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联姻不幸福_花林霰霰【完结+番外】(20)

  九岁的她第一次契约灵兽,泡泡从幻海秘境中浮出,触手缠上她指尖。

  十一岁的她初登月淞学院擂台,首战险胜,笑脸盈盈的,像是赢了天下。

  每一幅画都有夏为天题的字,但都以“她不知我”四个字收尾。

  桑榆抬起手背,拂去脸上的泪珠,滚烫的泪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

  她停下脚步,眼前的画是她在幽蛊林遭受噬魂藤突袭时,拼尽全力护住了同门。

  筋疲力尽的她倚树而坐,面色苍白,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在安慰哭啼的同门。

  夏为天题字,“她第一次受重伤,我藏在幽蛊林入口外的树上,心碎了一地。她不知道我在,她不需要知道。”

  十五岁的她长高了,及笄礼上簪着姐姐亲手打的银钗,美艳动人,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十七岁的她入选月淞学院内院,她抱着入选文书在桑家祠堂跪了一夜,与先辈们诉说了许多。

  十八岁的她闭关一举突破金丹。

  最后一幅画,悬在画室正中央。

  画中人立于万兽台中央,手捧着魁首玉牌,鬓发被汗水浸湿,眼尾带着血痕,却像一株经雨后拔节的新竹,历经万难,重获新生。

  他题字,“吾妻榆儿,十九岁,夺冠日。”

  桑榆的心在刺痛,她呼吸困难,高举的手悬在画中自己的眉眼前,迟迟不敢落下。

  不止九年。

  她很想问出口,夏为天,你等了多久。

  若是没有这场联姻,两人恐怕不会有任何交集。

  桑榆不敢再看那幅画,她的心越来越乱。

  画室东侧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凌乱,散落的丹方,打翻的砚台,与夏为天平日的严整截然不同。

  书案正中央摊开了一卷书籍,桑榆认得这个笔迹,是夏为天亲笔写的。

  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九转还魂丹改良版”八个大字,字字诛心,看得桑榆踉跄一步,震惊的神色久久未散,她呼吸一滞,颤抖着翻开下一页。

  用于先天心脉缺损、七日濒死之婴。

  药材以九阳参为主,可用至亲血脉替代,但患儿与夏氏无血缘,无效。

  第二种替代方案,以修士金丹为本源,需取半颗金丹,且修为跌至元婴初期,此生难复巅峰,寿元折损约五十年。

  每一个代价看得桑榆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掐着她。

  再往后翻一页,桑榆的防线彻彻底底地崩塌。

  七成修为,换她姐姐的孩子一命,值。

  十一月十七日,子时。

  十一月十七日。

  当时的桑榆跪在夏为天书房门外,从戌时跪到卯时,额头上满是血迹。

  她一声一声地喊着夏为天,门内始终无声。

  原来……原来他在炼这颗丹,如此惨重的代价,他眼都不眨,义无反顾地去做。

  桑榆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两行字,她跌坐在地,眼眶红得吓人。

  她若知道是我,会更恨我吧。

  恨我也好,孩子活着就行。

  桑榆大脑嗡的一声,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外面雨势渐小,凉意随风而来,她眼神麻木,单手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时踉跄了下又跌坐回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步履声。

  桑榆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她胡乱的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泪痕,衣袖下是攥紧的手。

  她一瘸一拐的走向画室的门,见到心心念念的面容时,她所做的防线全部坍塌,泪水不自觉地落下。

  夏为天站在门前,身上穿着的囚服未换下,衣襟上还沾着戒律塔塔底多年未扫的灰尘。

  他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但看向桑榆的眼神里不是秘密被发现的羞耻,而是惊惶害怕。

  怕她知道了,心中会有负担。

  两人无声地对视,彼此的面容都露出了憔悴的一面。

  桑榆想开口,这话七天前就想过了。

  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在脑海中排练过数百遍的话语,在此刻却不知如何诉说,

  就连解释为何擅自闯入,她都说不出口,满墙的画卷压在她喉间。

  从三岁到十九岁,她的十六年。

  原来她不是替身。

  从来都不是。

  桑榆低下头,泪水滚烫,寂静的画室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阿月是谁?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似乎没办法原谅自己。

