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为天把伞偏向她,“嗯。”
桑榆洋洋得意,“这次你没有提醒我带伞哦。”
“有我在。”他轻捏她的手,“你不必带伞。”
桑榆看着被雨水浸湿的鞋,眼中闪过落寞的神色。
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她终于问出口:“那你会一直在吗?”
她怕。
怕他变心。
她想要的太多了。
怕他厌烦。
感情这种事。
桑榆最拿不准了。
“会!”夏为天神情比以往都要认真,“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只在你身边。”
桑榆笑出声,故作轻松道:“你可不要骗我。”
夏为天不语。
桑榆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她有些失神。
走到一半,她发现这不是去青幽堂的路。
日衍宗后山。
雨停了。
两人站在墓碑前。
夏为天先一步跪下,他对着墓碑磕头,“娘,这么晚还打扰您,孩儿有罪。”
桑榆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她跟着跪下,膝盖触到湿冷的石面,她毫无感觉。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夏氏夏侯之妻董月之墓”。
桑榆看了很久,内心的愧疚越堆越满。
阿月。
她曾经以为是夏为天白月光的人。
月光下,夏为天的侧脸很平静,跪得笔挺。
“娘。”他缓声介绍:“她就是桑榆,我跟你说过的,我等了十六年,等到的女孩。”
桑榆深吸一口气,她磕头,声音发抖:“娘。”
她自我介绍,说的详细无比,“我叫桑榆,是驭兽桑家之女,一位有着双王兽的驭兽师。”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儿媳。”桑榆像是在宣誓,“以后的日子,我们会携手共进,还请您放心。”
两人一起磕了三个响头。
桑榆腿有点麻,好在夏为天眼疾手快扶住她。
她安静地看着墓碑,开口问道:“娘,喜欢什么花?”
夏为天应答:“铃兰花。”
桑榆还未从储蓄袋里拿出铃兰花,夏为天抢先走上前。
墓碑旁的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它周围新种的铃兰才刚冒头。
他蹲下身,手指轻抚花穗,铃兰刚冒头,他的手已经捏住了铃兰根茎,手腕却被握住。
桑榆摇头,她手中捧着一束铃兰花,“就这么摘了,怪可惜的。”
夏为天依着她。
桑榆把铃兰花放在墓碑前,又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雨水,“娘,我们改日再来看您。”
“夏为天。”她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样难受,“对不起。”
她不该怀疑他的真心。
她该对他多一份信任。
“桑榆。”夏为天跟着难受,“别这样。”
他理解桑榆,他不会怪她,他只会反思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好吗?”他颤抖着声音,看上去十分卑微。
“你……”桑榆一开口,嗓子宛如刀片划破,她咬住嘴唇,“好。”
雨后的夜,空气格外清新。
两人牵手往回走,一路上沉默无言,各怀心事。
青幽堂。
窗台上新买的兔灯和那盏旧的并排摆放。
两盏灯,一旧一新。
桑榆坐在床边,看着兔 灯,心思却不在此处。
夏为天坐在她旁边,“在想什么?”
“在想……”她如实回答:“你娘她喜欢我吗?”
“她肯定会喜欢。”夏为天十分肯定,“因为你是我心中唯一的选择。”
桑榆笑了,眼角泛着泪花。
夏为天总能用最直白的话打动她。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哭什么?”
“没哭。”桑榆没辩解,“就是,谢谢你带我去看娘。”
夏为天把她搂进怀里,“你我二人,何必多说谢字。”
“你是我夫人。”
第28章 宜嫁娶
午时阳光正好。
青幽堂院子里。
表明心意后的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桑榆正坐在石凳上翻阅书籍。
夏为天在书房里批公文。
蚀心藤缠在院墙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泡泡和墨墨在角落里追着一只蝴蝶。
骸骨盆在桑榆脚边。
岁月静好。
天边划过一道灰影,一只灰色的灵鸽落在院墙上。
蚀心藤动了动,它认出是桑家的传讯鸽,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桑榆合上书,灵鸽朝她飞来,用脑袋蹭她,她摸了摸,顺手取下竹筒。
她从里面倒出一对红彤彤的小鞋,鞋上绣着小小的福字,鞋底的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鞋底绣着两个字,“望安”。
桑榆捧着那对小鞋,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望儿,平安。
自从桑珂与夫家和离后,便带着望儿去了一座小城,谁也不知道那座城在哪。
她开了一家绣庄,可以无拘无束地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时不时就给家里人寄自己绣的东西,小到荷包、手帕,大到衣裳。
夏为天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静静地站在桑榆身后。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桑榆顺势靠在他身上。
竹筒里还有一封信,她拿出来,展开。
信上写满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阿榆:
望儿会走路了。
前几天,他扶着床站起来,迈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我看着也笑了。
这双鞋是他的第一双鞋,我缝了半个月。
鞋底绣了“望安”两个字,望你平安,也望他平安。
送给你,留个念想。
桑榆逐字逐句地看,她似乎能想到信中所说的画面,“半个月缝一双鞋,她以前可没这么有耐心。”
她继续往下看。
绣庄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城里那些夫人小姐,都喜欢我绣的花样。
上个月还接了个大单,给一家小姐绣嫁衣。
我一个人带着望儿,虽然累,但很知足。
他睡着的时候,我就绣花。
他醒着的时候,我就陪他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挺好的。
桑榆笑出声,眼泪不知怎的,在眼眶打转。
她强忍着泪,看完信的最后一段。
榆儿,姐姐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不一样。
你有人疼,有人等,有人愿意拿命换你笑。
好好过。
桑榆捏着信纸的手紧了几分,一滴泪悄然无声地砸了下来,晕开字迹。
指腹在信纸上摩擦,怎么也擦不干,反倒越擦越花。
夏为天从背后抱住她,把她圈在怀里。
桑榆靠在他胸口,低声抽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紧。
桑榆用手背抹去眼泪,她呼出一口气,试图解开心中的结。
“怎么了?”夏为天一心都在桑榆身上,完全没看到信纸上的内容。
桑榆吸了吸鼻子,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短短的几行家书,重于泰山。
夏为天替她把信纸折好,“你姐姐很厉害。”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与桑珂的点点滴滴,“嗯,她一直很厉害。”
看完信,桑榆第一件事就是写回信。
书房里,她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信纸,毛笔已经蘸好了墨。
她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桑榆有很多话想写,但每写到一半都被划掉,她又重新拿了一张新的信纸。
一个开头,她涂涂改改,都不满意。
夏为天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信纸,坐到她身边,“写不出来?”
桑榆叹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
他拿起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姐”。
桑榆歪头。
他又写了一个字,“我”。
她在等他往下写,只等到他放下毛笔。
桑榆了然一笑,在后面写了一行字。
姐,我会的,你也好好过。望儿周岁,我和他一起回去。
很短,信纸上就这一句,但足够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竹筒。
院子里灵鸽还站在墙头。
桑榆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竹筒系回它腿边,“去吧。”
灵鸽展翅高飞,消失在天空。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落日。
“夏为天。”桑榆这次没有停顿,“我想我姐了。”
她不知道桑珂在哪座城里,她也没问。
夏为天还在想该怎么回答。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一队人。
刑罚堂长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抬着几个大箱子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