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联姻不幸福_花林霰霰【完结+番外】(19)

  桑榆不敢相信,一滴珠子大的眼泪滴落,她鼻子一酸,像做错事的孩子,茫然又不知所措,“姐。”

  桑珂握住她的手,像儿时一样,哄着她,“知道了也好,想做什么,就去做。”

  桑榆点头,她退出产室,走到廊下靠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今日阳光明媚,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大晴天。

  她坐在光里,冰凉的手脚感受到了暖意。

  玉瓶,藤蔓,金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夏为天一人。

  为什么?

  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使用本命毒素,甚至让蚀心藤穿越百里,将玉瓶放在桑家门槛边。

  桑榆坚定不移的内心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就已经开始动摇。

  可是……

  万一是宗门怜悯?是他身为少宗主,对前妻家族的道义补偿?是蚀心藤自作主张?是自作多情呢。

  夏为天连她跪在门外一整夜,都不肯开门。

  甚至是她递和离书时,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桑榆低下头,不知所措。

  她取出那封折了三日的和离书。

  桑榆,夏为天。

  并排的墨迹,她已看上百遍。

  她以为递出那日,一切就结束了。

  可夏为天的丹药,藤蔓,以及留在孩子眉心的那道金痕,都像在说,没有。

  桑榆下意识攥紧和离书,纸缘硌进掌心,如同那片蝶鳞。

  她无声地问自己,若真是夏为天,他为何不说?

  宁愿让她恨他,也不肯说半句。

  那他心里那个阿月呢?

  桑榆折好和离书,与蝶鳞放在一起。

  风吹发梢,她依旧没有答案。

  桑榆独自坐了很久。

  日光渐渐淡下去。

  桑榆离开日衍宗那日,夏为天送了碗馄饨给她,食盒最底下还有一盏兔灯。

  她从没对人说过,那盏灯她收下了,收在枕边的匣子里。

  她也曾有过短暂的动容,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她告诉自己,那是可怜,不是喜欢。

  但在今夜,她开始不确定了。

  日衍宗,戒律塔底。

  刑罚堂长老立在塔门外,“少宗主,桑家那孩子活了。”

  塔内无声。

  长老出声细数,“您以金丹为引,已违宗门铁律,宗主得知此事后大怒,罚您在此思过三月,若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塔内终于传出声音,沙哑,疲惫,无力,却异常的平静:“不知道……也好。”

  长老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戒律塔内重归寂静。

  蚀心藤从夏为天囚服袖口探出,藤梢轻触他腕间那道淡金毒痕。

  是送药那夜透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和婴儿眉心的金痕,同源。

  夏为天低头,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她若看见那孩子的眉心。”他眼神里流露出悲伤,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会认出吗?”

  藤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

  夏为天体内仅剩的半颗金丹仍在渗血,很疼。

  但比离别那夜,桑榆转身时,轻多了。

  三日后,桑榆启程返回日衍宗。

  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御剑至山门时,守阵弟子把她拦下,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桑师姐……少宗主他……他不在。”

  桑榆没问夏为天去了哪里,也没问他何时回来。

  她只是点了个头,径直走向青幽堂。

  守阵弟子望着桑榆远去的背影,着急的手足无措。

  青幽堂一切如旧。

  石桌,石凳,就连那盆桑榆从未照料过的兰草也还活着,叶片油绿,像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窗台上,那只夏为天用来放桂花糕的碟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晾干。

  药蝶不在,蚀心藤不在,他也不在。

  桑榆站在空荡荡的院中看了半天。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少个人,也没什么影响,日子还是那样。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

  桌上整整齐齐,公文摞成一叠,笔架上悬着三支洗净的笔。砚台扣着盖子。

  桑榆发现公文下压着一张纸,她走近,将纸张拿出,上面是夏为天的笔迹,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馄饨摊冬日休市,开春再带你去。

  落款依旧是一根藤蔓,藤蔓旁还画了一盏兔灯。

  灯下多了一行极小的小字,像是后面写上去的。

  等我。

  桑榆盯着那两个字渐渐走神。

  暮色从门缝中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长。

  泡泡从袖中探出,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骸骨用尾针无声地画圈,它在等待桑榆的下一步动作。

