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联姻不幸福_花林霰霰【完结+番外】(18)

  桑榆迈出门槛那瞬。

  夏为天落笔,一个“夏”字,笔势流畅,没有任何颤抖。

  她没回头。

  他也没出声。

  桑榆失神地走到廊下,眼泪才掉下,没有声音。

  风吹着,脸上凉意渐显,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泪水无声漫过眼眶,砸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她没擦。

  和离,对彼此都好。

  这是桑榆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夏为天写完“夏”字便搁笔了,他看着两人并排在一起的名字。

  桑榆,夏为天。

  婚书,灵镯内侧,和离书。

  原来他们这一生,名字并排的缘分,只有三回。

  够了。

  夏为天试图说服自己。

  但人是贪婪的,他不想满足于此,他想让他们的名字永远的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夏为天,你太贪心了。

  可他就想贪心这么一次。

  桑榆走后,他没动,一直维持着搁笔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他指尖落在桑榆二字上,沿着笔画,一笔一笔,轻轻抚过。

  桑、榆。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是他来晚了。

  夏为天心口忽然一烫,他低下头,隔着衣襟按住那枚玉珏。

  不是他的,是桑榆出嫁那日,按礼制挂在夫君心口的同心佩。

  而三日前的夜里,桑榆悄悄把青玉环放回他枕边。

  玉珏滚烫,烫得像要从皮肤烙进心脉,他不需灵力探知,也知道这烫意意味着什么。

  她在哭,很用力地压抑着声音。

  他握紧玉珏,烫意灼伤掌心,他没有松开。

  夜晚。

  蚀心藤从袖中探出,轻轻搭上夏为天手背,“她房中的灯,亮了一夜。”

  他没应。

  藤蔓又说:“她没睡,一直在看那枚蝶鳞。”

  “她会好的。”夏为天轻飘飘道:“比我好。”

  藤蔓缩回袖中。

  窗纸上,第一缕晨光落在他肩头。

  桑榆房中,灯亮了一夜。

  她坐在床沿,掌心里是那枚蝶鳞。

  那是夏为天毒发时,药蝶脱落的鳞片。

  她握了一夜,蝶鳞边缘硌进掌心,留下血痕,她没有松手。

  因为一旦松开,今夜她写的那个谎言,会彻底吞噬她自己。

  书房内。

  和离书摊在案上。

  夏为天看了一夜。

  每一个字,每一滴泪渍,每一处墨痕。

  他看到“君子”二字时,指尖停了很久,泪渍晕开的地方,笔画模糊。

  昨夜桑榆说“我心中有人”。

  他信了。

  因为他不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在终于得到自由的时候哭成那样。

  她心中,大抵真的有过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

  夏为天把和离书折起。

  不是收入抽屉。

  是贴在胸口,隔着衣襟,隔着那枚仍在发烫的玉珏,隔着皮肤,隔着那颗只剩半颗的金丹。

  只为贴在最靠近心跳的位置。

  夏为天呢喃,“九年,我连‘喜欢’二字,都没敢让你听见,如今再也不必了。”

  窗外天光大亮。

  桑榆房中的灯终于熄了。

  他听着那一声极轻的窗扇合拢发出的微响。

  像听见自己余生的门,也缓缓阖上了。

  七日后。

  桑榆收拾完行装准备搬出青幽堂,她推开院门,门槛边放着一只旧食盒。

  是夏为天带馄饨来时提的那只,盒盖压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拾起,熟悉的笔迹,只有一行:

  “城南柳巷口馄饨,今日出摊,趁热吃。”

  落款仍是那根简笔藤蔓,只是藤蔓旁,多了一盏歪扭的兔灯。

  平常的话语,平常的举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桑榆站在晨光里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纸条折起,和那枚蝶鳞收在一起。

  她提着食盒走回房,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门外的泡泡和骸骨都有些害怕。

  嘎吱一声门开了。

  桑榆眼眶红润,像是哭过,她神色倒是平静。

  馄饨已吃完,食盒也洗干净了,她搁在石桌上。

  “走吧。”

