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就只知道吃!没看见老大伤着吗?”
孙满堂委屈:“受伤更要吃饭。”
医棚里充满着欢声笑语,陆惊渊也笑骂了两句。
前世烽火连天,河山沦陷。
江渝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恍然。
她想起来,这三人都是男子,自己不能待久了,便起身告辞:“陆惊渊,我先走了。你……别出去,好好养伤。”
陆惊渊点了点头。
江渝想了想,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他道:“今日之事,谢谢你。”
陆惊渊的眼眸里闪过惊讶。
他笑吟吟地问:“哟,江大小姐,这么心疼我,不计前嫌了?”
江渝只瞪他。
陆惊渊挑眉:“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做我的小跟班,天天看我打山鸡……诶,就走了?”
少女一掀帘帐就往外走。
少年抓了把头发,哼道:“没意思。”
等江渝走远,柳扶风鬼鬼祟祟地凑上来,问他:“老大,这就是你那个死对头未婚妻?”
陆惊渊往后靠了靠,随口答:“是啊,京城第一美人,江大小姐。”
柳扶风低声问:“她生气了?”
陆惊渊“嘶”了一声:“不对。江渝扶我上马车,还撕我衣服,丝毫没有生气的
迹象啊。”
柳扶风和孙满堂对视一眼,神色怪异。
半晌。
二人一拍手背:“我知道了。老大,你俩有戏!”
陆惊渊恼羞成怒,抓起一颗蜜饯砸过去:“胡说八道,滚!”
柳扶风往后一躲,嘴上不停,“还不承认?若是她受了委屈,你会不会为她出头?若是她遭到危险,你会不会替她挡刀?若她要和你一生一世绨结良缘,你会不会抛弃一世英名和她双宿双飞?”
陆惊渊怒道:“小爷才不会为了女人丢了一世英名!何况江渝那女人,脾气坏得很……”
他忽然住了嘴。
坏得很。
好像,江渝的脾气也没那么坏。
-
刺客之事告一段落。
下午,皇帝大宴宾客。
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有的贵女已经与公子攀谈起来,气氛活络。
江渝从医棚里出来,见江芷正与一众少女谈笑,抿了抿唇角,走了过去。
她笑意盈盈:“江芷,说什么呢?”
江芷的眼神躲闪,正要说话,一边的张家姑娘却替她发话:“姐姐怎的有空过来听我们谈笑了?陆小将军受伤,你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吧。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多盼着这门亲事呢,可别是……当初宫宴那晚,是姐姐主动的吧?”
周围贵女们立刻窃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江渝身上打转。
江渝也不恼,不卑不亢地反驳:“看来,张妹妹对我可是了如指掌。是江芷告诉你的?”
张姑娘有些心虚,江渝又冷声开了口:“我想你们之间,有个带头造谣的。若是让我抓到是谁,绝不姑息。”
说完,江渝又平静地问她:“带头的是你吗?”
张姑娘没承认,只反驳道:“我听的是实话。你与裴珩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已定下娃娃亲,又攀上了将军府……”
骤然,一声怒喝响起:“你在说什么?”
众人齐齐转过头去,见裴珩站在身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江渝开始头疼。裴珩这个时候出现,并不是一件好事,更坐实了她与竹马两情相悦的流言。
但自己对裴珩,并无男女之情。
张姑娘趁热打铁:“裴公子,我倒想知道,你与江渝是否有情?”
这句话,就是把江渝和裴珩往火坑里推!
周围其他少年少女也将目光投来,饶有兴致地看这场笑话。
裴珩一愣,显然被问住了。
他沉默,更像是承认;若是否认……
一片沉寂中,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响起。
在场众人纷纷低头,闭上了窃窃私语的嘴。
……是陆惊渊!
陆惊渊换了一身玄色披风,长发随意扎起。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随手拽过软椅,坦然地往上一坐,丝毫不讲客气。
他托腮,笑吟吟地问张姑娘:“你方才说,谁和谁有情?”