  半个时辰前,夏为天还待在戒律塔中面壁思过。

  刑罚堂长老到来,面色复杂,“魔修异动,宗主急召,思过暂缓,先办正事。”

  夏为天声音沙哑,“弟子,听令。”

  长老叹气,“她回来了。”

  夏为天眼皮跳动,直奔青幽堂。

  他连囚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见到画室被人闯入,夏为天应该愤怒,应该问她为何来此。

  可是他看到桑榆哭得梨花带雨,他只有一个念头,上前抱抱她,但和离书已签,两人再无关系。

  他的心好疼,他不想她哭,却碍于身份,连替她擦泪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月……是我娘的名字。”

  夏为天不想再演这出冷漠夫君的戏码了。

  桑榆身子一僵,瞳孔骤缩。

  “她在我五岁那年病故,新婚当夜我醉后唤她,是因为我很怕。”他坦白,“怕你知道,娶你是我求来的。”

  夏为天垂下眼,泪无声漫过眼眶,滴落在地面。

  这是他第一次在桑榆面前落泪,他彻底的袒露心声,将选择权交给桑榆。

  桑榆本就神志不清的大脑被他这两句话说蒙了。

  她愣怔了下,下定决心上前一步。

  他没有退。

  桑榆从袖中取出和离书,她不知看过多少遍,边缘早已皱成一团。

  两人的名字并排着。

  夏为天静静地望着她。

  桑榆灵力凝聚在指尖,和离书瞬间被点燃,一小团火焰,倒映在两人的眼眸。

  从前的过往,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桑榆红着眼眶,肩膀还在抽动,她带着哭腔:“夏为天……不许和离……我骗你的……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夏为天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小跑上前,掌心覆上她的后脑,轻轻一带,将她搂进怀里。

  直到外面停雨,他才轻轻“嗯”了下。

  桑榆听懂了夏为天的言外之意,她将脑袋埋在他的颈肩。

  呼吸透过单薄的囚服洒在皮肤上,夏为天喉结滚动,他松开桑榆,别扭地说:“我身上脏。”

  桑榆浅笑了下,她握着夏为天的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夏为天整个人跟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直到桑榆走出画室,他才抬起手,碰了下被吻过的脸颊,一脸痴笑。

  他盯着画室中央挂着的画。

  吾妻榆儿,十九岁,夺冠日。

  第17章 掌中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桑榆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夏为天柔和的侧脸。

  他还没醒,眉心舒展开,不像平日那样绷着,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还有些干,是这几日在戒律塔熬的。

  桑榆没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十六年,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看了她十六年。

  她轻轻抬起手,悬在夏为天眉心上方,久久不敢落下去,怕惊醒他。

  夏为天还是醒了,他眨了下眼,只会在梦里出现的面容此刻近在咫尺。

  桑榆纤细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讪讪地把手缩回去。

  夏为天依旧没动。

  桑榆感受到眼前热烈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看我的夫人。”夏为天眼神里满是柔情,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却在现实里实现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突然到恍如一场梦,他怕一睁眼,梦醒了,只有他一人。

  眼见桑榆坐起身,夏为天跟着起来,他以为桑榆要去洗漱,便打算下床给她让路。

  桑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看似单薄的身子,摸起来却格外有料。

  她有点结巴:“先别走。”

  夏为天一转过身,桑榆就凑了上去,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夏为天一低头就能看见她锁骨处的风光。

  他愣了一下,迅速偏过头。

  桑榆还没意识到什么,“夏为天,让我看看。”

  “那道疤。”她怕夏为天不答应,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夏为天没反应,桑榆双手挽上他的手臂,摇了起来,“让我看看嘛。”

  桑榆不经意间上扬的语调跟撒娇很像,他哪里受得了,耳垂红得快要滴血,面上装作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缓缓褪去身上的衣裳,心口的位置有一道疤痕,不大,但很深,周围泛着淡金色的纹路,那是金丹碎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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