  桑榆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折起。

  她折得很小,随后放进袖中,与那枚蝶鳞、那根藤蔓、那盏兔灯和那封和离书放在一起。

  桑榆心中的愁绪散去大半,她耸了耸鼻子,“骗子。”

  过了很久,才补上后半句:“等你。”

  【作者有话说】

  哼哼哼哼,我约了新封面[墨镜]

  第16章 画中人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烟雨蒙蒙,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弥漫在空中。

  雨水顺着屋檐下坠,滴在青砖上,连绵不绝。

  桑榆独自在院中站着,飘进来的细雨打在她的发间,恍若珍珠点缀。

  骸骨盘在她的腕间,尾针悬停,它在等一个连桑榆自己都说不清的契机。

  她隔着门槛,望向远处书房,那扇门始终虚掩着。

  今日是夏为天不在的第七日,蚀心藤随他同去,不知归期。

  桑榆本不该来,和离书已签,两人的名字至今还并列在上面。

  礼已成,情已断。

  她或许只是想最后看一眼,看他惯坐的书案,看他常用的那支笔,看窗台上那盆他从不让别人碰的兰草,看从前的点滴。

  然后就可以走了,干干净净地走,像从未来过。

  甚至可以将三个月的相处,当做是一场梦。

  桑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她推开门,雨声传入寂静的屋内。

  书房内,一切都没变,她看着熟悉的陈设,两人相处的回忆如洪水般涌现。

  从一杯苦茶开始,以一纸和离书结束。

  桑榆走近书案,指尖轻轻抚过案角,上面有一道细长的刻痕,是蚀心藤的印记。

  她用指腹摩挲着,走神的那几秒,脑海中闪过夏为天伏案时的模样。

  那双波澜不惊,始终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却在她递出和离书时,闪过一瞬的波涛汹涌。

  桑榆无法诉说心中的酸涩,她想挽救,想弥补,可她找不到那个人了。

  书案后方的墙壁,悬挂着的画卷歪了,露出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

  一缕淡金色的微光,正从缝隙间缓缓流淌。

  桑榆歪了下头,好奇心驱使她走近,她掀开画卷,手悬在空中。

  画卷后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书房本就是较为私密的空间,万一里面存放的是关于宗门的秘密,桑榆将百口莫辩。

  她轻叹了声,慢慢地放下手。

  嘎吱一声,泡泡和魂骨不知道何时飞出去将门推开。

  桑榆一惊,还未出手阻拦便被一缕流淌的金光吸引住目光,她太熟悉这道金光了。

  是夏为天为她佩戴在腕间的青玉环散发出来的金光。

  桑榆还回去后,夏为天竟然把青玉环供奉在这里。

  泡泡和骸骨见状把门彻底推开。

  里面的每一个物件都在勾起桑榆的回忆,时间的河流随着她的步伐,把她拽回从前。

  四面墙壁,从底至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画卷,像秋日里堆积的落叶。

  这间画室里的每一幅画,都是同一个人。

  离门最近的那幅,也是最旧的一幅,纸已泛黄,边缘有过修补的痕迹。

  画中的人是名三岁女童,扎着双髻,蹲在桑家后院的老树下,一双小手捧着只坠落的雏鸟,眉眼间是稚拙的悲悯。

  夏为天还为这幅画题了字,“初遇,她不知我。”

  落款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藤蔓 。

  桑榆放慢步伐,眼神中露出一丝错愕。

  第二幅画是元宵灯会,十岁女童蹲在街角,月光打在稚嫩的脸庞上,她低头看着一盏被踩破了的兔灯,嘴瘪了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夏为天题两行字,“她捡到我的玉佩,但她不知那是我的。”

  “她只看了那盏兔灯一眼,我便记了九年。”

  最后一行字像是后添的,墨迹在这里晕开,不知是泪,还是茶渍。

  桑榆一步步往前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七岁的她趴在案上练字,她写得很慢,半晌才写出一个歪了的“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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