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摇头,道:“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有人一言不发地替我承担了所有责任。明明这些责任,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她恍惚了。
上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陆惊渊的这一点。
凡事不和她商量,一人全力担下。
最后,战死沙场。
陆惊渊却没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深吸一口气:“不说这个了。陆惊渊,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你的声名?”
他却笑吟吟地说:“声名狼藉又能怎么样?你脸皮薄,面子这个东西,给你就行。”
江渝:“……”
这人好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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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江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江渝低头站在正厅中央,脊
背却挺得笔直。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些年来父亲宠妻灭妾,妾室飞扬跋扈,自己受的责骂还少吗?
况且这几日父亲不在京城,她便作威作福,愈发过分。
陈姨娘喋喋不休地斥责:“你与陆小将军还未成婚,孤男寡女在野外,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咱们!真是个不知羞的……”
她看着江渝这张脸便来气,暗啐一声。
果然是狐媚子生的女儿。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波,眼尾上挑,不笑也带三分潋滟。那般的美,是艳而不俗、清而不冷的绝色。
京城第一闺秀,不仅容貌出众,在考学上也处处压江芷一头。
江渝冷静开口,“我遭遇刺客袭击,姨娘不但不关心我的安危,反而怪我丢了颜面。若是让陆家知道,又会怎么看姨娘?”
“你是拿陆家威胁我?”
“不敢,”江渝微微一笑,“我有圣上赐婚,这门亲事,陆家自然看得极重。我奉劝姨娘谨言慎行,对你我都好。”
“我自然懂得,你今后是陆家的人,”陈姨娘冷冷道,“只可惜能不能在陆家站住脚,便看你的本事了。”
江渝不再和她多费口舌,转头就走。
“站住。”
她微微一顿,却听陈姨娘在身后得意地说:“你母亲沈凝近日病倒,我喊江芷侍疾,也好让她学学规矩,便不劳烦大小姐了。”
让江芷侍疾?
上辈子就是让江芷侍疾,母亲的病才会越来越重!
前世记忆涌上脑海,江渝的指尖微微颤抖。她遏制住自己的愤怒,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陈姨娘慢条斯理地笑着:“大小姐别急。江芷的婚事还未定下,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帮衬一把?眼瞧着长安书院要结业了,最后的考学,我要你把头筹让给江芷。”
江渝知道,姨娘不会兑现承诺。
上一世,她便是将头筹让给了江芷。
结业考学第一名的奖励十分丰厚,黄金绸缎,名贵药材……最重要的,是人人艳羡的好名声。
御赐之物里,有药效最好的沙漠人参。
名贵药材,才是她最需要的。
江渝嘴上答应:“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世,她绝不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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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正好,暖风穿堂而过,书院里书声琅琅。
春假放完,这是江渝在长安书院学习的最后一月。
盛朝民风开放,长安书院分为两个院,女院与男院,学习的内容也不大一样。
等这些京中贵女公子成人,便会举行结业考学。公子可通过考学入仕,更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贵女可谋得好名声,也可选择女官。
这些日子里,书院里的同窗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考学。考学分文、武、算、艺四类,自由选择两门即可。
江渝心不在焉地趴在桌案上,听着贵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
“你想选哪两门?”
“自然是文、艺两门。算学我一窍不通,武学又少对女子开放,还用想么?”
“依我看,选文、艺两门的人最多,恐怕竞争激烈啊。”
“江渝,你想选哪两门?”
她头脑一片混沌,揉了揉睡眼:“嗯?”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笑道:“江美人文、算、艺三绝,学什么会什么!若是开设了武学,想必她也是头筹呢。”
江渝勉强笑了笑,抬起头来。
看见为首少女的那一秒,她瞳仁一缩。
居然是前世陆家的二房宋氏,宋仪。
众人皆知,宋仪喜欢隔壁陆家二公子陆成舟。她性子张扬活泼,不是夜爬墙头偷看二公子,就是故意去男院绊倒在他面前。
可尽管如此,二公子对她依旧冷淡。
可谁知道,最后陆成舟爱她入骨,在国破家亡时,一起殉情。
她与宋仪有过矛盾,但更多的是惺惺相惜。最后三房相互扶持,也没能阻挡住大厦将倾。
遇到前世的妯娌,江渝有些恍然。
“结业考学,我恐怕难得第一了。”
一听这话,宋仪睁大眼睛,贵女们都围上前:“为什么?”
