分别压制住他两个臂膀。
贺泾年正试图用力挣脱,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染着黄毛的男人,胳膊有处纹身看不清什么图案,她判断刚刚差不多是这黄毛讲的话。
三人一看就是社会地痞,下手不知轻重,林闪不清楚贺泾年怎么会招惹到他们。
“就是这儿。”林闪没细想,大叫,“这里有人打架。”
她大口呼吸,装作跑得特别快,眼睛望着自己说话的方向,特意不瞧那些人,两手扶腰靠近巷子口。
三人听见有人要过来,头脑没来得及反应,松开贺泾年肩膀,用力推,贺泾年摔坐在地,三人向另一边巷口跑,黄毛离开前恶狠狠丢下句:“算你走运。”
如此看来三人胆量倒不怎地。
林闪余光瞅着三人飞快离开,迅速跑过去扶起贺泾年。
男生穿着短袖,露出的臂膀结实硬挺,她脸颊一时泛点红晕。
第4章
前后有路灯,显得小巷内没那么暗,路旁不知谁家放的纸箱,到处散落,一看就知道经过激烈打斗。
林闪看到贺泾年紧皱的衣服,忙不迭问:“你没事吧?”
“没事。”贺泾年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指腹蹭了下嘴角。
走出巷口,灯光打在身上,林闪才注意到他嘴角和眼角擦伤的红痕有血珠渗出。
每次从便利店回家必经这条路,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家药店。
“你在这等会儿。”没等贺泾年说话,林闪转头跑去,马尾在身后俏皮地摇来摇去。
看她跑开的身影,贺泾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在这儿乖乖等她的念头,理应觉得可能是刚刚她救了自己的原因,所以才愿意如此做。
贺泾年扫了眼四周,随地找处台阶坐下。
没过多大会儿,林闪拿着棉签和消毒水回来,小口喘着气,递给他。
贺泾年挑眉微惊,原来跑这么快是为了他买药,属实有点没意想到。
他拿出消毒水,用棉签沾了沾,看不到伤口的位置,只能凭感觉。
林闪余光瞧到他笨拙的动作,反而一下涂到唇上,干脆直接坐到他旁边,抽出新的棉签沾湿,轻声问:“要不我帮你?”
贺泾年把手放下,脸伸过去。
林闪眼睛紧盯着有伤口的地方,处理得格外认真,她的发梢落于肩膀,红唇上扬,细缓地呼吸声环绕在他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