  没有人问走去哪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

  第15章 初露情

  正午,桑榆站在由柴房改成的产室外,她眼眶的红痕尚未褪去,但神色平静。

  她推门而入,踏入产室时,第一眼以为走错了。

  床上的桑珂半靠着枕头,正低头逗弄怀中的婴儿。

  将近半个月未见,她脸上的憔悴之色褪去大半,颧骨不再凸得触目惊心,连唇色都红润了几分。

  听见声音,桑珂转头望去,面上不再是往日的强颜欢笑。

  她眼底的笑意荡漾开:“阿榆,你来啦,快看,他睁眼了。”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上的青紫已褪成健康的粉白,眉头不再紧蹙,小嘴微张吐着奶泡,连呼吸也不再是微弱的起伏,而是平稳有力。

  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树,被赋予养料重获新生。

  站在一旁的老医师捋了捋胡须,喜悦的语气挡都挡不住:“这孩子先天心脉缺损,肺叶未张,本是熬不过三日的,可昨夜子时过后,他的体内突然出现一股药力的作用。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此等现象。”

  “只不过……”他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那药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游走在经脉之间,所过之处,断脉重续,枯血再生。”

  “这……这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才有的效果啊!”

  桑榆指尖一颤,心像是被戳中。

  医师没察觉到她的一样,自言自语道:“此等丹药,能炼出来的,不会超过五人。”

  桑珂注视着医师,她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把视线移到桑榆身上。

  桑榆好像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桑珂不问,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不说,是因为她知道桑榆此刻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桑榆本能地咬紧下唇,她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便走出产室。

  她随手拦住一名仆从,“近几日子时,谁来过?”

  仆从神色慌张,磕磕绊绊到:“回二小姐,没人来过,小的整夜守在此处,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见到。”

  桑榆质问:“那丹药是如何送到进来的?”

  仆从连忙跪地,“小的不知啊,前几日小的一开门,门槛边已放着一个玉瓶。”

  他从袖中颤巍巍捧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青玉质地,瓶身无纹无字。

  桑榆认得。

  是日衍宗装极品丹药专用的。

  她接过玉瓶,翻转瓶底,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蚀心藤印记。

  桑榆呼吸滞了一瞬,继续问道:“日衍宗谁人送来,你不知道?”

  仆从以头抢地,几乎要哭出来,“二小姐!当真无人啊!那玉瓶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说罢,他身后出现一个更年轻的仆从,仆从走上前怯怯开口:“小的寅时去后院添炭时,恍惚看见墙头有一道墨金色的影子,不知是藤蔓还是蛇,一闪就没影了。”

  他边说边抖:“小的以为眼花,没敢禀报。”

  桑榆捏紧玉瓶。

  墨金影子,藤蔓。

  蚀心藤,她脑海中闪过夏为天日渐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结论。

  桑榆转身折返回产房,步伐比出门时还要快上三分。

  桑珂见桑榆去而复返,她的目光落到桑榆手中的玉瓶上,又淡定地移开。

  她什么都没问,低眉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小嘴还在无意识吮吸,偶尔吐出一个小小的奶泡。

  桑珂拨开他额前细软的胎发,眉心正中间,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很淡,若不贴近细看,只会以为是落日的余晖。

  桑榆完全怔住,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道金痕上方,久久未落下。

  她没有触碰。

  但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幽蛊林中,百年噬魂藤群异变再生后,剩下的一地金灰,与眼前婴儿眉心上的一模一样。

  桑榆了解过毒修的一些相关知识。

  这种纹路,她敢肯定,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

  腕间,骸骨从蛰伏中苏醒,魂火跳动。

  它用尾针轻触桑榆手背,说出了既定的事实,“是他的毒。”

  骸骨对时间与气息的记忆,从不出错。

  泡泡也从袖中探出半片伞盖,它看了眼桑榆,飘到婴儿身旁,用触手轻触婴儿眉心那道金痕,就一下便收回触手。

  伞盖从淡蓝色,缓缓转为柔和的暖金色。

  “是甜的,没有恶意。”泡泡回到桑榆衣袖中,“他在保护孩子。”

  灵兽不理解人的情感,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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