江渝愁眉苦脸地抱怨:“父亲出门,姨娘便让我把头筹让给江芷……”
春游宴上江芷被陆惊渊当场揭穿,有些贵女便对她没了好印象。
“怎么能这样?”
“太欺负人了!”
宋仪怒道:“江姐姐,你莫担心,她若是要得第一,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江渝不想再忍气吞声了。
说到这里,宋仪又想起了鬼点子:“江美人,你今后嫁进陆家,可得帮我在二哥哥面前说两句好话,指不定我俩当妯娌,你负责掌家,我负责吃饭。如何?”
有人笑了:“宋仪,你可住嘴吧!这话要是给陆成舟听见了,指不定生气呢!”
宋仪撇嘴:“你懂什么?窈窕公子,淑女好逑。二哥哥在哪里?”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声音:“宋仪,你家二哥哥在门口劝架呢,有人吵起来了!”
众贵女来了兴致,江渝也好奇:“谁和谁吵起来了?”
那人喘着气道:“好多人围着,好像是陆惊渊……和裴珩。”
江渝的脸色一沉。
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
上一世,她记得陆惊渊与裴珩争吵过,是陆惊渊挑事。
为的就是她。
裴珩嘴皮子不如陆惊渊厉害,却会戳人心窝子。
他添油加醋地炫耀自己和小青梅的甜蜜;
他讽刺陆惊渊莽夫一个,胸无点墨,只会打仗。
“江渝喜欢文质彬彬端方持重的公子,你除了武学,还会什么?结业考学,你敢不敢报文论?”
二人必定会闹得不欢而散,陆惊渊这个傻子……
上一世,居然去信裴珩的话,苦学文论。
裴珩主动让出文论第一,让他证明了自己。
可他怎会知道,一个武将文武双修,策论第一,不是好事。
文官清流与武将向来不和,他少年意气,最终惹得皇帝猜忌。
坏了!
江渝紧紧蹙眉,推开门就往外奔去。
第9章 惦记
长安书院门口人流涌动,围了一圈学子。
远远地、传来二人争吵的声音:
“裴公子好闲情,莫不是还惦记着那点青梅竹马的旧情?”
裴珩笑意未减,字字诛心:“陆小将军说笑了,我与江渝不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罢了,哪比得上你这般日日挂怀。倒是陆小将军,整日游手好闲,不是玩叶子牌就是斗蛐蛐,可江渝素来喜欢端方持重、饱读诗书的公子,怎会看得上你这般只懂逞凶斗狠的莽夫?”
这话一说,陆惊渊身后的两个纨绔立刻炸了锅。
孙满堂挽起衣袖,等着干架:“你胡说什么?我们老大骑射功夫京城第一,模样更是甩你十条街!”
柳扶风冷脸骂道:“裴珩,明明是你自己贼心不死,还敢嘲讽我们老大胸无点墨!”
瞧孙满堂、柳扶风这凶狠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围观学子皆是兴致勃勃地看这出大戏,陆惊渊脸色阴沉,正要上前理论,一道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够了。”
陆成舟挡在他面前,他向来惜字如金,此时却眉心微蹙,低声相劝:“兄长,不必和他计较。”
陆惊渊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收敛了几分火气。
他冷冷道:“少拿江渝当幌子。有话直说,别在这拐弯抹角。”
裴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唇角笑意更深,温声说:“好啊,下月书院结业考学,你我同台较量。不知陆小将军的文字功夫和裴某比,哪个更胜一筹?”
陆成舟在京城耳濡目染多年,听到这话一惊:“兄长,不可答应!”
陆惊渊的文字极好,颇有见解。若是能恶补一月,那文章策论,怕不会比裴珩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是武将出身……
这是在激他!
陆惊渊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隐隐跳动。他死死盯着裴珩那张得意含笑的脸,喉结滚动。