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脸茫然地站起身。
夏为天扫了眼,问:“怎么了?”
“少宗主。”长老清嗓,话语中止不住的高兴,“宗主说了,大婚要办,就得办最大的。”
哐当一声,弟子们把箱子放下,地面似乎抖动,可见箱子的分量。
长老把图纸铺在石桌上,一摊开,石桌都摆不下。
十里红妆路线图、宾客名单、宴席规格、灵兽开道方案、礼制流程……写得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桑榆目瞪口呆地看着图纸上的内容,小声嘀咕:“这么多?”
长老听得一清二楚,“少夫人,您是不知道。”
他瞟了眼夏为天,直言道:“咱们少宗主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夏为天没否认,看似平静的神情,被扬起的嘴角出卖。
长老招呼弟子,“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这几日事情比较多。”
桑榆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哦,好。”
长老说的没错,事情一件接一件涌来。
还未到晌午,几位绣娘便抬着几个托盘进来,托盘上盖着红绸。
桑榆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上,眨眼频率比平日稍快。
绣娘掀开红绸,是一件嫁衣。
金线缠绕,袖口绣有并蒂莲,裙摆缀满细碎的灵石,轻轻一动,就洒落点点星光。
让桑榆看呆的还得是正中央的巨龙与水母。
嫁衣上的每个图案,都与她有联系。
而这只是第一件。
绣娘挨个展示,看得桑榆眼花缭乱,她挑了一件。
绣娘们帮她穿上,嫁衣落在身上,衬得她肤若凝脂。
桑榆站在镜子前,镜中的自己有点恍惚。
半年前,她穿着嫁衣,傀儡拜堂。
现在,是真的踏入了爱情殿堂。
门忽然被推开。
四目相对。
夏为天大脑短路,心跟着漏了一拍,他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桑榆也愣住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绣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退出去。
门被带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为天走的第一步,同手同脚。
桑榆被他逗笑。
他摸了摸鼻子,心跳跟着步伐同频。
夏为天呆呆地站在桑榆面前,只从头到尾看了她一遍,剩下的时间都在低着头。
他的脸比桑榆先一步红了。
桑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垫脚凑上前,“好看吗?”
两人的距离近得快要亲上,夏为天没说话,一股热流从鼻中流下。
桑榆想逗他,却被这反应吓到。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擦去鼻血,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很好看。”
桑榆含笑,没再逗他。
忙了一中午,婚服依旧待定。
阳光西斜。
长老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黄历。
“少宗主,少夫人。”他把黄历摊开,“初三、初四、初五,宜嫁娶。”
长老边翻边说:“月底初十,也是个好日子。”
“再往后就是谷雨后了。”他抬头看两人,“你们挑一个。”
桑榆看向夏为天,话还没说出口。
“你定。”夏为天握住她的手。
她翻了翻黄历,询问道:“初三怎么样?”
夏为天随口一说:“这么急?”
桑榆脸一红,质问:“怎么,你不想早点娶我?”
“想,很想。”夏为天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长老在旁边咳了一声,“那就定初三?”
两人同时点头,没有意见。
得到答复,长老收起黄历,一刻也不愿多待。
定下了日子,两人就该考虑宾客问题。
日衍宗宗主已经拟好了宾客人选。
书案上堆着一叠请柬,两人坐在案前。
桑榆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日衍宗少宗主夏为天,与桑氏女榆,于本月初三,补办大婚。”
她写完一张,顺手递给夏为天,他接过来,盖上宗门印章。
夜色黯淡。
桑榆写得手疼,她拿毛笔与夏为天的印章交换。
两人忙到天黑。
桑榆累得整个人瘫在夏为天身上,她享受着夏为天的按摩。
桌上还剩一沓请柬未写。
桑榆像只小猫,不停地念着:“夏为天,夏为天。”
她每念一声,夏为天就回一声:“我在。”
他察觉到怀中闹腾的小猫安静了一瞬,好奇地低下头。
桑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含着笑。
夏为天笑着问:“怎么了?”
桑榆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起身,“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她摇了摇夏为天的手臂,嘟嘴催促:“你快点盖章。”
夏为天被她可爱到,宠溺一笑,“好。”
他加快了盖章的速度。
桑榆无聊地瞎看,她拍拍衣裳,又整理头发。
夏为天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夏为天。”她早就发现了,哼哼两声:“你不认真哦。”
夏为天看着请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桑榆凑过去,在他嘴角旁亲了一下。
他盖章的手迟迟未抬起,请柬上的红印深得浸透到背面。
桑榆退回去,指着得重写的请柬幸灾乐祸:“这就是不专心的下场。”
她嘴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夏为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着拿起毛笔重新写一份。
夜深了,请柬也写完了。
桑榆伸了个懒腰,衣袖落下,白皙的手臂暴露出来。
她的手腕上,那道疤还未淡去。
桑榆龇牙,“看什么?”
夏为天凑近,“看我夫人。”
“还没成婚呢。”
“快了。”
“你说错了。”她不服输地将身子往前,“我早嫁给你了。”
第29章 共枕眠
大婚前夜,万籁俱寂。
青幽堂的卧房,烛火早早就熄了。
窗外树影随风摇曳,宗门上下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桑榆翻来覆去,却没有丝毫困意,她睁眼盯着帐顶,思绪游走。
夏为天侧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她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吵醒你了吗?”
夏为天有样学样,“没睡着。”
桑榆紧绷的神经怎么也放不下来,她焦虑道:“明天就是初三了,你紧张吗?”
夏为天不假思索,“紧张。”
她来了兴致,“紧张什么?”
“怕你突然反悔。”夏为天忽然认真,“桑榆。”
他正色道:“过了今晚,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的,哭不行,绝食也不行,你想好了吗?”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只要她有一丝不愿,他都不会强迫。
夏为天眼眸一片漆黑,他在等一个答复。
一个决定他后半生的答复。
桑榆没有立即回答,她也没有在思考,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来了。”她严肃的神情好似在立誓,“我不反悔,这辈子都不反悔。”
桑榆往前涌了下,她单手环上夏为天的脊背。
她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发抖,默默地抱紧。
夏为天嘴角紧抿,整张脸埋进桑榆的肩膀。
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裳,烫得桑榆一抖,她轻轻拍打着夏为天的背,像哄小孩般。
两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同频。
清晨,天刚蒙蒙亮,宗门上下身影忙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桑榆刚洗漱完便坐在石凳上等待。
夏为天在与长老确认程序。
两人一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态。
阳光正好,宗门上下挂满了红绸。
卧房内绣娘们捧着胭脂水粉,往坐在镜子前的桑榆脸上画。
纤细的眉毛被一笔带过,她抿了抿嘴唇,紧张的心到了极点。
夏为天走进来,在桑榆旁边站着,视线完全移不开。
桑榆通过镜子发现了他,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你出去。”
夏为天逗她,“不出去。”
桑榆连忙找借口,“你去换衣服。”
“不要。”夏为天完全不顾房里的绣娘们,“换好婚服我就好几个时辰见不到你。”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你看着我,我会紧张。”
夏为天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离去。
绣娘做好发型,插好发钗,笑脸盈盈地夸个不停。
桑榆本就害羞,她低着头,不时附和几声。
绣娘们看着天色,嘱咐了几句便一同离开。
夏为天换好婚服,悄摸摸地溜进卧房。
桑榆脸越来越红,好在脸上的粉饰遮盖住了。
她调侃:“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