第8章 混账
他皮笑肉不笑,生出几分寒凉之意来。
张姑娘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陆惊渊虽混账,但也是风头正盛的小将军,在漠北一战成名,凯旋回京。就算是家中长辈来了,也得得避他三分,得罪不起。
少年冷嗤一声,戏谑道:“方才不还挺会欺负人,怎么现在就说不出话了?”
江芷站出来,楚楚可怜地解释:“陆小将军,我们并无恶意,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张妹妹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追究。”
“随口一问?”陆惊渊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江二姑娘,你哪来的脸在这编纂是非?”
江芷霎时间脸色惨白,哆嗦道:“陆小将军,实在是对不住。”
“跟我说有什么用?”陆惊渊冷冷道,“你对不起的是你长姐。”
江芷忍着委屈,率先跟江渝赔罪:“长姐,今日是我之错。”
其余人也陆续低头道歉,有些贵女甚至凑上来想握住江渝的手。
江渝没给眼神,也毫无反应。
她想,只不过是一群装腔作势的墙头草罢了。
正思忖间,陆惊渊慢悠悠地抬眼,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他挑眉,调笑道:“江渝,你未婚夫还没死呢,被欺负怎么也不找我?”
他只着件玄色单衫,外穿了一件披肩,却半点不显单薄。肩宽腰窄,领口微松,锁骨轮廓隐现,身姿挺拔。
她盯了许久,才叉腰道:“你身上有伤,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陆惊渊觉得很奇怪。
江渝的注意力,居然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笑嘻嘻地回答:“外面好玩儿,就出来了。怎么,英雄救美还不乐意?”
江渝:“……”
她脖子臊得发红,并不想理他,只别过脸去。
下一秒,陆惊渊的举动却让她倏然睁大眼。
少年有意提高了音量,让满座都能听见:“宫宴那晚,是我喝多了,强迫了江渝,跟她半分关系都没有。”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想,陆小将军果真是个不成调的浑球,一回京就强迫贵女!
他们看江渝的眼神,也从莫名的打量变成怜悯。
江渝愕然,话都说不出:“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渝,一字一句认真道:“往后谁敢再拿这事嚼舌根,我陆惊渊绝不轻饶。”
江渝气急,想去拉住他,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唔!放开我!”
陆惊渊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笑意盈盈:“我找江大小姐还有些事,恕不奉陪。”
江渝措不及防地被他一路拽走,少年衣袂翩飞,众目睽睽下,她耳根都在发烫,恨不得咬他两口!
裴珩大吃一惊,跟在二人后面喊:“陆小将军,快放开江姑娘——”
陆惊渊置之不理,笑嘻嘻地挑衅:“裴公子,我未婚妻刚被赐婚,你就打扰我俩花前月下,未免太不懂规矩?还是说,你想故意毁她名声,好让她嫁不出去,遂了你心意?”
裴珩被他的一番话气得脸色发白,正要理论时,陆惊渊却早已带着江渝走了。
他愤然想:真是个混账东西!
溪边花亭,落英缤纷。
一直走到花亭下,陆惊渊才松开她的手腕。
江渝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等她发脾气,陆惊渊就把她抵在墙上,神色不悦地盯着她:“刚刚让你闭嘴,你怎么还想拆台?”
“那你干嘛说这些?”
江渝憋了一肚子火,虽说陆惊渊帮自己出头,但他也不能一己之力揽下宫宴事件的全责。
虽说重来一世,自己是应该对他包容些——但这件事,她不能忍!
少女一张小脸跑得通红,鬓边碎发贴在脸侧,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春光若隐若现。
她被他逼在逼仄的亭角,左手被他扣住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冰凉的亭壁上。她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后背贴近亭壁,再无半分可退的余地。
“大小姐,怎么还骂我?”陆惊渊愠怒。
“你干嘛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小爷乐意。这么关心我啊?”
江渝怒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松开!”
二人方才肌肤相贴,少年手上还弥留着她温热的气息。陆惊渊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合适,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看了她一眼,发觉江渝正低头揉酸疼的手腕,俯身时,雪白的脖颈下露出些许旖旎风光。
陆惊渊立刻移开目光,干咳一声:“此事是我逾越,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